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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若做不到身心一致,就不要再來招惹

2025-02-05 03:27:10 作者: 素子花殤

  那一刻,夜離忽然想哭。

  眼窩一熱,她強自逼回了眼眶。

  「沈相,我能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沈孟回頭看了看天色,點頭,「嗯,你問。墮」

  「我們……有關係嗎?」

  其實這句話夜離想了好一會兒。

  該以怎樣的方式來問,既禮貌,又能很好的表達自己的意思。

  因為,說白,或許是謹慎已在她的性格里根深蒂固,又或許是沈孟的轉變真的太大,她還沒有完全相信。

  

  所以,她本想問的「沈相跟鍾家有關係嗎?」,出口以後就還是變成了「我們有關係嗎?」

  畢竟前面他們也沒有將話說透,她問他知道她是誰嗎?他只是「嗯」知道,也並沒有道出她真實的名字。

  所以,她這一句算問,也算是進一步試探吧?

  這世上,除了親人,除了相愛的人,除了肝膽相照的友人,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去花大力氣救一個毫不相干的人。

  沈孟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知是有難言之言,不願說,還是不知該從何說起。

  就在夜離準備不想強求讓他算了的時候,他卻又忽然開了口。

  「我跟你父親是摯友,鍾家於我,有恩。」

  夜離一怔。

  這一句,徹底打消了她心中所有的疑慮。

  他提到了鍾家。

  也回答了她的問題。

  他是她父親的朋友。

  她竟是不知。

  而且,她記得,她曾聽他父親跟母親說過,沈孟是個道貌岸然、心胸狹窄、睚眥必報的小人。

  就是這句話從一開始就影響著她對這個男人的看法,這些年一直沒有好印象。

  現在想想當時的情景,那天很多人,都是朝中大臣,在她家,大家談到我行我素、不合群的沈孟,然後,她的父親跟她母親這樣說的。

  在那樣的場合,他的父親其實是說給別人的聽的是嗎?

  看來,藏得深的人,不僅僅是沈孟,她的父親亦是。

  當然,她也表示理解。

  特別是這些年在宮裡混、官場上混,越發知道朝堂風雲的詭譎和瞬息萬變。

  交友、朋黨、和誰走得近,和誰走得遠,稍有不慎,都會引來災禍。

  只不過,她的問題又來了。

  「那請問沈相一直知道是我,還是幾時知道是我的?」

  夜離一邊問,一邊不好意思地笑,因為她方才說是最後一個問題。

  終是抵不過心中疑惑太多。

  如果一直知道她是鍾家後人,那前面,他可不是一次為難她,有時恨不得置她於死地。

  雖然,明面上,今日他也是在為難她,但是,這種為難跟以前的那些為難,顯然不同。

  「原本只是懷疑,在你在北國女扮男裝的身份揭穿傳回來的時候,我便產生了懷疑,無論是從年齡,還是各方面,你們姐妹二人都與鍾家後人相仿。而真正確定,是昨日宮門口,我拽著你的頭髮將你從馬車上拉下來的時候,我看到了你頭頂發間的那一枚紅痣,終於肯定你就是鍾霓裳。」

  沈孟說著,臉上並無過多表情。

  夜離長睫微微閃了閃。

  的確她頭頂發間有個紅痣,只是因為平素被頭髮遮住,看不出。

  曾經聽她大哥說,她跟霓靈剛出世那會兒,他們都以這個標誌來分辨誰是她,誰是霓靈。

  知道鍾家,知道她的名字,還知道她發間的紅痣,沈孟是鍾家故人這點毋庸置疑。

  只是,那在這之前,他扇了霓靈一耳光是事實,他想對付她也是事實。

  算了,這個問題好像上升到了人性的層面了。

  這世上的人,本就沒有絕對的善,也沒有絕對的惡。

  如果非要將人劃分為黑白兩種顏

  色,她想,沈孟這種人吧,應該是屬於灰色的。

  是那種非常護私、非常護短的人,對沒有關係的外人,可以很冷血無情,但是,對待親人和想要保護的人,一定是全心全意、不遺餘力。

  從他對沈夫人的不離不棄,沈夫人都那樣了,沈府就沈夫人一個女主人,沒有一個三妻四妾就可以看出。

  從他對沈妍雪的寵溺和維護,甚至將沈妍雪的死歸罪到她的頭上,想要報復她也可以看出。

  所以,這種人在外人看來,就是自私。

  而在身邊人看來,那是保護。

  夜離忽然有些慶幸。

  慶幸他是她父親的摯友。

  不然的話……

  似是猜到她在想什麼,沈孟忽的彎了彎唇角,「世事真是無常,誰能想到你們竟是鍾家後人?想當初,夜靈當眾爆出妍雪吸毒,妍雪在戒坊戒毒期間,你又讓妍雪坐牢,後來夜靈被皇上選進宮的那段時間,我真是恨透了你們兩人。」

