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龍游梅
2025-02-05 14:43:35
作者: 西弦南音
付清歡側首看他,語氣聽起來有些像抱不平,「你與隱王沒有交集,為什麼就這麼信不過他?」
「聽大將軍說的。」
「那也只是一面之詞,」付清歡撇了撇嘴,「兼聽則明偏信則暗,世人都說他是妖怪,那你也覺得他是妖怪了?」
封涼搖了搖頭,「其實有的事情,你也是偏信了隱王一人。」
付清歡吹頭看了看放在膝蓋上的手背,再無他言。
從她出城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不知道陵安城內境況如何。
天愈發地冷,每一個資歷深厚的北陵兵都承受過嚴寒的考驗,但這卻是他們第一次把同族視為敵人。
陵安城的戒備等級不斷加強,皇宮內早朝早已停了,書房裡的暖爐燒的正旺,封昊軒的心卻是一片寒涼。
宮門全部都被秦宗凱的人封了起來,外頭的臣子連個奏摺都遞不進來,這幾天也只有何源一直在左右陪著他。外頭的天色已經黑了,封昊軒也沒回寢宮。只是讓陪讀的何源在外間睡榻,自己在裡頭睡了一晚。
封昊軒已經多日沒有睡好,夜間聽到一點點動靜便會坐起身來,連燈都不讓熄。
何源倒也細心,偶爾聽到封昊軒一直不停地翻著身,便會走到裡間陪他說說話,兩人舉止甚密不若君臣,更像是摯友,或是兄弟。
這一次何源剛剛陪封昊軒說完話回到外間,便聽到一絲細小的動靜,心裡不覺一緊。如果是秦宗凱的人這個時候來,那來者多半不善、
御書房的大門被人打了開來,一個穿著夜行衣的高大男人走了進來,光看那雙舉世無雙的藍眸,何源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王爺。」何源躬身行了個禮。
封隱把門重新關好,拉下蒙面的黑巾,「皇上呢?」
「在裡間休息。」
封隱隨即抬腳往裡間走,封昊軒卻已經穿了中衣走了進來,見到封隱,眼波微微一動。
「三皇叔。」
封隱有一段時間沒有聽到這個稱呼,腳步不覺微微一頓,而後上前行禮,「皇上受委屈了。」
「無妨,反正秦宗凱現在還不敢拿我怎麼樣,」封昊軒站在原地看著他,「皇叔現在可有什麼解決的方法?」
「臣正是為此而來,」封隱頓了頓,「王妃於十四日前親往南疆,現在應該已經帶著天策軍在北上的路上,皇上稍安勿躁。要不了多久,天策軍就會抵達陵安,救皇上於水火之中。」
「天策軍?」封昊軒微微一愣,「那不是二皇叔的人嗎?」
「正是,陵安出了這樣的事情,天策軍自然要發兵救援。」
「那南疆怎麼辦。」
「皇上放心,臣在王妃臨行前給了王妃一個錦囊,只要王妃依臣之計,一定能找到雙全之法。」
「此去南疆路途遙遠,三皇叔就不擔心王妃嗎?」
「王妃足智多謀武藝不低,又是可信之人,一定能替皇上辦稱此事。」
封昊軒聞言更是深以為奇,「沒想到王妃還有這樣的能耐。」
「所以皇上可高枕無憂。」封隱說完往旁邊的矮凳瞥了一眼,上頭是成堆的奏摺,「保重龍體,度過此關。臣不宜久留於此,先行告退。」
封隱轉身要走,封昊軒卻又叫住了他。
「三皇叔,」封昊軒有些猶豫道,「朕先前不該懷疑你。」
「皇上所慮天經地義,沒有什麼應不應該的。」封隱回頭看了看他,「臣先告退。」
書房的門再度沒打開,黑色的人影隨即沒入了黑暗。
封昊軒沒有像封隱所說高枕無憂,而是一夜未眠,複雜的情緒一直到第二天還糾纏著他。
何源拿著書卷在一旁站著,見封昊軒漫不經心地翻頁,眉頭不由微微一皺,「皇上若是不想看書,臣可以陪皇上去御花園走走,聽說那裡的早梅開得極盛。」
「朕沒什麼心思賞花。」封昊軒煩躁地把書一合,外頭的吉祥忽然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個摺子。
「皇上,這是秦大人今兒個送來的摺子。」
「朕不看!」封昊軒一揚手,面有怒色,「他攔了其餘臣子的奏摺,朕為什麼要單單看他一人寫的東西?一個叛臣,竟然還有顏面上奏,真是可笑至極。」
「一同放在那兒吧,」何源拿過吉祥手裡的奏摺,放到了書案旁邊的一個矮凳上,上面的奏摺已經迭得頗高,看樣子有十來本,「人生不得意之時十之八九,皇上若是一直念著不順心之事,別的事情也會受到影響。不如就同臣去御花園走走,抒發心中鬱結,再思索如何應對現今的問題吧。」
