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八月桂花香
2025-02-07 00:26:38
作者: 西弦南音
「請皇上,不要與上官樂授相爭,這是明月最後的請求,還望皇上體恤。」明月說得有些艱難,「明月並非長他人氣焰,只是上官樂授本就是曠世鬼才,為人又陰狠狡詐,皇上若與其相爭,必定深受其害。」
「他先前逼問你有關鄭國之事,其居心可見一斑,你又何出此言?」說這話的人是青龍,「上官家當以護衛王族為使命,如今鄭國王族受到威脅,皇上自然應當為了整個王族,除掉那個上官樂授。」
「我自當牢記上官祖訓,只是我也曾答應過朱顏公主,不論如何,都要勸著皇上不要主動捲入紛爭,趨利避害,將保全自己放在首位。青龍將軍難道還看不清麼,眼下北陵尚未國泰民安,為何非要讓皇上去趟那渾水?」
「上官明月,」青龍的聲音帶著幾分薄怒,「我們來這裡,不是為了聽你說這些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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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玄武在旁打斷了他,「這些話容後再說,明月病重,你不要再對她發脾氣了。」
「事關原則,必須要說。」青龍正色,「上官族人必當恪守原則,以維護王族為畢生之任,如何能說這樣的喪氣話?這……」
「夠了,」封隱淡淡地打斷青龍的話,隨後隔著屏風看向裡面的明月,「有的事,朕必須要做,有的債,朕必須要還,但是朕向你保證,絕對不會讓自己有性命之憂,君無戲言。」
屏風後面是短暫的沉默。
付清歡看到未末攥緊了手,神色肅穆地低頭不語。
「既然皇上執意如此,那明月自然也不會再勸,」明月笑得有些勉強,「明月只是希望皇上不要再跟從前一樣,看不清自己想要為何。」
「朕明白。」
明月清醒的時間不長,付清歡算了算時間,從自己進門到離開,不過短短半個時辰,回頭看那門窗緊閉的屋子,覺得方才仿佛過了很久。
「主上,事不宜遲,上官樂授既然已經開始查找王族下落,那我們必須在他之前找到王室其餘成員,再對其予以打擊。」青龍緊跟在後。
「為什麼非要先找到其他人再對付他?」封隱腳下一頓,轉身看他,「他做的那些事情又何止是針對鄭國,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眼下北陵的事務已經臨近收尾,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青龍沒再發話,其餘幾人跟在後面沉默不語,付清歡又走了幾步,終於耐不住性子,轉過身,「玄武……」
「玄武剛折回去了,」走在最後的未末說道,「他應該是有話想對明月說。」
付清歡看未末說話的神情,覺得她可能知道些什麼,便讓未末與自己留下來說話,未末便告訴了她,先前在明月門口聽到的事情。
「他既然堅持,我又不能強逼他和晚晴在一塊,只是那丫頭對他用情不淺,明月若是去了,晚晴心裡怕是會更不好受。」付清歡看著小徑旁的落花,忽然有些悵然。
「生逢亂世,哪裡顧得上這些兒女情長。」未末神色不變,付清歡卻盯著她瞧。
「你這話,包括了你與肅王爺的事情嗎?」
「我和封決?」未末的臉色有了些許動容,「這種事情我說不清,也想不明白,只希望當我看穿這些的時候,還可以找得到他。」
付清歡還想說什麼,未末卻是先行告辭,付清歡一人獨站在桂樹下,四下無人,靜得讓人有些難受。
一到秋天,院子裡的花便凋落不少,那大殿前面的數千盆菊花卻是爭妍鬥豔,金黃絢爛,美得有些讓人目眩。
只是花無百日紅。
明月的情況越來越嚴重,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付清歡又去看過她兩次,中間始終隔著一道屏風,讓她心裡有些不自在。
八月的最後一日,明月在昏迷了將近九個時辰後醒來,神志清明,說話也比之前幾次利索了不少,她自己很清楚,這不過是迴光返照。
外面陽光正好,她卻只能緊閉著門窗,等待這最後的時刻到來。
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你們動作小心一些,不要碰壞了她的傷口。」說話的人是付清歡,明月有些詫異地睜開眼,她要交代的事情都已經交代完,付清歡看過自己幾次也算仁至義盡,只要最後再給自己一個體面的葬禮,那就已經是近乎完美了。
明月沒想到她還會再來。
擺放了十幾日的屏風被撤去,明月一下子有些不適應,幾個宮女走過來替自己更衣,還替自己戴上一頂黑色的斗笠,小心翼翼地避開了自己那些發膿潰爛的傷口。
明月看著付清歡推著一輛帶著軲轆的椅子過來,然後被晚晴攙扶著坐到那椅子上。
「我讓人替你做了這個輪椅,今天陽光正好,秋高氣爽,我們一起出去走走。」付清歡替她攏好斗笠上垂下的面紗,走到後面,推著明月往外走。
明月嘴唇顫了顫,輕輕地說了聲「是。」
「明月姐姐,御膳房的廚子又送桂花糕來了,可是我怎麼都覺得他做的糕點不如你,等你病好了,再給晚晴做塊糕如何?」晚晴走在付清歡身邊,紅著眼,看著面紗後面的明月。
潰爛的傷口原本散發的異味,此時被馥郁的桂花香蓋住了大半,明月微微抬頭,隔著面紗看了看午後的太陽,柔聲說了一句「好。」
晚晴的淚水一下子就決了堤,她原本就心中酸楚,當付清歡說要陪明月出來走走時,她就把這會要說的話全都想好了,但是真到了這個時候,千言萬語全都化作了哽咽。
晚晴不敢哭出聲來,捂著嘴跟在後面不吭聲。
付清歡將輪椅停在御花園的湖前,將手輕輕放在明月纏著紗布的手背上,「我會盡我所能地保護他,與他並肩。你就算信不過我的決心,也應當相信血契的力量。」
「明月怎麼會信不過皇后娘娘,」明月微微閉上眼,感受湖畔清風的吹拂,「皇后娘娘,一定可以和皇上,攜手到白頭。」
付清歡眼角忽然滑過一滴淚,卻並未伸手去擦,周邊的宮人早就事先被她遣退,這時間沒有一個女人,願意被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狽脆弱的樣子。
她滔滔不絕地敘說著將來的打算,淚中帶笑,直到再也想不到說辭,「你覺得我這樣的打算如何?」
回答她的,是泠泠的水聲,是徐徐的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