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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憑誰寄(8):我……大概要死了。

2025-02-03 20:48:53 作者: 唯止

  水軒之內,穆縝領著眾人急急趕到,見此場景,驚駭失色。

  軒內地上兩處,躺著一男一女,男子胸前血涌如泉,已閉眼昏厥,女子趴倒在窗邊位置,口中連連喋語:「阿柔……快跑……」

  

  穆縝忙去看顧琦,他呼吸已若遊絲,全然無意識。他慌忙點穴止血,但奈何傷口太深,根本止不住。

  「快!給九爺包紮傷口。還有你們,去追他們!植」

  無備而來,人數有限,軒外湖面,無數船隻或近或遠,密匝點綴,暗衛對視一眼,只得各個方向,分派人選追蹤。

  窗邊傅姝面色慘白,冷笑道:「你追不到他們的。」

  穆縝惡狠狠地瞪她一眼,讓人綁了她,忙著救治顧琦。

  他們動作粗魯,傅姝被弄得痛吟出聲,嘴上依舊不停:「你看到了,終究還是姐妹骨肉情深,她為了救我,不惜對顧琦下手……墮」

  「將她嘴堵了!」穆縝怒吼。

  傅姝口中立馬塞了布條。

  縱使穆縝隨著顧珩見過無數驚險萬分的場面,如今之下,雙手禁不住驚顫不止。

  方才他趕來,遠遠便看到水軒之內,桑柔傅姝顧琦幾分糾纏在一起,顧琦好似要殺傅姝,隨後就見桑柔握著匕首直直***顧琦胸口。他自己受傷無數,清楚這樣的位置可致命。

  他奔跑向他們而來,眨眼間,就不見了顧琦,而傅姝扶著桑柔到了床邊,將她推下窗去,自己亦試圖爬出去,卻摔了下來。

  雖不知為何有這樣的變故,但無論原因何在,桑柔落逃,顧琦生死重傷,這樣的結果已十分慘重,他萬死不足以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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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湖浩淼,直直延伸到擎州與連川的交界。而此刻,一荒蕪人煙的蘆葦蓬蓬處,王豫之看清倒在甲板上的面容,驚呼:「傅柔,怎麼是你!」

  桑柔已沒有一絲力氣,掀開眼皮看著他,說:「對啊,本來就是我。誰叫你不看清人就開船。」

  王豫之氣得青筋暴跳,與身旁的人說:「將她看牢,你們跟我回去找人。」

  他欲回到原來坐的船,卻聽到身後清淺的笑聲。

  他動作頓住,回頭:「你笑什麼?」

  桑柔搖搖頭:「笑你我傻。」

  王豫之怒氣更盛。

  「王豫之王豫之,你本多聰明一人,怎被傅姝耍得團團轉而不自知?」

  「……」

  「你以為是我故意跳到船上來的,我為什麼要逃,躲顧琦?」她苦笑,「那時我們救兵已到,你該也看見了。這全是她的計策,你我,甚至連她自己都利用了。」

  王豫之雙唇顫動:「你什麼意思?」

  桑柔動了動手臂,身側還躺著一把匕首,她抬起手來,白皙手此事青紫一片,已是中毒之象。

  「讓阿琦失了理智對付我,然後故意要刺殺阿琦,假裝我搶了匕首。阿琦來攻擊我,匕首理所當然地成了我正當防衛的工具,但匕首刀刃上無毒,手柄上卻塗了毒,怪不得她原先手上戴了手套……阿琦不依不撓,我最後神識渾散,在傅姝協力之下,刺了他一刀,該很嚴重……」桑柔忽然猛咳出聲,唇邊滲出殷殷鮮血。

  「你……怎麼了?」

  王豫之急急跑到她身邊。

  「我……大概要死了。」

  王豫之眼中有驚懼。

  桑柔笑說:「你害怕?你怕什麼?中毒的人是我不是你!方才趕來救我的那些人應該看到了我對顧琦下的手,傅姝故意將自己留在那裡,該已編排好一個說辭,不知我要被抹黑到何種地步。王豫之,但凡你還有點良心,將我送回去。」

  王豫之眼中晦沉,靜默不語。

  半晌,他低低道:「她這樣絕然的計策,將所有人都逼上了絕路,呵,只怕一整個蘇家都要同她陪葬。她怎麼忍心?」

  桑柔聽著,忽覺悲涼,一口氣嘆出,已覺視線模糊,她說:「她已一無所有,顧璋被五馬分屍,她被逼上絕路,如何會將別人的生死考慮周顧。王豫之,你派人將我送回去,你趕緊逃命吧。」

