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生熟

  高景行想過無數種情形，卻完全沒有想過，她會如此的平靜，平靜的像是一灘死水，沒有半點漣漪，甚至還這樣風輕雲淡地問他:「我現在快要死了是嗎？」

  「不會的。」

  高景行毫不猶豫的回答，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心裡卻一點底氣都沒有。

  蘇清歡淡淡的笑，荼靡花開，美麗卻悲涼，「我們不要自欺欺人了，要是有的救，你也不會一直瞞著我了。」

  「清歡……唔……」

  蘇清歡突然起身，捂住了高景行的嘴，「你不用給我希望，也不用安慰我，沒有人比我更懂這種心情。高景行，我的人生絕大的時間都在等待著死亡，因為習慣了，所以我一點都不害怕。我只是覺得遺憾，老天讓我們相遇，相知，相愛，卻沒有給了我們相守的機會，我只是一想到不能和你白頭到老，我就好怕，高景行，沒了我，你怎麼辦，你一個人該怎麼辦。」

  淚水從眼角滑落，一滴滴燙傷了高景行的心。

  他親吻著她眼角的淚，「不會的，這麼多次，我們都挺過來了，這一次，也一定會挺過來的，我們一定會白頭偕老的，一定會的。」

  他聲音顫抖的連他自己都聽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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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清歡吸吸鼻子，努力的讓眼淚不再這麼洶湧，她攬著高景行的脖子，額頭貼在額頭，感受著他溫熱卻紊亂的呼吸，她的心痛到不可言喻，「高景行，我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老天要這麼對我們？總在我幸福的時候，給我潑下一盆的涼水，也許，從一開始，我就不該獲得幸福，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次次都這麼為難。」

  「傻丫頭，又在胡說八道，老天只是把磨難放在了開始，我們以後就只剩下幸福和快樂了。」

  會是這樣嗎？蘇清歡真是半點都不敢再期待了，「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如果我死了……」

  「不許……」胡說。

  蘇清歡捂住他的嘴，「你先聽我說完，如果我死了，高景行，請你一定不要忘記我，我是不是有點自私了，可是我太愛你了，我實在做不到我一死，你就試著忘記我，但如果有一天你又遇見了喜歡的人，那就完完全全的把我忘記，快快樂樂的過你新的生活，不要再為難自己，就按照你自己的意願去活，一定要開開心心的，高景行，你答應我好不好？」

  剛剛止住的淚水再一次肆意而出。

  這次連高景行眼睛都紅了，他仰著頭，半天才顫抖地說:「好，我答應你。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會按照自己的意願而活。」

  天上地下，執子之手，生不離，死不別。

  蘇清歡咧開嘴角，笑，那笑容太美，刺痛了高景行的眼。

  好想，這一生，和你白頭偕老。

  「高景行，我困了。」蘇清歡趴著他的懷裡，閉上了眼睛。

  「我們回去。」高景行打橫抱起她，緩步向未央宮走去。

  一路上，蘇清歡的雙手都死死的抓著高景行的衣服，她閉著眼，眼角濕濕的，不時有眼淚滑出來，她動了動，把頭埋的更深了。

  第二天，蘇清歡醒了，除了眼睛有些腫，她就像個沒事人一樣。

  西禾看到她這個樣子，擔心的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而高景行卻是溫潤地笑著，對她說:「清歡，我們又多了一天。」

  「是啊，每一天都是賺的。」

  蘇清歡感覺自己又回到了身中劇毒的日子，沒有未來，沒有希望，只是又多活了一天，就很感激，就很開心。

  只不過，現在，她多了一個小小的奢望，如果有可能，她希望自己能撐到這個孩子出生。

  高景行雖然答應了她會好好的，可她太了解

  他了，如果留下這個孩子陪他，她至少可以安心的離開。

  等高景行上朝走了之後，西禾照例給蘇清歡端了幾碟點心放在她的身邊。

  蘇清歡一如往昔的能吃能睡，沒心沒肺的樣子讓西禾百思不得其解，她怎麼可以這麼平靜，反到是她緊張的夜夜失眠，敢情要死的不是蘇清歡，而是她一樣。

  「小姐，要不要把師父叫回來。」她試探著問著。

  蘇清歡抬眼淡淡憋了她一眼，「他又治不了，就別讓他們擔心了。」

  「話怎麼能這麼說，他一直在幫小姐想辦法呢！」

  「西禾！我這個做女兒的沒能為他們做什麼，卻讓他們為****碎了心，反正都要死了，就別讓我再這麼不孝順了。」

  一聽到她說「死」，西禾眼圈當時就紅了，「小姐，你別這樣，什麼就死啊死的，討厭死了。」

  

  「要是不提就不會死，我肯定絕口不提，可事實不是這個樣子，我們要認清現實。」

  一切好像回到了蘇清歡身中劇毒的那幾年，她也是這樣平靜的等待死亡，那個時候，她沒有親人的疼愛，也沒有朋友，只有她和師父陪在身邊。

  她總說:「死就死吧，反正也沒什麼捨不得的。」

  可是現在，她有了親人，有了朋友，有了愛人，將來還會有孩子。

  她卻還是這樣的平靜。

  「小姐……」西禾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還是有機會的。」

  「我知道，沒到死的那一天，每天都會有奇蹟發生，所以，西禾，你不用為我擔心，一回生二回熟，我這也算是身經百戰了。」

  她故意打趣著，可西禾卻半點笑意都沒有，「我去給你弄點奶茶喝吧。」

  她飛快的說完，轉身跑了出去。

  蘇清歡看著西禾匆忙的背影，淺笑，搖了搖頭，嘆氣。

  「雲峰，這件事不許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爹娘，你爹。」

  雲峰在一旁點點頭，「帝姬，善有善報，你一定會沒事的。」

  蘇清歡噗嗤樂了出來:「普天下，也沒幾個人覺得我是善人，要是我死了，他們只怕是覺得惡有惡報，開心還來不及呢！你記得告訴雲旭，也不許他胡亂說，要是他們知道了這件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倆的。」

  「帝姬是好人，誰敢說你不好，屬下揍死他！」

  雲峰認真的樣子，弄得蘇清歡哭笑不得。

  「乖，別鬧，一會讓西禾給你弄奶茶喝。」

  雲峰鼓鼓嘴:「屬下不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