  夜離怔了怔,雖然心中早已知道這些,卻還是不意他的如此直接。

  「所幸沒有造成什麼無法彌補的傷害,否則,日後我也無顏去地下見你的父母。」沈孟輕嘆。

  「沈相言重了。」

  夜離不想再去計較這些過去了的事。

  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原則,都有自己為人處世的方式,她也不能強求別人。

  而且,這次他幫了她、救了她是事實。

  她感激他。

  發自內心的。

  「沈相怎麼知道我父母葬在齊山的七棵松下?」夜離問完,又禁不住笑了:「我的問題是不是太多了?」

  「我本也不知,是早晨夜靈過來找你的時候,我正好從廂房外面經過,聽到了。只是沒有聽完,一個下人剛好過來找我有事,我便走開了。但我立即安排了人去處理這件事,若知道你的方法是到鳳府去鬧,我肯定阻止你了。」

  說到這裡,他陡然想起什麼,「對了,我的人說碰到了夜靈,為了阻止她上山,給她施了迷香,讓她睡了會兒,估摸著現在也應該要回來了,反正事情已經了結。」

  「哦,」夜離微微意外,心裡禁不住有些擔心起霓靈來。

  被迷香迷暈睡會兒應該沒事吧。

  「還有什麼問題嗎?若沒有了,我還有點事。」

  這次,沈孟先問。

  「沒有了,沈相去忙吧。」夜離笑笑。

  沈孟轉身拾級而下,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

  「我跟你剛剛說的這些,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夜靈和鳳影墨,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兇險。」

  夜離怔了怔,說:「好!」

  望著沈孟衣袍輕盪的背影,夜離微微失了神。

  雖然知道作為一國之相,權勢非尋常人所不能及,但是,能在那麼緊急的情況下,將事情處理得那樣完美,也絕非易事。

  說明,他的暗勢力也肯定很強大。

  待沈孟上了馬車,她才收回思緒,正欲轉身進門,就驀地看到霓靈打馬而來的身影。

  夜離眸光一亮,正欲拾階迎下去,可是在下一瞬看到霓靈的樣子時,又不由的心頭一緊。

  髮髻蓬亂,衣衫不整,而且臉上的表情也空洞。

  發生了什麼?

  提起裙裾,她快速拾級而下。

  人馬也行至相府跟前,霓靈翻身下馬。

  「三兒,怎麼了?」

  「姐,事情妥了嗎?山上沒看到大班的人。」

  姐妹二人同時急急出聲。

  夜離怔了怔,「妥了,你不用擔心,」伸手抓了霓靈的腕,夜離又顫聲問道,「發生了什麼嗎?」

  沈孟說,給霓靈施了迷香,讓她睡了一會兒。

  一個女子荒郊野外的,睡沉過去,難保發生什麼意外。

  這也是她方才就一直擔心的事。

  而現在看霓靈的樣子,顯然,她最擔心的事發生了。

  「我沒事,」霓靈牽了牽唇角,微微笑道:「事情妥了就好了,若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我先回棺材鋪了。」

  說完,霓靈就準備走。

  越是這個樣子,越是急壞了夜離,她怎麼可能就這樣讓她離開,一把將她拉住。

  正拉扯之際,一個抬眸,就看到了不遠處的一馬一人。

  街上人來人往,可他因為騎在高頭大馬上,所以非常醒目。

  夜離一震。

  是張碩。

  看他的樣子,也比霓靈好不到哪裡去。

  衣衫破碎,一身狼狽。

  夜離眸光一斂,當即明白了過來。

  「是他是嗎?」夜離盯著張碩,問向面前的霓靈。

  霓靈臉色微微一白,循著她的目光側首看過去,也看到了停在馬路對面不遠處看著這邊的男人。

  收回視線,她輕抿了唇,沒有吭聲。

  夜離便朝張碩招手。

  張碩怔了怔,並未直接打馬過來,而是翻身下馬,牽著馬兒橫穿馬路往她們這邊走。

  「姐……」

  霓靈慌了,一副想要逃的樣子。

  腕卻是被夜離抓得死死的。

  「三兒,在愛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你不欠他什麼。」

  說這句話的時候,夜離只覺得一顆心痛到不行。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

  她想說,既然不欠,為何要懼?

  

  在感情的世界裡,受傷的,註定是姿態卑微的那一個。

  曾經她對陌千羽就是這樣。

  她的三兒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的三兒應該擁有更好的。

  抬眸,夜離再次朝張碩看過去。

  這時,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sao動,馬蹄噠噠,是一輛馬車疾馳而來。

  人們紛紛驚叫著退至路的兩邊。

  夜離跟霓靈本就站在路的邊上,而張碩也已經穿過了馬路來到了路邊,可夜離卻突然發現了人群中的一抹熟悉身影。

  她瞳孔一縮。

  是巧黛。

  似是邊走邊在垂眸想著心事,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後眾人那麼大的反應,自是也沒有意識到危險。