封昊軒想了想,撐著書案站了起來,「也好,那就如你所言。」
吉祥隨即拿了一旁掛著的大氅給他披上。
何源立在一邊讓封昊軒先行,抬腳跟上去的時候卻被吉祥那太監扯住了袖子,隨即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抽了回來,「大總管有何事?」
「其實也沒什麼,」吉祥嘆了口氣,「皇上雖然心思比同齡人成熟,但是畢竟歲數還小……」
何源知道他要說什麼,「我明白。」
「那就有勞何大人開導了。」
何源應了一聲,加快步子追上了前面的封昊軒。封昊軒的左右跟著八名侍衛,一半是季明禹給他的心腹,還一半是秦宗凱安插在他身邊的。
封昊軒對於兩批人的態度可是優劣分明,但是被冷落的四人卻絲毫沒有因為他的臉色而改變行事。
其實秦宗凱並沒有限制封昊軒在宮裡的行動自由,但是隨時被監視的感覺卻讓他從頭到腳都感到不痛快。
一君一臣,一前一後,踏著石階走到御花園中,常青的灌木叢中,遠遠就能看到早梅的芳姿,或白或紅,有的還透著嬌嫩的緋色。
幾個園丁正拿著剪子修著枝椏,見到封昊軒進來,隨即下跪行了禮。
封昊軒隨意地讓園丁平身,隨後走到幾株單獨被籬笆圈起來的梅花前,只見那枝條既不朝上也不下垂,只是曲曲折折地盤著長,上頭的白花倒不及枝條別致,不由地問了一句梅花的品種。
「啟稟皇上,此花名為龍游梅。因枝條扭曲宛若龍游梅方得此名,是為梅中珍品。」
「龍游梅,」封昊軒抬手摸了摸那重瓣的花與曲折的枝,「好名字。」
「臣從前在寒舍苦讀時便種了幾株梅,雖說不及宮中的珍貴,卻也俏麗可人。偶有心煩時看看院外的梅,愁緒自會消除。」何源走到他的身邊,「雪虐風號愈凜然,花中氣節最高堅。過時自會飄零去,恥向東君更乞憐。」
封昊軒聽他吟完詩,轉頭走到另外幾株梅花邊,「梅花高潔堅忍,朕一直知道,卻從不曾真正留意過這些在寒冬怒放的花。就好比朕空有一顆治國之心,卻無所作為。朕自幼在宮中長大,即位時短,就連微服私訪也未曾有過,一個皇帝若是不知民間疾苦,又怎能成為一個體恤百姓的仁君。」
「皇上這個歲數能有這份心意已是難能可貴,」何源溫厚地笑了笑,看向封昊軒的眼神中帶著幾分讚許,「臣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其實百姓生活如何,關鍵在於臣而不在君。自古君主自稱孤家寡人,行事大多需要自身決策。但是君主多居於深宮,不知民情,所收到的消息,皆是過於臣子之手。命令發下去,辦事的也仍舊是臣子。所以臣子的品性作風,直接影響百姓的生活。」
「你說的朕也明白,朕即位時年幼,羽翼未豐,親政以前,國事一直交予幾位重臣料理。朕知道隱王想要限制朕的權力,便藉機把他關了起來,舉行親政大典。秦家手中的兵權一直是朕所忌憚的,但是又沒有合適的時機收回,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局面同時朕還培植幾位心腹大臣,作為己用。朕重視此次秋闈,便是希望能夠選拔可以信任的人才,結果諸多人都選擇依附的權貴,全然不把這個尚未及冠的皇帝放在眼中。」封昊軒頓了頓,轉頭看向一旁的何源,「唯有何愛卿能得朕心。」
「皇上的知遇之恩,臣沒齒難忘。」
「既然今天是來賞花散心的,那你我就不說國事了,」封昊軒輕輕地舒了口氣,「愛卿同朕說些往事吧。」
「臣的過去平凡無奇,不過是一個窮書生寒窗苦讀最後中舉的故事罷了。要說真有什麼經歷讓臣印象深刻,那就只有臣與內人的那些往事了。」何源又是一笑,「皇上還要聽嗎?」
「風花雪月也是妙事,朕當然要聽。」
「哪有什麼風花雪月,」何源笑著搖頭,「只不過是窮書生途經一樂坊,忽聞琴聲悠揚宛若天籟,不禁停下了步子,直到聽到琴聲停止,方才回神,卻見一白衣女子從中走出,氣質脫俗,般般入畫,便看得丟了魂,結果便被那女子的丫鬟笑話。臣轉身欲走,不料那丫鬟笑聲更大。這時那女子便叫住了臣,臣以為是她對臣有意,不料她卻說,臣的鞋底脫了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