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父子交心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哦對了，老孫，你晚上還去我家吧？」滿屋子的人，只有自己一個堅持己見，於爺爺也感到沒勁，終於放棄了原話題，轉而問孫爺爺道。

  「不去了，」孫爺爺抬頭看了徐爺爺一眼，還是感到不好意思，胖胖的大臉抽搐了一下，彆扭地抿了抿嘴角，有些幽怨地嘆了口氣，「你比我倆都幸福，安心去享受你的天倫之樂吧！」

  於爺爺的雙眼眨了眨，明明還想說點兒什麼，可是再看看床上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徐爺爺了，終歸沒能開口，只是朝他笑著點點頭，雙手抱拳，道了聲「珍重」。

  「我送您！」林子航跟在於爺爺身後，心裡沒底，懶得跟這個人打交道，卻又衝著他剛剛說的話也算是為徐爺爺著想，所以還是開了口。

  「你？」已經走到門口的於爺爺，再次轉身，上下細細地打量了林子航一番，搖搖頭，「算了，你這麼倔，氣壞了我怎麼辦？我還想多活幾年呢，老孫，走吧，你送我到電梯就行啊！」

  「我又沒說什麼，難道這年月連實話都不讓說了？」林子航不滿地撇撇嘴，反正氣氛已經有所緩和，他也就不用再小心翼翼了。

  「小航！」林父扯了下兒子的衣襟，用眼神示意他少說話。

  「哎呀，你兒子的脾氣還真不適合官場，不過，也有好處，他心性直率，跟他相處的人，心不累！」於爺爺說這話，也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其心思是褒，亦或是貶，都讓人捉摸不透，林父只管陪著笑臉，眼看著孫爺爺和於爺爺出門而去，什麼都沒說。

  「小航，別聽他胡說八道的，」徐爺爺用食指按揉著太陽穴，朝還面對著門，沒來得及轉身的林氏父子解釋道，「林海，你也是，更不用放在心上，老於有個古怪脾氣，但心腸還不是太壞的，否則，老孫也不能把他帶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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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爺爺，我給您按摩吧，上次我給徐奶奶按過，她說不錯的。」林子航不想理會關于于爺爺的話題，只管走回床邊，動手為徐爺爺做按摩。

  「嗯，還是那句話，我有負徐老對我的栽培。」林父跟著兒子走到床邊，差不多距離一步遠的位置站定，低著頭，虔誠地道著歉。

  「你怎麼負我了？」徐爺爺皺緊眉頭，眼神凌厲起來，「你的意思是聽從老於的安排，偷奸取巧，徇私舞弊才對得住我嗎？林海啊，這些年來，我所以跟你走得近，看中的是什麼？」

  「哎呀，徐爺爺，您別動，只有按准了穴位才會舒服呢。」林子航不願意徐爺爺再在這個問題上不開心，乾脆打岔道。

  「這麼說吧，我現在越來越覺得小航比你強太多了，不說別的，至少，他是真性情，對和錯分得清晰，當然，你也沒做錯過什麼，不過，我覺得你這副表情就不應該出現，做人坦坦蕩蕩地就好，幹嘛想那些你根本做不來的事？」

  徐爺爺安慰人心，自有他的方法，話說得雖然不大好聽，可立場卻是堅定的，讓人聽了，由衷地服氣。

  過了一會兒，孫爺爺回來了，他推門進來，看到徐爺爺的臉不再那麼臭了，不由得搓著手，笑嘻嘻地走到床邊。

  「人你也看到了，我還活著沒被氣死，該使的力氣都使過了，我又不領情，你還不走？」徐爺爺沉著臉，雙眼望向窗外，仿佛在跟空氣說話一樣，他的氣惱在孫爺爺身上還沒有發泄完。

  「那哪行啊？我得等你的身體徹底好了……」

  「算了，你再待下去，我就徹底撂到這兒了。」徐爺爺轉過臉來，瞪了孫爺爺一眼，神情倒不再那麼嚴肅，「你呀，好心辦壞事，如果我有那份心思，用得著這麼大費周章嗎？」

  「嘿嘿，其實老於說的也沒錯……」

  「還說？」徐爺爺又惱了，雙眼瞪得跟銅鈴似的。

  「哎，爸，早上您見過我媽了嗎？我有點兒事想問她呢？」林子航一看，這屋子實在待不下去了，便胡亂找了個藉口。

  「嗯，我也正要找她呢，那徐老，我們先出去？」林父也是沒辦法，難得兒子尋了個爛藉口，也就不由分說，擺出一副焦急的表情望向徐爺爺。

  「嗯，去吧，替我看看老太婆怎麼樣了？」徐爺爺明知道這對父子的心思，還是有意成全道。

  走出病房門口，林子航輕輕關好房門，跟著父親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直到父親收住腳步，他才跟著停下來。