  眼見著那輛如同脫韁的馬車就要逼至……

  夜離呼吸驟沉,正欲開口朗聲提醒,卻發現已有人一陣風一般卷了過去,又以極快的速度將她裹至路邊上。

  馬車呼嘯而過。

  夜離看著那在千鈞一髮之際險險逃過一劫的兩人。

  應該說路上的驚魂未定的所有行人都看著那兩人。

  包括霓靈。

  對,是張碩。

  最緊要的關頭,是張碩飛身上前,將巧黛裹出了馬蹄之下。

  在眾人的注視下,張碩放開了巧黛。

  「你沒事吧?」

  「沒,謝謝。」

  巧黛後退了兩步。

  張碩看了她一眼,轉身,朝夜離和霓靈走來。

  「你找我有事?」眸光凝在霓靈身上好一會兒,他才問向夜離。

  方才是夜離招手讓他過來的。

  雖然他懼怕過來,卻又想要過來,正好夜離招手。

  霓靈早已低斂了眉眼。

  夜離瞥了霓靈一眼,見巧黛也已行至近前,喚她「坊主,」似是有事要找她。

  夜離沒有理會,而是對著張碩璀然一笑:「本來有事,現在沒了。」

  她本來讓他過來就是想問清楚他跟霓靈兩人的事。

  現在看來,已然沒有問的必要了。

  說實在的,她的心裡是有氣的。

  若不是霓靈當前,她真的恨不得想讓張碩趁巧黛也在,把話說清楚,到底是什麼意思,若做不到身心一致,就不要再來招惹霓靈。

  但是,她忍住了。

  因為霓靈在。

  自己是過來人,她深知,那樣做只會讓霓靈再傷一遍,只會讓她最後的一點自尊都失掉。

  「你找我有事?」

  未等張碩反應,她又轉眸問向巧黛,用的是方才張碩問她的同一句話。

  「今日鳳府的事我都聽說了,就是過來問問,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夜離眼帘微微一顫,不意她是為此,快速反應了一下她的這句話。

  鳳府的事,是指她前去大鬧要名分以及最後因為選的墓地已葬有他人而導致出殯儀式暫停這些吧。

  因為這些過來問她需要什麼幫忙?

  看來,這個女人是已經猜到了她的動機。

  是想過來試探她的吧?

  微微一笑,夜離道:「既然鳳府的事阿姐都聽說了,那肯定也知道我被鳳影墨拒絕吃癟的事,今日在鳳府,我也就那麼一件事,也是顏面盡失。既然阿姐專程登門問我需不需要幫助,想必是能夠幫我搞定鳳影墨,讓他將元妻之位留給我。夜離這廂就先謝過阿姐了。」

  巧黛臉色一白。

  夜離將目光收回。

  話有些刻薄,她知道,但是,她忍不住,她就是看不得她那虛偽的嘴臉。

  「三兒,我累了,扶我進去。」

  「嗯。」

  霓靈反手握著她的手臂,姐妹二人剛上了一階台階,身後陡然傳來一道低醇的男聲。

  「夜離。」

  夜離腳步一滯,邊上的霓靈也隨她停住。

  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

  是鳳影墨。

  還未回頭,她就先笑了。

  今日刮的是什麼風,人竟是都到齊了。

  她轉過身去。

  只見鳳影墨正從一輛還未徹底停下的馬車上快速躍下。

  身上還穿著白色喪服,略顯風塵僕僕。

  見到張碩跟巧黛在,他似乎有些意外。

  「你們也來了?」眉心微攏地問了這一句之後,也未等兩人回答,他又轉眸看向夜離。

  夜離邁下台階。

  「你找我有事?」

  她發現今日這句話最適用,已經被用過三次了。

  「嗯,」鳳影墨衣發翻飛,拾步朝她走來,「找你,解釋!」

  夜離怔了怔,覺得這句話甚是耳熟,想了想,是昨日她對他說過。

  因為宮門口,她答應沈孟提出的來丞相府扮沈妍雪照顧沈夫人的要求,所以,她去找他解釋。

  兩人馬車相遇,他問她去鳳府何事,她就是這樣回他的。

  想了想,當時他是怎樣接的?

  「哦?找我解釋什麼?」

  她也用他的話。

  「今日在鳳府我沒有答應你的要求,是因為我有我的考慮,希望你能理解。」

  男人行至跟前。

  夜離怔了怔。

  她還真是沒想到他會專程為這件事過來跟她解釋。

  其實,她懂。

  而且她也不是真的想要什麼名分。

  於情於理,都應該是沈妍雪。

  雖然當時,她的顏面丟盡,但是,她同樣不在乎,在決定攔棺要名分之前,她就沒想過要大家用好的眼光看她。

  只要最終問題解決就好了。

  而且,說實在的,也幸虧他拒絕了,不然,沈孟如此處心積慮幫她脫困,她卻逼迫著他的女兒死後連個元妻之位都沒有。

  她一定會追悔莫及。

  當然,她自是不能將這些告訴於他。

  所以……

  為了不引起他的懷疑,就必須做戲做到底?

  那回他什麼呢?

  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最終,她決定暫時先冷處理。

  只睇了他一眼,然後轉身,上台階,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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