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再世:語佛花開,心向明鏡,身為佛玄 21
2025-02-03 14:37:41
作者: 伍家格格
(「傻瓜,為了我的仙體耗費了你百萬年的修為。」)
本就因身體虛弱而無力說話的幻姬聲音異常柔緩,聽得千離的耳朵,既撓心又憐愛,若是連精元都能幫她修復他必不遲疑。尤其,她第一次不喊他帝尊,用了一個別人不要命也不敢喊的兩個字,他聽得格外舒暢。是吶,明明不是誇讚人的字眼,可從她的嘴裡聽到,感覺就是不同,更像是滿含深情疼惜的愛稱。為她成傻瓜,他心甘情願。
千離很想將幻姬抱得再緊一些,考慮到她的身體才復原,擔心自己太激動而弄疼她,只稍稍的收緊手臂,連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的變柔,「用在你身上怎麼能叫耗費。」她是他的責任,他有的,只要她有所需,任取自若。修為可散去,亦可修得,往後的日子有她在身邊,失些修為又有什麼關係。
「豈能不算。孤」
幻姬實在沒有力氣多說些什麼,心疼千離為自己做的事情,許多想說的話都化成了無可奈何的一聲,「傻瓜兒。」
「你身子極虛,不要多言。」
千離將幻姬輕輕的放躺,坐在她的身邊,看著她蒼白的臉,心疼不已的將她一隻手握在自己的掌中。一次小小的疏忽,竟讓她遭受如此嚴重的後果,若他細心些,周全些,今日之事本可避免。她精元損傷過度,想修復回原初,絕非幾月幾年能做到,怕是要在異世花中渡過漫漫無期的日子了。
幻姬安靜的躺著,她自己的身體自己了解,傷到何種程度也早就知曉。他的到來是個意外,更沒想到他會用自己百萬年的修為助她修予仙身康復,如今只待精元修原,於她來說,出去的時日縮短了許多。可是對他來說,若是在異世花中陪她,確是漫長不知盡頭的歲月。外面的世界何其精彩,他陪在這裡只會浪費時光,每日了無生趣。
*
童子從通天牆出來之後,不放心的站在牆前想了又想,留下帝尊在裡面真的沒有關係嗎?不給吃不給喝,連便所都沒有,他若是有需求了,怎麼解決?童子轉身想進通天牆,手上的動作停住,尊神動不動就閉關修仙,那時也是沒吃沒喝不方便,帝尊能閉關修行,自然也能在通天牆裡面生存,他的擔心真是多餘。童子再轉身,決定不進通天牆了,明日再來看帝尊應當沒事,希望到時他能想明白跟自己一道出來,他在裡面幫不到幻姬殿下。忽然的,童子喜笑顏開,因為他得到了一個大家都不知道的消息。
帝尊和幻姬殿下居然是夫妻。
小童子歡歡喜喜的給佛像前的青燈添香油,幾個師兄走了過來,打算誦經做課。
「淨慧師兄。」
童子添好香油後走到最後一位師兄的身邊,小聲的問他,「你曉得佛師雲遊什麼時候回來嗎?」
被喚作淨慧的僧神看著自己的小師弟,溫和的問,「你問這個作甚?莫不是……你又闖了什麼禍怕被佛師責罰?」
童子微微歪頭,略有點兒不高興的看著淨慧,「淨慧師兄這個『又』字讓我很憂傷,難道我是不聽話的人麼?」他覺得自己沒闖過什麼禍,佛師對他不是挺喜歡的麼。
「今日早課我看你沒到,現在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做課習經?」
「不了不了。」
小童子的手擺得像中風,連忙退開兩步,好像和淨慧靠近一點都會被拉著做課誦經。心裡頭掂量著,要不要告訴淨慧師兄帝尊來了的事情呢?帝尊是為了幻姬殿下來的,現在佛師不在,他要怎麼辦呢?
