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夜半嘗花

  第二百三十八章：夜半嘗花

  不顧藍靈兒的意願，陌殤毫不溫柔的直接將她扛起。普濟寺離京城也有兩個時辰的距離，只是，陌殤並不著急，舒舒服服的坐在馬車內，悠閒自在。

  月夜無邊，外頭是靜默的黑，好似要將所有的一切都吞噬。

  被點了穴道，藍靈兒又氣又恨，卻也漸漸地，所有情緒都消失，反而是閉眼開始睡覺。直到均勻的呼吸傳來，陌殤才放下手中的書，湊上前去，藍靈兒的睫毛很長，到了那種讓人嫉恨的地步。

  細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陰暗，原本絕美的面容，染上安詳後，好似靜夜綻放的曇花，孤芳自賞的美，卻有著魅惑天下的容。

  陌殤還是更喜歡睡著的她，至少卸去了偽裝，才可愛幾分。不由自主的，將她身上的穴道解開，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只是，忽的，藍靈兒水靈的眸光正對著陌殤探究的眼神，兩人均是一怔，淺笑著退開，陌殤此時也不擔心她再會反抗，畢竟已經走出這麼遠了，更何況，她並不想看著沐星寒娶別的女人吧。

  果真，藍靈兒並沒有急著離開，反而是繼續閉上眼睛小憩。一時之間只剩下車轍與地面之間的摩擦聲，靜默空曠，外頭的蟲鳴鳥叫與這些聲音相互呼應，倒也是絕妙的美景了。

  

  忽的，陌殤輕嘆口氣，道：「睡不著就不要睡了。」

  才話落，便見藍靈兒睜開雙眸，眸光深深淺淺，裡面染上的情緒，又脫離了情緒。

  見著這般模樣的藍靈兒，陌殤心中一陣抽痛，想要將她攬進懷中，卻又知道她會反抗，便也作罷，終歸是化為了無奈。想起沐星寒的那番話，心中無限感慨。他們都想要守護這個女子，甚至是，他自私的想要擁有。以至於，原本就是知道，卻隱瞞下。

  抬眸看了一眼此時正探究的看著自己的藍靈兒，陌殤嘴角漾開一絲笑意，或許告訴她也是好的，這樣至少，她不會這般無欲無求，還有希望便好，「我···」

  只是還不等她話出口，藍靈兒便提前道：「伊月最近如何了？」

  將嘴邊的話咽下，陌殤笑笑道：「她現在是北漠臣民敬重的郡主，北漠的百花樓在她的打理下也越發的繁榮，如若你感興趣，倒是可以與我一同去看看。」

  藍靈兒輕笑著搖搖頭，她現在仿佛什麼都不想做，身體的力氣被抽乾。原本陌殤提出要去普濟寺，她有過心動，卻也懶得行動，才會拒絕。只是，被他強行的帶走，倒也沒什麼不好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直到馬車停下，原本兩個時辰的路，硬是走了三個時辰才到。藍靈兒自然是知道，陌殤在拖延時間，他不想讓自己回去看他們成親。

  只是，看不看都無所謂，她心無波瀾。

  早已經過了午夜，天空是藏藍色的，幾顆暗星搖搖欲墜，出了馬車，一股涼風襲來，帶著山中特有的味道。不禁打了個冷戰，想著現在怎麼說也是夏天當頭了，不想這山中，還是如此清冷。

  肩頭蓋上了一件薄斗篷，純白的顏色，就是在暗淡中也是張揚的。藍靈兒看了一眼陌殤，感激的笑笑。她並沒有道謝，仿佛天生便不喜歡道謝，同樣也討厭道歉，這些都是無力而蒼白的東西。

  就算是說了，也不能改變許多東西，那為何還要訴說？

  普濟寺的燈火還未滅，是否有人在徹夜誦經？寺院長長的階梯延伸而下，好似是望不到盡頭的天梯，記得上回來這裡，與東方琪去後山打獵，逍遙自在，雖有試探的成分在裡面，卻也看出東方琪的真正性格。

  他適合江湖，卻被困在牢籠，想要掙脫，卻有了牽掛。誰說他的牽掛一定是陌鳶，或許也有別人罷。人的感情有千萬種，裡面的眾多情緒，沒有誰能真正說清道明。

  與驕陽陌語在陽光下談笑，三人之間，好似也沒有許多隔閡，笑靨如花，更比花嬌。

  一旁的陌殤看著藍靈兒靜謐的站在階梯下，天地間好似只剩下她一人的孤寂，不知道她在回想什麼，但知道一定是得不到的東西，因為周身的悲傷，仿佛也感染到他了。

  藍靈兒是一個不易表露心態的人，卻有時又單純得能讓你一眼看穿。倔強固執得想讓你直接將她掐死，卻又堅強靈動得讓你想將天下放在她面前，任由挑選。

  輕風微動，吹起耳邊的發梢，在空中輕旋，打在臉上微癢。披風和長裙的下擺緩慢舞動，終於，藍靈兒收回思緒，將所有的感情收斂，笑看了一眼陌殤，銀白的月光灑在絕世的笑容上，添了幾分虛晃，多了幾點愁緒。

