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當時已惘然(二)
2025-02-06 20:24:30
作者: 沈珞
潘慧雙眼一眯,笑得甚是溫和,只是溫和的笑容後面是明顯的威脅:「不說是吧?沒關係。等觀瀾來了,我直接問他好了。他臉皮比較薄,應該比較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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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師姐……我說……」封清原本還在亂轉的眼珠子瞬間定住,臉頃刻便垮了下來,滿是求饒之色。
「洗耳恭聽。」潘慧上身稍稍後仰,靠在床欄上,眼眸狀似無意地掃了一眼門外。
門外空無一人,只有一對白鶴悠然飛過,在碧藍如洗的天空中劃出兩道倩麗的白影。
封清扁扁嘴,想著應該怎麼說才算是比較合適的言辭,於是吞吞吐吐道:「其實,也就是吧……他覺得他身上那份月神血脈的責任太沉重了,我也覺得長明軒有大哥就夠了,不想去承擔燈祖血脈的職責,然後,我們兩個就……一拍……即合……了。」
「所以,你是要告訴我,你成功了?」潘慧笑容恬淡,整個人身上都散發出一種平和的氣息,只是忐忑之中的封清尚未察覺。
「也不是啦……你也知道的,他皮薄……能讓他答應留在我身邊已經很不容易了。現在,還沒有完全成功。」封清說完便自顧自地重重點了一下頭,算是對自己說法的肯定,也是在無意之中給自己打氣。
潘慧回過神來瞥了封清一眼,將環抱著自己小~腿的那雙手拍開,道:「嗯。他皮薄,你皮厚。那你就繼續跪著吧!」
「誒……誒!」封清傻眼。
潘慧只是淡淡笑著,將目光再次投向門外。
這一次,門外出現了一道身影,欣長飄渺,孑然出塵。
觀瀾一進門便怪異地瞥了封清一眼,道:「你怎麼還在這?不是早就回來了嗎?還好我去看了一下爐子,不然這碗湯藥都要燒乾了。慧兒,來,快把藥喝了。」
潘慧依言接過瓷碗,將藥汁一飲而盡,又把瓷碗遞迴到觀瀾手中。
觀瀾順勢便把碗塞到封清懷裡,去扶潘慧躺好休息。
他眼睛未曾多看封清,口中卻說道:「你跪在這兒幹嘛?犯錯了?」
觀瀾出現的時機太好了,好得讓封清猜測不到觀瀾究竟有沒有聽到他與潘慧之間的對話,只是木訥地點了點頭,心中卻不免多了幾分期許。
「哦。」觀瀾分明沒有回頭,卻似腦後長眼一般對封清的舉動了如指掌,在封清點過頭之後便直接不咸不淡地說了這麼一句:「那就好好跪著吧。」
潘慧也不插嘴,權當是在看小兩口拌嘴,怎麼看都覺得新鮮,嘴角也不覺彎起,眼中滿是笑意。
多好。
有些事情,有些東西,她得不到的,看到她所關心在意的人得到了,心裡也是滿足的。
觀瀾扶著潘慧躺下後,將被子給她蓋好,壓了壓被角,又伸手去探潘慧的脈象。
封清便一直老老實實跪在地上,眼巴巴看著兩人,眼中倒是沒有多少委屈,臉上卻依舊裝出可憐兮兮的樣子。
觀瀾診完脈便不再做聲,只是坐在床邊深深看著潘慧,全然不去在意依舊跪在他腳邊的封清。
潘慧瞧著封清那副模樣,啞然失笑,道:「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觀瀾稍稍一怔,卻也不看封清,將潘慧放在外面的右手按回被子裡,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便說道:「他麼?還差了一點。」
「差哪裡?」潘慧追問一句,封清眼睛也隨之亮了一分。
觀瀾抬頭,很是認真地回答潘慧的問題:「比無價寶還是要差一點的。」
「噗」潘慧大笑了起來,心中沒由來的一陣暢快:「哈哈哈哈哈……」
觀瀾和封清對視一眼,眼中都有著明顯的釋然。
潘慧這段時間面對他們的時候,雖然也都在笑,可是笑意從來都是虛假的,即便是眼中帶笑,可眼底深處的冷漠與惆然還是能透過笑意傳達出來,讓他們看著也跟著心疼。
她如今才不過二十七,對一個修仙者來說,是最燦爛的年華,卻經受了常人不曾經歷的東西。
從有到無,由死及生,又要再次面臨失去,而且還是在她已經全然知曉的情況下,在她生命之中,一點一點、一絲一絲,及其殘忍的奪去。
身體的麻木癱瘓,心底的無能為力。
在她已經失去孩子,失去真心,失去依戀之後,再也沒有什麼比這個更殘忍的了。
良久,潘慧方才止住笑,雙手撐著坐起身來,在觀瀾和封清的幫助下做好,抬手擦拭去眼角笑出來的淚珠,道:「你知道嗎?我很久沒有笑得這麼開懷了。」
封清此時早已站起身來,見潘慧又恢復到那副淡淡的模樣,張嘴剛想說些什麼便被觀瀾一個眼神打斷了,只能硬生生癟了回去。
潘慧見封清欲言又止,便也直接視而不見。
觀瀾依舊坐在床邊,道:「也不錯。反正這傢伙欠收拾。」
潘慧目光在兩人之間迴轉,眼眶之中不覺又蓄上了淚。
她偏過頭去,將淚水拭去,這才揚眉笑道:「你們倆,要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封清心頭沒由來一緊,脫口而出:「師姐,你想幹嘛?」
「沒事。我只是在為你們高興。觀瀾,我還有多久?」
有些事情,是她不能放棄的,所以,即便是明知不可為,依舊要為之。明知是險境,依舊要一腳踏進去。
這是她骨子裡一直存在的韌性,從小到大,從未改變。
她並非愛上了漠河,也沒辦法愛上漠河,卻不影響她加深對刑真如的恨意。
那是一個鮮活的生命,一個為了她而消失的鮮活生命,哪怕謝隨心告訴她,她與漠河之間是前世註定的孽債,她也不能不去為漠河報仇。
前世種種,與她何干!
她所在意的從來都只是今生。
所以……
對謝隨心,她沒有恨。
對杜若,她依舊視之為友。
對杜子昂,她只看今生的聚散離合。
對漠河……
她無法做到問心無愧,她無法欺騙自己說沒有虧欠!
任何事情,都不是一句前世今生便可以輕描淡寫帶過過,尤其還是刻骨銘心的傷痛。
她要報仇!
這個信念,在漠河含笑說出那句抱歉的時候,便已經深埋在她心中,從此再也不能拔除。
「最多,半個月。」觀瀾蹙眉,眼中有著深深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