「淨慧師兄,有件事,我不知道當不當說。」
「既拿不定主意,便不說罷。」淨慧盤腿坐到蒲團上,雙手合十,不打算再搭理小童子。
小童子點頭,一邊朝外面走一邊小聲的嘀咕,「是呢。我確實沒想好要不要告訴別人帝尊來了,我得再想想。」
淨慧的眼睛忽然睜開,嗖得一下從蒲團上站起來,追到小童子。
「你剛才說什麼?帝尊來了?」
小童子不解的看著淨慧,「我說了嗎?」
「你說了啊。」
小童子一臉無辜的看著淨慧,「我不知道我說了啊。」
「我知道你說了。」
「我忘記了。」
「你別想抵賴。我親耳聽到了。」淨慧很嚴肅的看著小童子。
兩人的對話驚動了一旁開
始打坐的其他人,轉頭朝他倆看過來,二師兄明德從蒲團上站起走了過來,看了眼一張臉圓圓的小童子,對著淨慧說道,「他還是個小孩兒,若是說了什麼你不愛聽的,別往心裡去。佛師雲遊,我們自當恪己守律。」
小童子為自己辯解,「二師兄,我什麼都沒說。」
「你明明說了。」淨慧看著死不承認的小童子,「我聽見你說帝尊來了,你說,帝尊是不是在這裡?」
明德詫異的看著小童子,「帝尊來了?」
「我沒說。」
「說了。」
小童子伸手抓抓自己的腦袋,「反正我不記得我說過。」
淨慧無語的看著小童子,小小年紀怎麼就這麼健忘,雖然是小聲嘀咕,但也不能說了就忘吧。虧得他的聽力好,聽得清清楚楚,不然真會叫他無辜的表情騙了過去。
明德看著小童子,「記不記得不要緊,你告訴二師兄,帝尊是不是來了?現在還在宮裡嗎?」
「嗯。帝尊在通天牆裡。」
淨慧和明德相互對視一眼,通天牆?聽到小童子這句話的其他人也站了起來,走到明德的身邊,不解。
「帝尊一向是到固定的日子才會來,怎麼現在來了?」
明德看著納悶的師弟們,問小童子,「帝尊為什麼到通天牆去?你帶他去的?」
「帝尊來時剛好我遇到了他,他問佛師在不在,我說佛師雲遊去了,他就問是不是見過幻姬殿下,我說是。他就想見她,我就帶他去了。」小童子閃著明亮的大眼睛看著明德,「帝尊現在還在裡面,我勸他,他不肯出來。他說,他要陪著幻姬殿下。」小童子很是享受眾師兄圍繞自己的感覺,抬了抬下巴,頗有些得意的看了幾個人一圈,「而且,帝尊還主動跟我說話了,說了很多的話,他還告訴了我一個秘密。」
帝尊會告訴他秘密?
淨慧完全不信,但也忍不住好奇的問,「帝尊跟你說什麼秘密了?」
「我才不想告訴你們呢。」
「你就吹吧。」智信僧神看著小童子,「帝尊是什麼性格的人,我們心裡有底,他才不會跟你說話呢,還秘密,我看是你把你昨晚尿床的事情告訴他當秘密才差不多。」
小童子差點兒跳腳,「我昨晚才沒有尿床呢。帝尊就是跟我說了秘密,他說,他和幻姬殿下是夫妻。」
什麼?!
