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琢磨不透

  蘭母終究信任秦雅芙的多些，聽了她的勸告後，沒再繼續吵鬧，親眼看著她動手重新熱了飯菜，也算聽話地將就吃了半碗。

  唐曉蓮自是沒心思吃飯的，不過，總得照顧孩子，所以，心不在焉地餵蘭馨怡簡單吃了些。

  蘭馨怡畢竟是小孩子，心思沒那麼重，在吃飯的時候，看到奶奶望向自己時，眼神不那麼凶了，情緒也就有所緩解，只是，小眼神始終怯怯地，逡巡在奶奶和媽媽之間，再沒敢出聲。

  飯後，秦雅芙只撿好聽的、好玩兒的陪著蘭母聊天，蘭母更是提起許多連秦雅芙都不記得的瑣碎往事，說得笑逐顏開。

  很明顯，老太太的想法全在撮合自己兒子和秦雅芙的問題上，自然聽得一旁的唐曉蓮愣怔出神，婆婆把眼前人忘得一乾二淨，n年前陳芝麻、爛穀子的閒事卻記得清清楚楚，這讓她情何以堪啊？

  

  秦雅芙也感覺彆扭至極，但又想不出更好的說辭，只得咬牙硬撐著，不去看唐曉蓮哀傷的臉，直哄到蘭母的心緒平靜了些，最後，總算聽從建議，回到她的房間裡睡下。

  等蘭母睡熟後，秦雅芙悄悄退出房間，看到唐曉蓮獨自坐在沙發上捂著臉哭泣，蘭馨怡也已經被她哄睡下了。

  秦雅芙想了想，還是走過來，坐到唐曉蓮身邊開口勸道:「曉蓮姐，老人記憶出現問題肯定很麻煩，只不過，也許這才是剛剛開始，以後……」

  「我不是怕麻煩！」唐曉蓮抹了把眼淚，抬起頭，快速打斷秦雅芙後面的話，可隨即，倒也意識到自己的態度過於激進了，不由得苦笑著垂下眼眸，輕聲道，「對不住啊雅芙，我，我太……」

  「沒事的，別多心，你接著說。」秦雅芙忙擺擺手，她自然可以理解唐曉蓮無奈混亂的心情，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唉！」唐曉蓮長長嘆了口氣，自知在秦雅芙面前也沒什麼能隱瞞得住了，不由得抬手再次擦了擦眼角，目光望向對面的白牆，眼裡一片迷茫之色，「坦白說，我現在越來越想不明白他是什麼心思了。

  以前的時候，我還有一份篤定，我覺得我是了解他的，可現在，想不到他居然達到幾次跟他母親翻臉的地步，以至於把老人家逼到這步田地。」

  饒唐曉蓮平時那麼護家的一個人，在婆婆對她失去記憶後，終於徹底崩潰，她越發想不出自己堅持的動力是什麼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秦雅芙咬了咬嘴唇，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勸唐曉蓮，有些事情並不是外人能夠幫得上忙的，「等緩緩，大家都冷靜下，心平氣和地談談吧。」

  這是秦雅芙唯一能說得上的話。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好談的，他越來越忙，甚至，有時候要到後半夜才回來……」唐曉蓮說這話時，真是咬著嘴唇，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心越發地涼了。

  秦雅芙聽了，深吸一口氣，心中不安，卻不便接話，只好默默等了會兒，看到唐曉蓮的神情略為好轉些，才問道：「我記得蘭嬸前幾天剛去過北京的，那裡也沒說出什麼來嗎？」

  「沒有，」唐曉蓮搖了搖頭，「醫生說這種病，只能靠維護，儘量讓病人保持好心情……你說這話有多諷刺人啊？」

  唐曉蓮一臉的哭笑不得:「他當時表現得那麼虔誠，滿口答應著不會讓老太太再有煩惱，誰知道，這麼快，他，他就又收不住脾氣了……」

  話說到這裡，唐曉蓮難免再次落淚，她想不明白，這個在她眼裡原本一直溫潤如玉、謙和有禮的男人，從什麼時候起，已經悄然撕下他隱藏在骨子裡的暴戾無情了？

  秦雅芙沒有出聲，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以她對蘭海軍的了解，自然知道他本身有股倔勁兒，做事不撞南牆不回頭，不達目的不罷休，這些，是他的優點，當然，同樣也是缺點，而且，更不應該成為他任性胡鬧的藉口，尤其面對生病的母親，縱使有著天大的理由，也不該這麼不管不顧啊？

  「怎麼說呢？其實我媽對自己的情況在她好的時候，也有所察覺，前些日子，她特意把我和海軍叫到一起，做了公證，把老家的房子改成了我的名字。」

  唐曉蓮沒理會秦雅芙的反應，在猶豫了下後，還是決定如實講出這件家事，她也想不明白，原本最是應該記恨的情敵，到現在，卻是唯一能跟她說得上話的人，話說，她的人生，還能再可笑一些嗎？

