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三章 宴客之道

  回到家中，賈氏已將麵條擀好，鍋里的水也燒開等著他們回來再下面。

  「桃兒，家裡沒有肉，我用雞蛋、木耳、蒜苗和白菜芯做了滷子，也不知合不合你們的胃口。」賈氏把廚房收拾的十分乾淨，甚至木柴都一捆捆地碼放整齊，院內晾衣服的竹竿上，掛著她洗好的帳幔以及文軒和宇兒的衣服，可見這一上午賈氏一會兒也沒閒著。

  王春榮和藍怡兄妹倆拎著豬肉和鴨子進來放到廚房的地上，王春榮笑嘻嘻地說：「怎麼會不好吃呢，瑤姨做的飯連老夫人都讚不絕口的，咱們這次有口福了。」

  賈氏輕笑，接過藍怡手裡的豬肉，「這是預備著晚上吃的吧？我先收拾一下醃上吧。」

  藍怡搖頭，「瑤姨，別沾手了。這肉我來收拾，您下面吧，大夥都餓了呢。」

  賈氏向外看，見王承德帶著兩個孩子正在洗手，馬上利索地添柴煮麵。

  藍怡把豬肉和豬肝清洗一番，買的排骨她已經讓周老摳剁成小段，現在洗去骨頭渣子就能下鍋了，大周這裡養的豬都沒有添加劑，豬肉也是沒有注水了，所以看起來色澤很好，肉也瓷實很多，藍怡覺得吃著都比現在的豬肉口感好上不少。

  如王春榮所言，賈氏做飯的手藝確實比藍怡好不少，一樣的原材料，一樣的調料，她卻可以做出藍怡做不出的精緻來。不只是更入味，刀工也讓藍怡嘆服，看來她還有很多要學的。

  一大鍋面，被大夥吃的乾乾淨淨，藍怡還滿足地喝了一碗麵湯。

  

  「你們歇著，我來收拾碗筷。」賈氏坐在桌邊等眾人吃好，馬上站起身開始收拾。

  藍怡搶過她手裡的筷子，「瑤姨，我來就好。文軒和宇兒的衣服都髒了，您幫他們換件乾淨的哄他們睡午覺吧。」

  王承德也笑著點頭：「瑤妹。你是沒去田裡，宇兒小小年紀就能幫著幹活。文軒也不吵不鬧地乖乖在旁邊玩，真是讓人省心呢。你瞧，兩個小傢伙都困了，眼皮開始打架呢。」

  比起王家的小霸王王文庭，王承德覺得文軒和宇兒被女兒養得好上太多，這才是孩子該有的模樣。

  賈氏點頭，也看出兩個小傢伙困了。端木盆沾濕手巾，給他們擦乾淨手臉，輕聲說道：「是桃兒教得好。」

  只是這兩個孩子回來時身上的衣服也太髒了些，藍怡已給他們脫了外衫，但按著賈氏的想法，兩個孩子都該洗浴後再吃飯入睡的。不過她也知道天氣冷，家中也沒有暖房，給孩子們洗澡怕要著涼的，反而得不償失。

  「娘。小火和小白還拴在山坡上呢。」宇兒擔心地說，「萬一它們跑出來怎麼辦？」

  「放心吧，跑不出來。二爺爺圈的籬笆結實得很，而且趙爺爺還在山坡上住著。幫咱們看著呢。」藍怡將碗筷放進鍋里，添柴燒熱水好去掉碗筷上的油污。

  「那，萬一有老虎和狼來了怎麼辦？」宇兒還不放心。

  文軒聽了哥哥的話，也擔心地皺起小眉頭，「娘，周二伯不在家，老虎來了，沒人打。」

  回到村里後，藍怡又讓文軒和宇兒改口給周衛極叫回周二伯。兩個小傢伙被換來換去的稱謂搞得迷糊，不過還是乖乖聽話。在他們的意識里。娘說的都是對的，都是要聽的。

  藍怡無語，這兩匹小馬真是讓他們上心了：「放心吧，咱們不是在山坡和林子間挖了壕溝麼，老虎和狼跑不過來的。對了，你們有沒有問過二爺爺，壕溝抓住野雞和兔子沒有？」

  兩個小傢伙馬上被轉移了注意力，宇兒嘴皮子利索地說，「有呢，二爺爺說抓住了好幾隻兔子。娘，咱們在村南林子裡挖的陷阱蓋子還沒弄好呢，後晌咱們去看看吧。」

  宇兒還記得去年家裡的陷阱沒少抓住小動物，連野豬都有抓到一隻，當時娘很開心。

  藍怡點頭，是該去看看，村南的坡地已經種上了麥子，也不知麥苗破土沒有。

  「你們去睡吧，睡醒了咱們去瞧瞧。」

  除了藍怡母子，這一家人都沒有午睡的習慣，王春榮和王承德把兩隻鴨子宰殺好後又去山坡幫忙收拾牡丹，他們兩個都沒有做過農活，現在都覺得新鮮。再加上這山坡乃是藍怡的，他們更有一種身為主人的自豪感，參與的主動性自然很大。