  「逃?天下之大,何處安生?我連累了蘇家,又怎麼能自謀出路,不顧他人死活。至於你……傅柔!傅柔!你醒醒!」

  桑柔雙目緊閉,早昏厥過去,面色發青,重毒之相。

  他慌忙喚人,卻半天沒動靜,他起身回頭,眼前閃過幾道黑影,而後脖後一麻,轟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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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時光,齊國卻發生了不少大事。

  一是九王子顧琦意外身死,死因不明。二是大將軍葉廣澤在永林剿匪之後辭隱,原因眾說紛紜,都好似與一個女子有關。三是齊王下令捉拿梁國武陵郡之子王豫之,原因不詳。第四倒是無關朝政,穆式商行一連並了蘇家

  商行,雷厲風行,人們始料未及,而蘇氏一族也頃刻間湮滅於大梁,大難臨頭隱避還是其他,亦是無從得知。

  這些終歸都不是好事,尤其是齊國一下失去兩員大將,令國人莫不憂忡。

  倒是有一件事,章臨街頭巷尾口口相傳,說,齊國欲與梁國和親,便是當今太子迎娶梁國卓宰相之孫女卓薇柔。

  這一事從去年戰後便有人說起,後不了了之。如今傳言更甚,有人見到卓薇柔已親蒞章臨,便是客居於太子府,只怕這回是真的了。

  齊國一連遭遇叛亂,眾人景仰的將軍一死一隱,心頭莫不抑鬱,無不盼著這樣的喜事來沖一衝齊地上空的烏雲晦氣,於是齊齊盼著喜訊公之於眾的一日。

  ……

  桑柔看著車窗外倒退的青山雲影,心中感概,時光真是狠心的東西,一點不為她滯留片刻。

  入眼風景愈發熟悉,她心裡卻愈發沒底。

  闊別之後,最怕物是人非。

  她放下帘子。

  「姑娘是章臨人嗎?」

  馬車內,對面靜坐的一名男子,這時開口問道。

  回章臨途中,於茶肆休憩吃飯,馬兒卻被人給牽走了,荒郊野外,行人寥寥,一時又買不到馬。

  走投無路之下,遇到他。

  當時,他走到她面前,眉眼笑意瀲灩,說:「是你!真的是你!」

  她一臉莫名。

  「你不記得我了?」

  她滿臉迷惑。

  男子嘆氣:「你果然是不記得我了。」語氣失落,過了一會兒,提示道,「半年前,擎州春風閣。」

  桑柔垂眸細想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

  男子扶額:「像我這般英俊容樣,不知迷倒過多少春閨少女,竟也會有這樣被人忘之腦後的一天。」

  桑柔這時卻笑起來了,說:「我記得你,撞我一下又扶我一把的美男子。」

  男子瞪大眼:「耍我!」

  桑柔點頭。

  男子卻笑得更歡:「你可真好玩。」

  桑柔不置可否。

  他說:「我單名一個珏字,你可以叫我風度翩翩珏公子。」

  她說:「我單名一個柔字,你不用叫我,我怕我本氣質獨韻的名字從你口中說出來,會不忍入耳。」

  男子又大笑:「你可真好玩。」

  這人性子隨和,幾分不羈,但舉態優雅,定然出身不俗,桑柔不是沒有戒心,袖中揣著好幾包迷藥毒藥,準備著時機不對便通通灑他臉上。

  幾天下來,他倒是一直規規矩矩,不曾有半分逾越之舉。

  這時,他看著她,等著她回答。

  桑柔說:「不是,我只是……有朋友在章臨,前來探訪。」

  顧珏點點頭,靜默一會兒,嘆了口氣:「我已經開了頭,你就不禮尚往來一下,問我一問嗎?」