不說別人,連一向穩重老成的明德都被小童子的話驚到了,帝尊和幻姬殿下是夫妻?如何可能。
「嘁。」智信看著明德,問,「你信?」
明德沒有說話,看著淨慧。
「好了,都打坐吧,我看他八成沒看到帝尊,夢裡見到帝尊來了,再夢裡見到帝尊主動跟他說話,還說什麼和幻姬殿下是夫妻的瘋話。」
小童子堅定的道:「帝尊真的在通天牆裡。」
淨慧看著明德,「我去通天牆找帝尊。」
明德看著淨慧,不置可否。佛師雲遊,他們每日皆是自行習課,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自己拿主意就好,只要不做出違背天道之事。他想見帝尊見就是了。只是,通天牆並非人人都能打開,佛師雲遊前,將開啟通天牆的法術傳給了小童子,囑咐他每隔一段日子就去通天牆裡查看幻姬殿下的情況。當日幻姬殿下重傷而來,不省人事,佛師將她的命息保住之後,未免人打擾到她,將她帶進了通天牆,讓她在裡面歸元修復精元和仙身。
說完話後,淨慧朝門外走,剛出門,又折了回來,看著小童子。
「羽陌,走吧。」
小童子將頭扭到一邊,不看淨慧,「我不去。」他剛從通天牆裡出來,怎麼可能再進去,帝尊要陪著幻姬殿下,他再進去的話,帝尊會不高興的。
「羽陌,剛才是我的不好,你沒說,你確實什麼都沒說,還不行嗎?」
小童子反手背到身後,「我不知道淨慧師兄你說什麼。」說著,小童子朝門外走,搖頭晃腦的模樣甚是可愛,明德看著小童子的背影,輕輕一笑,搖搖頭,走到蒲團前,開始打坐。
「羽陌……」淨慧追著小童子的腳步。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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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羽陌。」
「也不去。」
「我最好的羽陌小師弟。」
「怎麼說反正就是不去。」
小童子撒腿飛快的跑快了。佛師雲遊之前說了,不能讓人去打擾幻姬殿下,他每隔七天去看望幻姬殿下。
「哎呀。」
小童子忽然站住腳步,驚恐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頭。佛師說不得讓任何人去打擾幻姬殿下,他怎麼能讓帝尊進去了?帝尊也算是任何人裡面的,他去打擾了殿下,佛師回來肯定要責罰他。
「哎呀,哎呀。」
小童子懊惱的在原地跳腳。都怪他忽然見到帝尊很驚訝,又和帝尊說了話,一下把佛師交代的事情忘記,不行,他得去通天牆,把帝尊叫出來,他只是打擾了幻姬殿下一小會兒,佛師應該不會怪他。
淨慧一直追著小童子,看到他朝通天牆走,腳步不免快了些。兩段連廊過後,小童子發現自己沒有甩掉淨慧師兄,停下腳步不再走了。
小童子人小,很多事情不曉得。淨慧對千離有一種很奇怪的情誼,千離送《摩金經》的那天會是他最開心的一天,他非常的喜歡千離,甚至他對千離的那種喜歡里還有一些讓人費解的不太正常的情愫。
很久很久以前,淨慧來西天還沒有多久。
一日,佛陀在菩提樹下授經講道,眾僧神皆受益匪淺,靈台清明,心緣曠達。淨慧看著佛陀,一臉茫然,他聽得很認真,可是他參悟不透佛陀說得經德。佛陀也看出了他的疑惑,特地耐心的又跟他說了些佛理,但他還是不懂。周圍的僧神皆不解的看著他,對他參悟的禪德修為表示懷疑,若是佛陀此番佛理皆不懂,他如何修得來西天的僧神之位。眾人皆疑,唯獨佛陀慈眉善目的看著他,不急不燥,溫和淡然。
淨慧心中著急,他不想撒謊說自己聽懂了,他確實不懂佛陀所說之理究竟怎樣悟透。誠實以待,得疑。若謊言代之,則自欺欺人,更是欺祖。不論何種,皆讓他尷尬侷促。正在此時,千離忽然出現,一襲白衣翩翩而來,空氣里飄滿了白摩花的香氣,俊朗神姿,讓人目不轉睛。
佛陀見千離來,笑了。
千離那時就說了十二個字,淨慧一直記得,也是這簡單的十二個字讓淨慧瞬間明白了佛陀,明白自己,明白了諸多的東西,更讓他從尷尬中釋然,十分自然的面對所有的僧神。
千離說的是:淡然,靜然,隨然;不執,不顯,不虛。