  「爸，你幹嘛說我沒作為？」林子航看父親站到窗前，望向外面，神情頗為凝重，挑了挑眉毛，不樂意地翻起了後帳。

  「我？我那不是謙虛之詞嗎？」正滿心鬱悶的林父沒想到兒子最在意的居然是這個問題，被他問得愣了下，才算反應過來，板起臉冷聲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自己不長進，還不讓人說了？」

  「我怎麼不長進了？公司是我自己開的，沒藉助過你的人脈吧？雖然不算大，但我們自給自足，自力更生，艱苦奮鬥，也沒比別人差嘛！還有，生雙胞胎更是我的本事，您看看，您身邊的那些朋友啊、幕僚啊，包括政敵，也沒一個生出雙胞胎來呀。」林子航明顯在插科打諢，卻偏偏說得一本正經。

  「行了，就你貧嘴！」林父哭笑不得地斥了兒子一句，隨即嚴肅了表情，一臉認真地低聲道，「小航，這件事，涉及到原則問題……」

  「我知道，不會給你丟臉的。」林子航不耐地做著保證，要說為官，做到父親這一步，可算真心不容易，他在內心深處是理解和支持的，可嘴上，始終是無所謂的一套言論。

  「我知道你的心裡自有是非標準，相信雅芙也是個明白孩子，只不過，哪怕不必顧念這些，你們也不能做出一丁點兒的偏頗，事情已經鬧到這麼大，徐老明顯是不給自己迴旋的餘地，咱們不能推波助瀾，讓他難堪。」

  林父嘆了口氣，憑心而論，如果徐威生在尋常人家，或許還可以四處求人，托關係，爭取些機會，可是現在，他卻是半分指望都沒有。

  「其實徐爺爺也是固執，現在逍遙法外的官二代、富二代還少呀？小叔叔又不是故意的……」

  

  「說什麼呢？」林父一瞪眼，這個逆子，還真是無所顧忌。

  「嘿嘿，隨便說說，您要是真動了那個心思，我還真就第一個瞧不起您，」林子航將兩隻手插進褲子兜里，聳了聳肩，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態度也一本正經起來，「爸，您說過，人生如棋，一步踏錯，滿盤皆輸，不管是為人、還是為官，我都會謹記的。」

  「呵，小子，倒是長出息了！」這個樣子的兒子，令林父心慰不少，忍不住抬手，想像他小時候那樣撫一撫他的頭，卻發現人家高出自己大半個頭，手伸上去有些吃力，不由得搖了搖頭，「還真是老了！」

  「那是，我兒子都快叫爸了，我再不長進，他不得騎到我頭上來呀？」林子航滿臉的得意，仿佛這個問題足以大到讓他介懷的地步。

  林父半仰起頭，望著肆意張揚的兒子，迎著窗外明媚的陽光，那張帥氣、妖孽的臉上，洋溢著灑脫自在的光芒，不知不覺當中，父子間已經多年沒有這麼貼心、親昵的時刻了，往日那個在父親心目中依舊懵懂、率性的青蔥少年，其實已然脫去稚嫩，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成長起來，無謂艱難，無謂世俗，自得一份安然快樂。

  「大早上的，兩個人杵在這兒幹什麼呢？」林母正好開門，看到丈夫和兒子，兩個除了年齡有差距之外，外貌相近，且又同樣出色的大男人，眉目舒展地對望，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眼露鄙夷之色，「怎麼弄得這麼煽情？」

  「秘密，男人間的秘密！」林子航邊說邊笑，連他自己都感覺這回答像個孩子似的無聊，不過，剛剛與父親的注視里，他眼中隱含的讚許還是讓他頗感自豪的，看樣子，父親越來越放棄曾經對他不入仕途的遺憾了，原本自己的路就是走給自己的，不過，能夠得到肯定，總好過一直被責罵來得舒服嘛。

  「沒事吧？」在林子航走進徐奶奶病房後，林母往前走了兩步，迎上丈夫，壓低聲音問道，她對之前於爺爺的造訪也是知情的，只不過人家關起門來講話，她不好過去摻和，正在擔心著其中會起什麼變化呢。

  「沒事，徐老心裡有數。」林父篤定地笑笑，看到妻兒都是如此體貼懂事，他的心情明朗不少。

  孫爺爺原是好意，想要幫幫老朋友，使個什麼法子把徐威弄出來，再從長計議，可沒想到，縱然再加上個幫腔的於爺爺，這件事也沒能成，人家做父母的不同意不說，就連能夠做輔證的秦雅芙也沒能說上話，他也只好就此作罷，在跟徐爺爺又聊了一陣子後，便告辭離開了。

  終歸是人家的家務事，外人能盡的心盡到足矣，以後的事，只能順其自然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