  藍怡想著晚上人多，又出去到村邊買了幾條半尺長的草魚清洗乾淨。她做魚的手藝不好，但家裡有新來的大廚啊。

  藍怡睡醒後取下煮豬食的大鍋，把已經塗抹好調料的鴨子架起來，慢慢用松木烤著，排骨放進大鍋里小火慢燉。她琢磨著要不要再去買頭小豬回來，家裡的豬圈空著總覺得有些不習慣，再說泔水都倒掉也是可惜的。

  待排骨燉好後，賈氏已發好白面，饅頭可以上鍋蒸了。

  「桃兒，咱們什麼時辰吃晚飯？」賈氏洗淨手上的面，問道。

  藍怡看看日頭，現在剛到申時，還早著，「酉時四刻吧，村里人都是日頭下山才從田裡回家準備吃飯。」

  她學了很久才能準確地根據日頭的位置判斷出時辰，掌握了這門技能，比戴手錶方便多了。而大周朝土生土長的人們，不管識不識字，都會根據日頭的位置判斷時間，這好像是他們的一種本能。

  賈氏點頭，「咱們今晚準備多少菜？」

  「一大兩小三桌吧，八九個男人一大桌；咱們這邊五個大人，五六個孩子，家裡就一張大的八仙桌，咱們帶著孩子就在廚房吃，待會兒我把炕桌搬出來，加上這張矮桌也就夠了。」

  人不少，飯菜準備得一定要足，賈氏盤算著問道：「那咱們準備多少菜呢？」

  「兩隻烤鴨，幾條清蒸魚，蘿蔔紅燒肉，酸筍燉排骨，粉絲排骨湯，蘑菇肉片、蒜燒木耳、燒茄子，醋溜大白菜、韭菜炒雞蛋、菠菜蝦米和油炸榛子仁。還有醃好的鴨蛋，主食是饅頭。」藍怡掰著手指頭數了一遍。「家裡能做的也就這些了，現在天冷，沒有多少蔬菜。過兩天咱們把溫室扣好，種上常吃的蔬菜，這一冬天也就不愁了。」

  藍怡想起買回來的西紅柿種子，猶豫著要不要種上試試，既然溫室種黃瓜都能長出來。西紅柿應該也能成吧。

  賈氏見藍怡皺著小眉頭思索著，忍不住笑道：「再多了八仙桌上也擺不下、吃不完的。依我看，既然有燒茄子，蒜燒木耳就不做了，木耳可以用來炒韭菜雞蛋。今晚肉菜不少，粉絲排骨湯不如換做小米湯，也能給孩子們清清腸胃。」

  賈氏通曉醫術，對膳食調理也很在行，有她在藍怡確實省心許多。「就聽瑤姨的，您比我想的周到多了。」

  賈氏見藍怡肯聽自己的意見，笑得開了些。這次終於露出了牙齒，「桃兒。這點菜我來弄就好。兩個孩子該醒了，你進屋瞧瞧吧，不是說了要帶他們去村南林子裡瞧瞧麼？那邊林子密不密，有沒有狼啊什麼的，你可得小心著點。」

  若是林子深了自然是有狼的，藍怡一向謹慎，她只在靠近村邊的林子裡活動，不敢再往深里去，所以除了野豬和山貓。她沒有碰到過更厲害的。

  而且，這次回來時。周衛極叮囑她好幾遍，不讓她進林子，采果子砍柴都要交給他來做。想起他說這些時唬著一張臉把她當孩子一樣反覆叮囑，藍怡就忍不住笑意。這人，總是冷著一張臉，看似冷酷可怕，但總是做出讓她覺得異常溫暖的事情。

  兩個孩子睡醒後，藍怡帶著他們拎禮品先到里正趙為陽家，邀請里正晚上到家裡來吃酒。

  趙里正這幾日在家等著大夥過來繳租糧，他見著藍怡母子很是開心，直接點頭應下。

  藍怡照例又邀請趙里正的妻子花氏一塊過去，花氏推說家裡事情忙，就不去湊熱鬧了。這也算是北溝村不成文的規矩，若家中來了貴客，主家會邀請村里熟識的人家過去作陪，但多是邀請男人。女人們過去也是幫忙做飯，而不會留下吃飯。畢竟各家日子都不好過，邀請的人太多也怕準備的飯吃不足。

