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耐心哄勸

  「關於老徐的情況，我已經問過醫生了，你不用再瞞我，」徐奶奶反手拍了拍林子航的手背，苦笑道，「我們在小威身上折騰多年，居然還能健健康康地活到這個歲數，說起來也值了。

  所以，不論老徐，還是我，哪一個出事，都早已經在意料之中，沒什麼可避諱的了。」徐奶奶蒼白著臉色，笑得有些淒涼。

  「您別這麼說，徐爺爺吉人天相，很快就會沒事的，倒是您，別多想，像您們經歷了那麼多波折的人，自是要長命百歲的，哪裡有什麼出事不出事之說？」林子航被徐奶奶的話說得心酸，更是儘量哄著她。

  

  「長命百歲就算了，我們兩個土埋半截兒的人，天天相對無言，活那麼久有什麼意思？」徐奶奶扯了扯嘴角，不以為然，隨即從衣服兜里取出一直被她裝著的徐爺爺的手機晃了晃，「小航，你看看這個電話號碼，你認識嗎？」

  林子航接過手機，看了眼出現在通話記錄里的已撥電話。

  那是個陌生的手機號碼，不過，看最後打出去的時間，應該就是徐爺爺離開賓館之前的時間。

  「看來這個就是導致徐爺爺受到打擊的罪魁禍首了？」林子航皺緊眉頭，把手機遞到任立行面前，「任董，請問你認識這個號碼的主人嗎？」

  任立行看了半天，又很用心地想了想，終是搖搖頭，轉而叫過跟在徐奶奶身後的何靜。

  何靜看完後，答案同任立行一樣：對這個號碼毫無印象。

  「那就打個電話過去吧！」林子航向來急性子，乾脆動手重撥，順便按下免提鍵，既然這麼多人都等著看結果，那麼就一起分享好了。

  徐奶奶更是一臉的緊張，瞪大雙眼，盯著一閃一閃的手機屏幕。

  很遺憾，電話響了許久，直到裡面傳出機械的女聲，提醒稍後再撥，最後終於黑了屏。

  林子航憤恨地吸了口氣，抓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雙眼瞪大，恨不能把手機拆開，整個人鑽進去，把躲藏在裡面的神秘人物抓出來。

  聽完徐奶奶的解釋，林子航終於知道，這個電話的主人就是把老人引到北京，卻又消失不見的原凶，想不到他這麼機警，居然把時間挑得那麼精準，那麼巧地就趕在徐爺爺一個人的時候……

  「小航，把手機給我！」徐奶奶似乎被林子航凶神惡煞般的模樣驚到，忙抓著他的手腕，往外摳手機。

  「哦，我，我不會摔手機的。」林子航看到徐奶奶有些惶急的神色，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神太不理智了，只得做出解釋。

  「嗯，那就好，那就好！」徐奶奶邊點頭，邊繼續手上用力，堅持想要回手機。

  「徐奶奶，您別急，我查查這個人以前給徐爺爺打過幾次電話。」林子航激動過後，開始琢磨著還得從這個電話號碼上入手。

  「不必了，他先前是往家裡座機打的電話，之後，我就記下號碼，一直都是我們聯繫他，他從沒主動往老徐的手機上打過。」徐奶奶解釋了之前的情況，順便還是強制取回了丈夫的電話。

  林子航看著自己空下來的手，心中隱約感覺有些彆扭，怎麼老太太這麼不願意自己拿徐爺爺的手機呢？他歪頭想了下，也想不出所以然來，只得作罷，重新把注意力轉移回來。

  「也就是說，徐爺爺恰好在我們不在的時候，聯繫上了那個人，而那個人肯定是說了什麼傷人的話，導致徐爺爺承受不住……」

  林子航說到後來，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再次想起上次三姨沒有說完的那樁「醜事」，難道是那個人告訴了徐爺爺，關於秦素梅和徐威在一起的情況？

  在此之前，林子航悄悄觀察，猜測徐氏夫婦是不知道秦素梅的存在的，也因此，這其實成為他更擔心的一個問題，原本秦素梅背著殺人犯的罪名就夠讓人不省心的了，可如果再加上徐爺爺跟秦素梅之間原就有點兒什麼莫名其妙的特殊關係的話，那麼——

