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放出心裡的魔鬼（三）

  累了一夜的司徒玉蝶，疲倦不堪地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睡夢中，司徒玉蝶又回到了李莉出車禍的現場，自己正抱著奄奄一息的李莉，滿臉的淚水，說著她藏在心底不敢說出的真相。

  「小嫂子，你不要死！對不起！我不該來找你，更不該告訴你關於若雪的事！我只是想利用若雪……利用她鞏固我在西門家的地位……得到我要得到的一切，才……」

  猛地，滿臉鮮血的李莉瞪著紅彤彤的眼，伸出裹著泥土血水污穢不堪的雙手，死死掐住司徒玉蝶的脖子，嗓音像咽著沙子一般，嘶啞中夾著滿滿的恨意：「還——我——命——來——！」

  「啊——！」司徒玉蝶想大聲想喊，卻發不出聲音。除了感覺到自己喉嚨的生疼，司徒玉蝶也感覺到身體裡氧氣越來越少，開始頭暈目眩。

  漸漸的，司徒玉蝶連一絲力氣也施展不出來，只有那無盡的疼痛和那死亡的冰冷源源不斷的向她湧來……

  昨夜發現司徒玉蝶一夜沒回來，西門昊擔心了一個晚上。一早醒來就來她的房間看看她有沒有回來。

  剛進房間就看到司徒玉蝶躺在床上，閉著雙眼揮舞著雙手，在掙扎著趕走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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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昊急忙衝到床邊，抓住司徒玉蝶正揮舞著的手，急聲喊道：「媽——！媽，你怎麼了？」

  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喊著她，司徒玉蝶緩緩的睜開了眼，對上西門昊滿是擔憂的狐狸眼，柔柔笑了。

  「昊——兒——！」司徒玉蝶干啞的聲音里滿是溫柔，伸手撫上西門昊英俊的臉龐。

  西門昊看著媽媽被噩夢嚇得慘白憔悴的臉，急忙從床頭柜上抽出紙巾，細心地給她擦著汗濕的額角，聲音里滿是擔心：「媽！你做什麼夢了？嚇成這樣？」

  「呵呵！沒什麼，就一個夢而已！」司徒玉蝶看到兒子這麼孝順，心裡頓時暖呼呼的，笑得格外的開懷。

  「媽，你昨晚去哪兒了？一夜都沒回來。等下奶奶又要挑你毛病了！」西門昊水漉漉的狐狸眼，微微有些黯淡地瞅著替司徒玉蝶，替她擔心著。

  「沒關係的！呵呵！」司徒玉蝶笑得一臉的輕鬆，不想兒子為自己擔心。

  西門昊一邊觀察著司徒玉蝶的表情，一邊小心翼翼說著：「媽——，要不我們搬出去住吧！反正我也這麼大了，也有能力照顧你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冷著臉的司徒玉蝶打斷：「不——行——！」

  「為什麼？以前我和你說搬出去，你說我還小！現在我都大了，為什麼還要在這裡忍受這一切？」西門昊聽著媽媽堅決的聲音滿是不解。

  他替媽媽不值，替她覺得委屈。這麼多年，奶奶每天都給她臉色看。爸爸每天無視她。為什麼她還要留在這裡？

  司徒玉蝶不知道怎麼和他解釋，只得岔開話題：「昊兒！媽累了，今天不想說這些！」

  「哦！那你好好休息吧！」聽著司徒玉蝶疲憊無力的聲音，西門昊也只好無奈的放棄追問了。

  「媽，我先出去了，好好睡一覺吧！」西門昊把司徒玉蝶的手放進被子裡，替她蓋好被子，這才走了出去。

  司徒玉蝶望著西門昊離去的背影，哪裡還睡得著。她明白西門昊是心疼自己，才想搬出去的。但她又何嘗不是為了他，才忍辱負重二十年呢？現在叫她就這麼放棄了，又怎麼可能呢？

  二十年哪，想到自己為西門家做牛做馬，忍辱負重二十幾年，到現在一無所有，心中的不甘，像一波波洶湧的洪水，將她吞沒……

  二十年來，西門老太君拿她當傭人一樣使喚，甚至連秦嫂都不如。秦嫂只要負責伺候老太君，而她要做飯，要洗衣，要打掃……就因為當初意外懷裡西門龍霆的骨肉，在西門老太君眼裡就成了一個行為不檢點的女人。為此受了二十幾年的冷眼相待、冷嘲熱諷。

  二十年來，西門龍霆從來沒有真正把她當妻子，除了酒醉懷上西門昊那次，之後就沒有再碰過她。甚至，連說話都懶得和她說。這個名義上的丈夫，心中藏著別人，就這樣無視，冷落了她二十幾年。

  司徒玉蝶雙手緊緊揪著床單，悲苦的大笑出聲：「呵呵呵……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為——什——麼——？」

  笑著笑著，淚水「吧嗒吧嗒」止不住地掉了下來。

  司徒玉蝶又慌亂地擦著淚水，喃喃說著：「不哭！不哭！你還有昊兒，為了昊兒，你要堅強，不可以哭！不可以！……」

  可是，越擦淚水卻越來越多，司徒玉蝶扯開被子，衝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

  她捧著水不斷往臉上潑著，冰冷的水刺激著她的眼，淚水被慢慢止住了。無數次，這樣止住眼淚的方法，她已經用了無數次了。

  

  二十年來的眼淚，就想像「嘩嘩」的流水，不知道流了多少。但是，也沒有將她心裡的委屈、不甘、心傷、無奈……流盡。

  司徒玉蝶一把關上水龍頭，抬頭看著鏡子裡，水珠一滴滴滑落她慘白秀美臉。曾經溫柔善良的眼裡，漸漸溢出絲絲陰鷙。

  她惡狠狠瞪著鏡子裡的自己，眼裡滿是苦楚，喃喃低語：「不要逼我！你們都不要逼我！」

  「啪——！」司徒玉蝶拿起洗手台上的裝著洗手液的瓶子，用力一下子砸向鏡子，頓時鏡子上面出現條條裂痕，碎成無數碎片。

  司徒玉蝶喘息著，望著無數細小碎片裡滿臉兇狠的女人。忽然，「哈哈哈……」她大笑了起來。

  那一塊塊鏡片裡反射著笑容陰森猙獰的自己，司徒玉蝶笑得渾身顫抖，更加的肆意起來。

  笑聲戛然而止，鏡子裡的陰森笑意也隨之陡然消失，司徒玉蝶秀美的臉上又變得一片柔和，聲音溫軟和煦。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自言自語起來：「若雪，姑媽這次靠你了！可不要讓我失望哦！」

  司徒玉蝶摸著自己的臉，似乎對這張和善的面具很滿意，嘴角微微上揚，笑得更加的和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