  「這是好事啊！」秦雅芙聽到這個消息，忍不住驚嘆出聲，心下頗為安慰，看來，蘭嬸的心裡還是很明白的，她的此舉，自是不想虧待了兒媳婦。

  「好事壞事的，你應該了解，我也不是非在意這些，只不過，總有種不祥的預感，你說好端端的，她改名字幹嘛？」

  唐曉蓮這話說得有些大義，這世上人，哪個不想表達自己的清高？可秦雅芙卻知道，這的確是事實，因為秦雅芙一路看著她跟蘭海軍的感情走過來，她在蘭海軍身上的付出，還真不是金錢能夠衡量得了的。

  「那有什麼？蘭嬸這是擺明立場，我看挺好的，你就別多心了。」秦雅芙真心替唐曉蓮高興，話說得也隨意，要知道，老人都特別看中房子做為家中的基業，她肯不顧兒子反對，特意更名到唐曉蓮的名下，可見其一顆心是完全交到了唐曉蓮的手裡。

  至於蘭海軍，有母親這張王牌在，對於孝順的他來說，還怕他反了天嗎？

  只不過，明明是個好消息，卻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這樣的變故，難免讓人多心，到底有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化解不開，至於令蘭海軍要如此不管不顧地跟母親吵翻天呢？

  若說蘭海軍是出於記恨母親的決定的話，他當初大可不必順從母親的意願嘛，可如果不是這件事，還會有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令他如此暴躁呢？

  這些讓人頭疼的問題是秦雅芙理解不了的，卻又委實輪不到她去深究。

  「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誰知道呢？」唐曉蓮明顯不自信，她還沉浸在自己的糾結中難以自拔，她現在越來越迷茫了，好好的一個女子，在婚姻當中，退讓得太多，讓她不自覺地就心累。

  望著這張熟識多年的臉，秦雅芙其實是不了解的，這個女人身上的堅忍和包容之心，是一般妻子都做不到的，她獨立、自主，卻又充滿愛心，在結了婚後，全身心地撲到家庭當中去，撫育女兒、侍奉婆婆，她都做得不錯。

  在跟蘭海軍的相處當中，很多時候，做為外人，秦雅芙都能感覺得到唐曉蓮的委屈，可是，她卻依然如故地做好本份，一直用理解、支持的情懷，順著丈夫的喜怒，給予他最大的後援。

  隨著年齡的增長，和看透的世事越多，其實秦雅芙已經感覺得出，蘭海軍在感情上的任性，遠遠超過她，再怎麼說，她跟林子航之間的耍鬧，還有個底線，而蘭海軍，簡直就是無所顧忌地肆意表達著對自己的感情，而唐曉蓮的選擇卻只有一個字：忍。

  無休止的隱忍，讓秦雅芙這個外人都看不明白蘭海軍和唐曉蓮之間算是怎樣的孽緣了，只是，飛蛾撲火，好像還真不是那麼好阻攔得住的呢。

  

  就在秦雅芙和唐曉蓮剛剛把事情理順的時候，睡下沒多久的蘭母忽地打開房門，光著腳跑到秦雅芙的身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語聲發顫地商量道：「雅芙，咱們為什麼要在這裡呀？我害怕，咱們走吧，回家好不好？」

  「家？」秦雅芙的嘴角抽搐，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卻敵不住老太太可憐兮兮的眼神，只得再次耐下性子，跟她說，這裡才是她的家。

  可蘭母還是接受不了，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耍鬧。

  總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秦雅芙只得搬出蘭海軍，說是蘭海軍讓她在這裡等他的。

  這句話出口，蘭母又急了，非要秦雅芙把蘭海軍找回來。

  秦雅芙也恨蘭海軍一直沒見人影，便邊答應著，邊跟唐曉蓮合計，琢磨著蘭海軍能去哪裡。

  唐曉蓮現在對蘭海軍在外面的事情絲毫摻和不進去，不由得搖了搖頭，一籌莫展。

  「他最近好像配了司機是吧？」秦雅芙的腦海里靈光一現，終於抓住個關鍵的問題。

  「對，以前也見他大半夜地被司機送回來過，可是我沒有他的電話號啊！」唐曉蓮是關心則亂，竟然還沒有反應過來。

  「嗯，打電話問江達他們，肯定有知道司機電話的人。」秦雅芙提醒道。

  唐曉蓮忙撥了江達的電話。

  要來司機的電話號碼，事情就簡單了，很快，蘭海軍就趕了回來。

  看到家裡一團糟，令蘭海軍幾近崩潰，卻也無可奈何，不顧母親反對，態度強硬地帶了她去醫院。

  既然蘭海軍露面，蘭母也認得出兒子，秦雅芙自是想著藉機離開就是，卻想不到，老太太一直抓著其手不肯放，看意思，她對蘭海軍竟隱約有著畏懼，她最放心的卻是秦雅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