  

  「嬸子，我家的姨母這次跟著我一塊回來了，等忙過這幾日您多抽功夫過去坐坐，嫂子和弟妹有空也常來。」藍怡接著說，這算是正式邀請女眷們過去串門子的說法。

  趙里正的妻子花氏出身好，識文斷字，做事情比較講究，她的小兒媳小花氏也同她一樣，兩人都有些瞧不起村裡的無知婦人們，但對藍怡的態度還是比較好的，畢竟藍怡是秀才娘子，知書達理，趙里正對她也青睞有加，大小花氏對她的態度自然不同於其他人。再說她們對藍怡的姨母也有些好奇，都點頭應下。

  趙里正的大兒媳吳氏親熱地把藍怡送出很遠，偷眼見婆婆和弟妹轉身回院子，才輕快說到：「弟妹，你可回來了。咱們山坡上的牡丹也種好了，家裡沒什麼事情，待會兒我過去幫你摘菜。」

  藍怡點頭，「那就麻煩嫂子了。」

  吳氏見藍怡沒有拒絕，笑得更加開心，恨不得一路將她送到林子裡去。

  「娘，今年陷阱怎麼比去年少很多？」宇兒數著林子裡豎起的短木棍，好奇問道。

  藍怡用鐵鍬把自家的陷阱里的土挖了挖，又用樹枝編好翻轉蓋子扣上，笑道：「你覺得是為什麼？」

  宇兒皺著小眉頭，左右看了看，恍然大悟，「因為咱們在田邊上挖了一圈壕溝，所以這裡逮不到兔子了。」

  確實有這方面的原因，村里人在村子田地和山坡靠近林子的外圍挖了一圈不算寬的壕溝，也加了蓋子，用來阻擋山裡的野獸尤其是野豬下來糟蹋莊稼，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宇兒說的不錯，的確有這方面的原因。」藍怡接著開導他，「今年咱們村里不少人都忙著進山摘野果子換錢，他們把時間花在找果子上，比花在挖陷阱捉小動物上能換來更多的銀子。所以挖的陷阱自然就少了很多。」

  宇兒認真聽著，若有所得的點頭，「就像娘說的，要學會合理利用時間，讓時間產生最大價值。」

  藍怡點頭，宇兒雖靦腆內向，但是小腦瓜絕對不慢，「宇兒真棒，娘說的話你都你記得。」

  宇兒笑得小臉紅撲撲的，十分自豪。

  藍怡拉過正在采野菊花的文軒，叮囑道：「看到田邊的一圈小樹枝標記出來的壕溝沒有？可不能過去玩，沒有大人跟著不能出壕溝到林子裡來，記下了？」

  倆小傢伙乖乖點頭，文軒舉起滿手的野菊花，「娘戴上，好看。」

  藍怡回村後又換回暗色的寡婦裝，戴花自然不合適的，「娘不戴了，給你們編成帽圈戴。走，咱們去山坡撿鴨蛋。毛驢、山羊和馬們也該牽回家了。」

  文軒一聽趕緊拉著藍怡往回走，「娘，快點。」

  撿蛋可是他最愛的，若不是怕驚擾鴨子和家裡的雞生蛋，他早就跑進去撿蛋了。這項最愛的工作他已經好幾個月沒幹了，手癢得很。

  宇兒也愛撿蛋，不過畢竟大了幾歲，想的事情更多了些，「娘，小火和小白要住在哪裡呢？小毛驢的窩住不下的。」

  「咱們在毛驢的窩旁邊給它們蓋個小棚子住，等著牡丹收拾好咱們就蓋。我看不如把毛驢的棚子也拆了，一塊蓋個能保暖的大棚子，房頂也蓋上石片，省得漏雨，你們說好不好？」

  關於家裡的事情，藍怡或多或少的會告訴兩個孩子，養成他們參與和思考的習慣。

  山坡上果然還在忙碌，藍怡餵過鴨子，兩個孩子也撿完鴨蛋，她叮囑讓大夥早點回去吃飯，便帶著兩個孩子回家準備飯食。至於以毛驢為首的家畜團，王春榮保證待會兒親自押送回來。

  待她們母子回到家門前，恰碰上周衛極騎馬回來。(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