  桑柔看他:「問什麼?」

  顧珏瞪著她:「明知故問!」

  桑柔道:「所以我就不問了。」

  顧珏愣了下,而後反應過來,竟被反將了一軍。屢次丟面子,他卻一點不惱火,反倒笑出聲來。

  如此奇怪的人,笑得這般肆無忌憚,好似浮生萬丈,無處不可取樂,無事不可笑之。

  她覺得稀奇。

  突然,一陣突兀的幼兒啼哭聲截斷了他的笑聲,他慌忙起身,走到軟榻前,將一幼子抱起來。

  「怎麼了,晨晨,可是餓了?」他動作嫻熟,將孩子摟在懷中,輕搖慢晃著,語氣柔膩非常。

  小孩子一入到他懷中,便止了啼哭,伸著肉嘟嘟的小手,笑嘻嘻地去撥他的口鼻。

  「嘿,你個小白眼狼,你爹爹這英俊的臉都要被你抓破相了,就娶不到後娘了。呀呀呀,你給我住手……唔……還有住嘴!」

  他擠眉瞪眼,與一個只會咿呀作語的小孩較起了真,聲聲威脅道。

  馬車停下,車門被叩響,隨後傳來一婦女聲音:「公子,小少爺該餓了,讓我給他餵食。」

  他正叼著男孩的手指,鬧得起勁,這時停下動作,抱著孩子出去,將他交給乳娘。

  顧珏拿了帕子擦拭被男孩蹭了一臉的口水,斜眸卻見桑柔雙目黯然,不知在想什麼。

  分明一張傾世的臉,卻瘦削非常,毫無血色,手扶在榻沿,五指似用了勁,手背暗青血管猙然可見,五指骨裹皮般,看著幾分森然。

  太瘦了。怎麼會生得這般消瘦?

  上次匆匆一面,雖已時隔大半年,但他仍記得那時她眸色蘊著流光,臉上撲著淡淡的脂粉,一襲素簡男裝,卻半點掩不住她的傾城容色。

  再相見,若不是幾番確認,他險些忍不出這就是往日驚鴻一遇的那人。

  她該經歷了什麼,致使這般形銷骨立,讓人見之不忍。

  但他

  清楚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什麼問了她也不會答。便當做沒看到一般,回到自己榻前,閉目養息。

  章臨,太子府,地牢。

  壁上掛著燈盞結了塵網,燭火昏暗。

  名澄皺著眉,一路往地牢深處走去,滿鼻腐朽之氣,令人聞之欲嘔。

  

  到了盡頭,一道門此刻洞開,裡頭篝火明明。

  桌案前,坐著一男子,一身白衣無暇,與這髒穢之地格格不入,只是他卻全然不為所動,面色冷然。而他目光所落,前方一女子身子絞於架上,滿身血污,頭髮散亂,乍一看,仿若死人一般。

  一旁有人提起一桶水潑在她身上,女子痛呼一聲驚醒。

  深秋天氣寒涼,這桶冰水下去,得去半條命。

  但他知道,顧珩不會讓她死。

  他滿身嫉恨無處可泄,不會讓她就此簡單死去。

  女子甩了甩臉,身上傷痕密布,被冷水蜇得奇痛難耐,她顫著牙,冷笑地看著對面的人,說:「太子這般隔三差五地看我,真是讓姝兒受寵若驚呢。」

  顧珩面無變色,淡淡地看著她,說:「你一心求死,故而無畏。但是,你真的可以無畏嗎?」

  傅姝說:「畏?我已生無可戀,只希望阿柔離了你,在某處能生活得逍遙自在。」

  顧珩臉色一冷。

  傅姝仿若沒看到一般,說:「顧琦一條命,太子若要報仇,儘管朝我來就是,只求你放過阿柔。」

  名澄再聽不下去,說:「傅姝,這樣的說辭你念叨了大半年,欲蓋彌彰!你說這樣的話,你以為我們會信?桑柔如何會害顧琦!」

  傅姝只冷笑不語。

  顧珩倏然站起身,轉向外頭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淡淡道:「聽說,六弟要回來了。」

