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形勢

  獨孤冥看著從東方劃破的光線，低聲道：「娘娘，天亮了。」

  緊閉著雙眼的夙錦卻沒有回應。

  翡子云噓了一聲，說：「娘娘好不容易睡著，再讓她睡一會兒。」

  獨孤冥輕蹙眉頭，說：「若是早朝晚了，太鳳太后會說娘娘的不是，朝臣也不會消停，龍皇什麼都不懂，又不常跟在娘娘身邊，到時候只怕是……」

  「四面楚歌。」夙錦的聲音從躺椅上傳來，她的眼睛依舊閉著，嫣紅的嘴唇卻上下蠕動，「陷入四面受敵，處於孤立無援的窘迫境地，太鳳太后一直視我為眼中釘，要不是有你們頂著，她一定不會那麼輕易放過我，逮著機會就可以將小事化大，趁機除掉我，朝臣向來不滿女子執政，哪怕是代為執掌，他們心中充滿怨對，卻不敢忤逆太鳳太后的意思，這幾年我不理朝政，疏鬆懶散，他們便以為，將我逼下台不是一件難事，加上太鳳太后就有這一層意思，抓住了我的把柄，還怕除不去我嗎？而修兒，正是懵懂的時候，和當年觴微太子翎兒一樣，誰都可以欺負，更不可能幫我這個皇母了，第四面，那真正可以為我阻擋一切的一面，卻已經不在了。」說到最後，夙錦睜開了眼睛，裡面寫滿落寞。

  「娘娘無需悲觀，東玄王爺在世時聲望一直極高，朝中大臣還是有願意站在娘娘這一邊的。」獨孤冥望著她始終無法舒展的愁眉，真恨不得伸手為她撫平，心底卻又深深明白，這個女子從來不屬於他。

  翡子云道：「話是如此說沒錯，但合幾人之力何以能撼動大山？在沒有想到可行的方法之前，只能委屈娘娘辛苦一點了。」

  夙錦從躺椅上站起來，腳步緩慢而沉重，她走到內室，換上九鳳紅羅裙，在東萊的攙扶下走出來，對立在門口的二人說：「你們先走吧，本宮先到『流漩宮』接龍皇。」

  本章節來源於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

  「是，娘娘慢行。」兩人彎腰禮退。

  回宮後，夙錦就搬到了九音宮，那本來是鳳後娘娘專屬的寢殿，儘管夙錦已經升至鳳太后，太鳳太后卻沒有要她搬去酌晴宮的意思，當然，她自己也沒有搬出去。或許有些事情想要保持原樣，就是一種特別的紀念吧。夙錦能深深感受到，太鳳太后心裡的悲傷，過了五年，一點也不比她少。

  流漩宮在九音宮的東邊，夙錦坐著鳳輦，一刻鐘後到了流漩宮宮門口。

  「奴才等問鳳太后娘娘的安。」守在門口的侍衛禁裔一併下跪，裡面的人聽到動靜，也急急忙忙跑出來，不多時，地上跪了一大片。

  「龍皇呢？」夙錦直接問。

  「回鳳太后娘娘的話，龍皇正在更衣梳洗，稍候即能起程前往大和宮，請娘娘稍待。」回話的是個少年禁裔，大約八九歲，是夙錦千挑萬選選出來陪著百里修的，喚「西渠」。

  夙錦於是走到裡面，還未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百里修的聲音。

  「我不要穿這個！這個也不要戴！你們真是討厭！」

  「龍皇今日還要上早朝，奴婢懇求龍皇就穿上吧。」似乎還有宮女哀求的聲音。

  「怎麼回事？」夙錦問西渠。

  西渠怯怯地說：「龍皇今早起來，說不想穿龍袍，也不肯戴龍冠，吵著鬧著要去御園賞花，奴才們都勸過了，可是……」

  夙錦眉頭一皺，走進去，直接入了臥室，就看到她的兒子站在龍床上，不許身邊的人靠近，龍袍穿了一半，他還在試圖脫下來，頭上的龍冠也歪斜地掛著，隨時有掉下來的可能。

  「修兒，你這是做什麼？」夙錦的口氣不由得嚴厲起來。

  百里修聽到夙錦的聲音，解扣子的手停了下來，害怕地看著她，奶聲奶氣地說：「皇、皇母，修兒，修兒……」糟了，皇母居然會到他的寢宮來！他百里修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皇母，皇母生氣的時候好像整個宮殿都會傾塌。

  「為什麼不肯穿？」見他害怕，夙錦的語氣緩了緩，但還是很僵硬地問道。

  百里修鼓鼓腮幫子，說：「因為，修兒不喜歡坐在那裡不可以動，也不可以吃糕點，更不可以出去玩，如果修兒不穿這件衣服，就可以去御園玩了。」

  「誰告訴你不穿就可以出去玩的？現在立刻給我穿上，你要是不肯穿，不聽皇母的話，這一個月都不用想著出去玩了。」夙錦的聲音稍稍提高了一些。

  百里軒委屈地癟著嘴，慢吞吞地將伸在外面的手往裡面套去。

  夙錦忽然吼道：「還不去替龍皇更衣！」

  

  旁邊的宮人嚇了一跳，連忙將百里修扶下床，哆嗦著替他更衣。

  又等了一刻鐘的時間，百里修才穿戴完整地出現在夙錦面前。夙錦滿意地拍拍他的頭，說：「好了，現在我們去大和宮，修兒要是不乖，皇母會生氣的。」

  百里修討好地諂笑著說：「皇母不要生氣，修兒一定乖乖的。皇母，為什麼修兒每天早晨都要到那裡，好像神像一樣坐著？」

  夙錦的聲音漸漸放柔，耐心地解釋說：「因為，修兒是龍皇，是這片江山最大的人，修兒要學習怎樣處理朝政，怎樣治理國家，修兒雖然還小，可是生於皇室，身不由己，修兒現在就要開始適應，皇母相信修兒將來一定會像皇父一樣，將銘瑄治理得井井有條。」

  百里修貪婪地抓著夙錦的手，感受著來自她的溫暖。西渠說，娘親的手是世界上最溫暖的，果然不錯，他也依戀著皇母的手，可是皇母總是把他推開，他覺得很奇怪，為什麼皇母有的時候看起來好慈祥，有的時候又看起來好兇，簡直好像有兩個人住在皇母的身體裡，交替著出現，可是他不敢問，他知道，問了皇母一定會生氣的。為了轉移夙錦的視線，不讓她推開他，百里修隨便找了個問題問：「皇母，皇父去哪裡了？為什麼修兒一直都沒有見過皇父？」

  夙錦忽然停住了腳步，而百里修因為慣性的緣故，往前又走了兩步，脫離了夙錦的手，他愣愣地回頭，看著同樣愣愣的夙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