  還不等陌殤從驚艷中回神，藍靈兒便提起素手，將耳邊的碎發別在耳後，道：「走吧！」

  兩人拾級而上，月光將身影拉得老長，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交匯，藍靈兒嘴角時刻上揚，仿佛是不自覺的，又仿佛是刻意雕畫上去的。

  終於，站定寺院門口，清脆的敲門聲，打破了這裡的沉靜。很意外的，開門的竟然是方丈。

  「叨擾了，見諒！」藍靈兒微微鞠躬，對這名方丈表達自己的歉意以及敬重，至於為何會對才見過一面的人有敬重，她也說不上來。

  見那方丈愣了片刻，深深的看了藍靈兒一眼，眸中一絲光亮一閃而逝，來不及捕捉，便消失在了他慈愛的笑容中。

  「藍小姐不必見外，這是寺院的榮幸。為每一個需要的人，開一扇門。」溫暖的聲音傳來，好似是春日的陽光照進心中，一瞬光亮。

  不想這方丈還記得自己，藍靈兒心下微動，她不知道的是，方丈之所以知道藍靈兒，因為有人和他提起過，那時，那人臉上的柔光，是這麼年來，他從不曾見過的。

  但他知道，那是幸福和嚮往。

  陌殤只是靜靜的佇立在一旁，眼光所到之處，也只是眼前的幾尺天地，身前的那抹身影。

  對著一旁的陌殤微微點頭，方丈並未多問，也不做多想，將他們帶到不同的廂房後，便離開。藍靈兒並沒有點蠟燭，將窗戶打開，外頭的月光照進來，帶著微弱，銀白的微光。

  淡淡的思緒蔓延開來，什麼都不想，又什麼都在腦袋中迴旋。

  

  「怎的不點燈？」陌殤磁性的聲音傳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藍靈兒發現，陌殤的聲音越發的變得低沉了幾分。初見時帶著的一絲魅惑，好似越發的清減了。

  如果她注意觀察，會發現，何止是聲音，就是外貌也發生了些微的變化。或許不大，但整個人的氣質脫離了原本的女子形態。也或許是陌殤原本就氣場足夠強大到，讓人忽視了他魅惑的面容。

  笑了笑，藍靈兒回道：「不是要出門嗎？何必點燈？」

  眉頭微蹙，陌殤笑笑道：「那便走吧。」

  兩人離開，初次來這梨花林時，也是晚上，只是，此時東方已經出現了一絲肚皮白，天空原本就稀少的星星，變得越發的淡寡。梨花快謝了，四月初梨花謝，等到七月又要再開一次，這中間的時間，來得及準備嗎？

  藍靈兒記得，普濟寺後山的梨花一年開兩次，一次在春季，一次在秋季。別人得了一次的絢爛便心滿意足，它卻偏偏要占有兩次，只是，如若當真是有這樣的能力，也未嘗不可，畢竟誰不愛綻放？

  素手伸出，輕柔的花瓣落在手上，乾淨得似雪，卻溫柔得似光。陌殤早已經將所有的東西擺放好，抬頭，便見著藍靈兒靜立的身影，她並沒有將斗篷取下，此時風大了，倒也正好。

  將手收緊，藍靈兒嘴角漫開一絲笑意，當初，你說梨花開時，便將所有告知，現在，卻在梨花開時，娶了另一個女子，沐星寒，你當真心狠，對我，也對你自己。

  看了一眼菜色，藍靈兒瞥了一眼陌殤，不得不說，他帶的都是自己喜歡的。

  忽的一陣酒香傳來，眼前的杯盞便已經被滿上，素手輕執，拿到鼻前輕嗅，薄唇微啟，「梨花？」

  點頭，陌殤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兩人相視而笑，好似是多年不見的摯友，擁著共同的默契，不去談論今天天下人都在關注的事件。時不時有梨花落進菜中，他們也都不管不顧。

  陌殤直接夾起一片花瓣送入口中，藍靈兒眉頭輕蹙，笑道：「味道如何？」

  卻見陌殤笑而不語，此時的他，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魅惑風流，配上梨花清風，越發的明朗了幾分，如若不去想他對自己的情，身邊能有這樣一個摯友也是極好的。藍靈兒心中輕嘆。

  思慮間，便見眼前多了一片花瓣，是方才陌殤從空中夾取的，猶疑半晌，藍靈兒終歸是受不住誘惑，伸手從筷子上取下。放入嘴中，薄唇一張一合，忽的眉頭緊蹙，看了一眼陌殤。

  卻見他早已經笑開懷，藍靈兒翻個白眼，卻還是堅持將花汁咽下。苦澀蔓延在口中，這種味道，不是最適合不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