  傅姝猛地一震。

  顧珩已消失在門外。

  名澄看了她一眼,跟上顧珩。

  地牢外。顧珩走在前頭,名澄不緊不慢地在後頭跟著。

  「有事說。」

  名澄正沉思,被他突發的聲音冷不防嚇了一跳,過了會兒,說:「她……出現了。」

  顧珩的腳步一頓。

  半載時光,像之前一樣,桑柔消失了不見,音訊全無。

  顧珩知道事情發生時,連夜趕往擎州,卻只迎回了顧琦的屍體。他花了大力氣,抓到王豫之,拷問桑柔的下落,他卻不知道。

  王豫之與傅姝的口徑一致,皆說,顧琦發現了傅姝,要捉拿她回朝,桑柔阻止,誤傷了他。

  亦與穆縝匯報所見情形一致。

  他們不知傅姝與桑柔過往干戈,桑柔不愛說起陳年舊怨,顧珩便從不逼問。只有去年綁架一時牽扯傅姝,那一件事雖是顧璋主謀,但桑柔為此損了一隻手,顧珩一直耿耿於懷。

  從人間四月到十月金秋,暑往寒來,他們幾乎快判定桑柔死了。不然,為何不出現,還是說,真的如傅姝所說,縱使傅姝對她不義,她還是念及骨肉親情,護傅姝而對顧琦下了手,不然以顧琦的身手,何人能傷他至此。

  雖然她同他說過,她與傅姝無姐妹之情。但如今之下,他不禁懷疑,她是否只是為了他能決策乾脆,而說出這樣的話。

  「嗯。」顧珩只應了聲,便往寢院走去。

  名澄神情凝重,他反應如此平靜,竟多問一句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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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

  城門口,桑柔下了馬車,與顧珏告別。

  顧珏看著她,說:「後會有期否?」

  桑柔說:「或許。」

  顧珏笑:「你真是冷情。」

  桑柔說:「不,我很感激。」

  顧珏卻說:「一個男子願意與一個女子同車而乘,通常目的不軌。我亦如此。桑小姐,沒有實質意義的感激,於我來說並無用。」

  「能力之內,底線之上,原則之中,願意報答。」

  他定然不屑於錢財,桑柔等她開口,這樣算清反而更好。

  顧珏說:「那來日請我吃茶。」

  桑柔說:「擇日不如撞日,不如現在就去。」

  顧珏失笑:「你真真是狡猾萬分,卻不解風情,不不不,你是不領風情。」

  桑柔問:「那公子渴否?這茶還吃不吃?」

  顧珏說:「怎能不吃?你一副現在不吃,來日無期的模樣,我怎會傻到拒絕。」

  「那公子挑地。」

  「僅此一頓,定然不能輕易饒了你。春生樓,章臨最好的酒樓。」

  桑柔卻一滯,半晌答:「好。」

  正是午膳時分,春生樓一如往日,生意紅火。

  樓下大堂已有人排起了長隊,桑柔剛想建議換個地方,轉頭卻見顧珏招了夥計說了什麼

  ,而後夥計面露敬畏,急急忙忙跑去叫了老闆過來,那老闆對著顧珏諂笑哈腰,而後恭恭敬敬地將他們請上二樓。

  顧珏看向桑柔,見她臉色無一絲異色,對著他笑笑,態度一如往昔。

  他心中默嘆,玲瓏心思,世間哪裡找得這樣智慧的女子。

  不以外物為移,心有尺戒,一視同仁。

  一頓飯吃完,也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桑柔已心急如焚,表情舉止倒是一點沒表露出來。

  顧珏卻感嘆:「世間萬物,最善不解人意的莫過於匆匆光陰。」

  桑柔點頭:「是,眾生平等,分秒皆同。」

  她有意偏解了話中之意,顧珏已知再拖延,只會徒增了別人厭惡,於是忙起身話別。

  出了門,一人步伐匆匆而過,卻又忽然折返。

  「桑柔?」

  桑柔停住腳步,身形微僵住,回頭。

  和煦。

  她一下不知道如何招呼。和煦早又開口:「六王子!」

  喚得卻是她身側的男子。

  顧珏瞥了桑柔一眼,她這時倒是露出幾分驚異,他對她聳了聳肩,好似再說,生來這個身份,不能怪我。

  而後轉向和煦,說:「和煦,好久不見呀,可惜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你還是沒能比我帥。」

  此刻卻沒人笑得出來。

  顧珏全然不在意,自顧自地笑,一點尷尬也無。

  人豁達到他這般境地,真是難得。

  此處為上廂房,一側統共兩間房,另一間房門緊閉,這時聽聞動靜,有人從里開門,先後走出幾人。

  眾人看過來,無不滿臉驚詫。

  桑柔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容,心頭無不複雜。

  直到頭頂響起一聲「三哥」,她身子猛地一震。

  抬眼望去,人群之後,一人從房門中踏出,透過幾重人影,此一刻,正凝著她。

  此間一眼,滄海萬年。

  「你回來了。」他說。

  *****

  閱讀愉快!謝謝藤子的荷包和大家的咖啡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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