淨慧深深的感激千離出現,在那時候他的到來讓他一下子參悟到許多,從那之後,佛陀講的東西,他看的書,都沒有出現煩擾他內心的東西,他變得非常安寧而自在,生活輕鬆愜意,不再彷徨於一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從那之後,他開始看《摩金經》,從最早的一卷開始看,越看對帝尊的崇拜就越多,以至於到後面他自己覺得帝尊才是他心中最只得尊敬的人。當帝尊再來西天的時候,淨慧就會想靠近他,聽他說話,更想能直接與他聊天,仿佛跟帝尊說一句話抵得過他看十本書。但是,帝尊每次來都只與佛陀閒聊,且話還不多,其他人都沒機會跟他對話,即便有人主動找他,他也只會淡淡的看一眼,什麼都不說。
久而久之,帝尊的寡言,他的睿智,他的風格,他的姿態,開始在淨慧的腦子裡盤旋不散,對他的欣賞綿綿不絕。淨慧懷疑自己對帝尊有點兒走火入魔了,他尚不能到西古天去找他學理,等他在西天修德完滿之後,他第一個想去的地方就是佛陀天的千辰宮,那是他夢寐難及的地方。
小童子說千離來了,佛師又雲遊在外,淨慧覺得這個機會簡直就是上蒼特地給他的。佛師不在,帝尊若是要與人說話,自然誰在他的身邊他就跟誰說了,他如何能不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呢。
明德等人一直曉得淨慧很痴迷看《摩金經》,但在他們看來,淨慧的喜歡就是崇拜帝尊的智慧,驚嘆他能寫得出《摩金經》,想多跟帝尊聊聊佛理罷了。
小童子連明德他們這類人的理解水平都沒有,如何曉得淨慧心中的真實想法,只覺得自己沒有甩到淨慧師兄是一件讓人感覺不高興的事情,顯得他特別沒用,拐到了別的地方,就是不想帶淨慧去通天牆。兩人躲躲追追,到正午時分也沒去成通天牆,小童子還把為什麼要去通天牆的緣由給忘記了,只曉得自己要甩開淨慧師兄,一溜煙兒竄到宮外玩去了。
*
通天牆內。
幻姬躺著休息了好一會兒,
攢了些氣力,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千離盯著自己的看,嘴角微微翹起,「我臉上有什麼髒東西嗎?」
「沒有。」
她的臉頰白皙無暇,肌膚吹彈可破,一道眉,一根睫,都好看得他挑不出點兒不足。
「你是怎麼曉得我在這裡的?」
她記得,她離開媧皇宮,誰都不知道她要到西天來。在天狼領地那兒,她也沒有告訴傾心她要來這裡,朱頂鵾鶴飛了一日後,她實在撐不下去,昏死在轎中。朱頂鵾鶴的靈性比一般的尊神坐騎還有強許多,能感覺到她的氣息和仙力微弱,它們與她心靈相通,會明白要帶她到哪兒。
「找過來的。」
「嗯?」
「到媧皇宮找你,不見人。傾心說,你那天送完衣裳之後朝西飛,我就尋過來了。」
幻姬嘴角帶著笑意,「從天狼領地到西天,那麼多的地方,你怎麼就曉得我不是在半道修養。」
千離握著幻姬的手躺到她的身邊,貼近著看她,「忘記我是什麼人了嗎。」天地間,他想找到一個人,實在不是什麼難事,只要那個人出現過,就沒他找不到的可能。她被思過在青夷天皇山的時候,他只是不曉得她出了半魂燼墟,若是曉得,豈會讓她在山裡被困三千年。
好一會兒幻姬沒有說話,又攢了點力氣,才跟千離出聲。
「我精元損傷很嚴重。」這一點,即便她不說,想必他肯定也曉得,「短時間之內沒法離開這裡。我知道你可以不吃不喝不食人間煙火,可是精元的修復是誰都幫不到我的,你在這裡多有無趣。」她的身體不好,連聊天都不能陪他太久,長久下去,對他不公平。他是帝尊,應該有舒服愜意的生活,神侍們將他伺候得無微不至,每日焚香操琴。幻姬緩了緩,又道,「今日你陪著我,我好高興。但是,不用一直陪著,你可以回千辰宮,待我修原完成之後,一定差人告訴你。」說完幻姬就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修正道,「我去找你。」
千離將身子朝幻姬探了些,低頭看著她,「我哪兒都不去,就在這裡陪著你。」
「我要在此待的時間太久了。」
「那不是更好嗎。」千離伸出手輕輕撫摸幻姬的臉頰,「我們有一萬五千年沒見,比起我們分開的時間,就算你的精元修復需要幾百年,幾千年,也是短的。」
幻姬試圖再勸千離,「可是……」
「沒有可是。我不會走。我要每日睜眼看到你,也讓你每日睜眼就能看見我。」
幻姬心疼的看著千離,「你這是何苦呢?」她每天只能躺著,他陪在花中,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你給我樣東西,苦也成甜了。」
「什麼?」
千離嘴角微揚,俯首傾下,薄唇在幻姬詫異的目光中落到了她的唇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