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根本，沒有資格

  「阿丑，我走了，記得天色不對，就把那些曬在外面的魚收回來，要是淋濕啊，明天就又沒得賣了。」

  

  「哦，阿柏叔，你放心去吧，我記著呢。」

  荊陽國最偏遠的海邊小屋前，一個跛腳的年輕人送走了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回到身後的住處，將那些晾曬在木架上的魚乾翻了個身，便轉過臉來，赫然是百里軒！只是那左半邊臉卻已經毀得不成樣子，坑坑窪窪的，十分難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具體的他也記不清了，只知道自己中了毒劍後落入水中便失去了意識，醒來就已經在這海邊的小木屋中，救他的是個打漁的漁夫，聽說是在淺海處將他帶回的，當時他的周圍有些小魚啃噬著他的臉，是漁夫拼了老命將他救起，又找了附近的郎中過來診治，這才撿回了他的一條命。只是，他的左臉和右腳，卻從此毀了。

  關於銘瑄的一些事，他也都多多少少聽說了一點，這裡雖然偏僻，卻常有外人進來購魚，也能帶回外邊的消息。聽說銘瑄的鳳後生了皇子，那皇子一出生就舉行了登基大典，成為銘瑄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帝皇，只是實際執政的卻是太鳳太后，鳳太后從旁輔佐，大概要到小龍皇懂事以後才會將政權移交。

  百里軒嘆了口氣，望著一望無垠的海面，低聲說：「當年費盡心力從鳳太后手中奪回江山政權，想不到卻輕而易舉又還了回去……只是錦兒，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你可知道，我真的很想你，但現在的我，還有什麼顏面面見你？我的臉毀了，腳也毀了，我再也配不上你了，屬於百里軒的驕傲，都葬在了那急湍中，現在的我，是阿丑，醜人的丑。」

  百里軒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很是難受。他一瘸一拐地往海邊走去，想要靜一靜，想要再努力把對夙錦的思念壓下來。不得不壓，每想她一次，想見她的念頭就強烈一些，他好怕自己會控制不住，跑去找夙錦，那潛藏在心底的自卑也敵不過對夙錦的思念。

  「快看，那個醜人又出現了！」

  「跛腳的醜人，一輩子娶不到妻子的醜人！」

  「打他！打他這個醜人！我娘說，他是不祥的，會給我們的村子帶來災難！」

  「阿柏叔心地好，這個醜人不要臉，賴在這裡白吃白喝！」

  「就是，什麼都做不了，這個醜人不要臉！」

  那些傷人的話一波跟著一波湧進他的耳朵，如潮水淹沒他的思緒。他扭頭，看到的是附近住家的孩子，那些孩子手裡拿著石頭，面帶嘲笑，惡狠狠地咒罵著。這樣的場景幾乎每天都會發生，而且不止一次，那幾個孩子只要看到他出現在海邊，就會跟過來，朝他丟石頭吐口水，大聲叫罵。

  這次也不例外，帶頭的那個是個小霸王，仗著人最高最壯，扔的石塊也比其他孩子大。百里軒抬手擋著，可無濟於事，那些石塊無情地落在他身上，引起全身尖銳的疼痛。他咬牙隱忍著，也不發怒。

  那些孩子扔久了，手也累了，於是大笑著一鬨而散，只有一個孩子留了下來。百里軒記得她，開始扔石頭的時候，她扔的也狠，後來慢慢就弱了下來，之後的幾次直到現在，每次扔完石頭以後，那孩子都會逗留一會兒，好奇地看著他。也許她心裡在想，為什麼被人這麼對待，這個人卻不吭聲，也不生氣吧。

  這一次，那孩子終於鼓起了勇氣，走到百里軒面前，喊了聲：「餵。」

  百里軒低下頭去，撫摸疼痛的地方，不時皺皺眉頭。

  那孩子見百里軒沒有傷害他的意思，蹲了下來，問：「喂，阿丑，為什麼大家這麼對你，你從來都不生氣？難道你的身體是鐵打的，所以石頭砸到也不會痛嗎？」

  百里軒輕笑道：「被石頭砸到，怎麼可能不痛？可是如果這些痛能讓我忘掉她，再痛我也很願意，這樣也許我能早一點讓自己的心死掉，再也不會思念她。」

  那孩子為百里軒眼中的悲傷震撼著，不知不覺挨著他坐了下來，好奇地問：「她是誰？你是不是很愛她？為什麼，一直都沒有看到她來找你？」

  百里軒苦澀一笑，說：「她啊，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女人，是我最愛的最放不下的女人，有一天，我和她走散了，就這樣，再也見不得對方了……儘管很想，可是現在的我，根本就沒有資格再回到她身邊……根本，沒有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