  這些年來，徐威死活不肯露面，徐爺爺會禁受不起意外打擊的情況就完全說得通了。

  就是說，當年發生的事，牽連到的人，和引發的後果遠比林子航想像的還要複雜得多。

  「難道老徐見到了小威？」徐奶奶不知道林子航所想，思維發散，想到的自然是她最為在意的兒子。

  只不過，這話剛一出口，徐奶奶馬上又搖了搖頭，自行否認道：「不對，老徐懺悔多年，怎麼可能一見面，就又跟他鬧翻呢？

  可如果不是這麼回事，老徐經風歷雨這麼多年，什麼麻煩沒見過？怎麼就至於承受不住呢？」

  徐奶奶自言自語著，越說越疑惑，一時間，卻也理不出什麼頭緒。

  這令林子航愈加疑惑，看情形，似乎那樁「醜事」，就連徐奶奶也不一定知情吧？

  此時的任立行在聽了徐奶奶同林子航的對話後，臉色變得難看了許多，額頭上的汗水好像從林子航看到他那刻起，就沒止住過。

  任立行一邊擦汗，一邊快速眨著眼睛，趁林子航愣神的功夫，轉頭同何靜交換了一個眼神，便走到一邊去了。

  而林子航因為怕徐奶奶胡思亂想，再生變故，只得一心哄她回之前休息過的病房裡去，也就忽略了任立行和何靜的行為。

  剛剛忙著尋找丈夫病因的徐奶奶，聽林子航勸自己離開，不由得變了臉，她抬頭望向監護室里的徐爺爺，雙眼發直，神情悽苦，倒不像一般婦人那麼大哭大叫著來發泄情緒，可眼神里默默蘊含的痛苦，卻又遠遠超過所有出聲的動作。

  這位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老人，自有其剛烈、堅韌之不凡品質，只不過，歲月不饒人，身經百戰之後，外表看似堅不可摧，但其內心卻早已經千瘡百孔，不堪一擊。

  林子航不能全部理解透徹徐奶奶的心事，只不過，他可不想損一折二，一個病了，再搭進去另一個，這個責任他擔不起。

  所以，林子航從大局出發，大道理講了一籮筐，好說歹說地，總算勉強把老太太勸回了病房。

  

  林子航陪徐奶奶回到病房裡之後，自然得留下來，同老太太說說話，慢慢安撫她混亂的心緒。

  其實，徐奶奶也沒怎麼說話，她只是皺著眉頭，緊閉雙眼，靠坐在床頭，對林子航的話似聽非聽，偶爾也會點點頭，卻並不發表自己的意見。

  林子航拿出十足的耐心哄著沉默的徐奶奶，他明白，一個徐威就夠讓人寒心的了，現在再加上個病重的徐爺爺，簡直就是要老太太的命啊！

  所以，儘管徐奶奶往外趕林子航，說想自己靜一靜，他也沒敢聽話地離開，死活賴著不走。

  不吭聲的徐奶奶其實更讓人不放心，看不出她的心裡想什麼，林子航只能自顧自地安撫，端茶倒水地伺候著，盡他所能地哄著老太太。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敲門聲，林子航打開門，看到任立行和何靜。

  兩個人身後另外跟著個拎著食盒的服務員。

  三個人走進房間後，任立行邊把食物取出來，放到床頭柜上，邊笑著對徐奶奶說：「該吃飯了，我做了幾樣小菜，您品品味道如何？」

  「怎麼好勞煩董事長呢？」徐奶奶抬眼望了望飯菜，臉色淡漠，語氣平靜，並不領情的樣子，她從見到任立行的那刻起，對他就沒什麼好感，不是因為他哪裡不好，僅僅在於他一直擋在她尋找兒子的路上，讓人喜歡不起來。

  「您別這麼說，阿姨，坦白說，我的父母親去世早，身邊也沒什麼其他長輩了，所以，格外羨慕家有高堂的同齡人，這次您來到這裡尋找親人，讓我感受到父母的親情慈愛，真是幸福啊！

  我這就是略盡綿薄之力，小小地表達一下為人子的孝心，希望您不至於嫌棄。」

  任立行這番話說得文縐縐的，有些冠冕堂皇，但同時，倒也算得上情真意切，因為這的確是他的心裡話，不管多麼強大的人，在父母面前都是孩子，都會不由自主地生出撒嬌、呵護的渴望。

  只不過，卻不是人人都能夠享受得到父母親情，先天不可逆的情況太多了，而有父母在的人，若是再不能夠守在身邊，只怕這種遺憾也不是誰都承受得起的吧？這便是他心生感慨，又說不得的因由所在。

  「為人子？」徐奶奶聽到這三個字，不由得冷笑出聲，「失去父母的孩子，或許會在有一天傷心難過之時懷念一下父母，至於父母健在，卻不肯孝敬在側的，哪裡配得上為人子呀！」

  「這個，呵呵，這個可不好說，各人有各人的苦楚吧，阿姨，先不說那些，咱們得吃東西了，養足了體力，等老爺子恢復過來後，看見您健健康康的，他會好得更快的。」任立行說來說去，自是勸徐奶奶吃飯的心思。

  徐奶奶扯了扯嘴角，面無表情地客套著：「謝謝哦，你的好心我領了，可是，真的沒什麼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