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說書

  聽見白岳的聲音，莫凡便有些頭疼，不明白怎麼自己話都說得那般絕情了，這位還不依不饒地非要跟著自己，這會兒又替自己做決定來了。

  她頭也不抬，就像沒有聽見白岳的聲音一樣。

  白岳上前一步，語氣揚高了些，似乎是在催促，又似乎是在命令：「莫姑娘，我說您要不先出去避一避？」

  莫凡嘆了口氣，抬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溫聲道：「白岳公子，我想我們有必要談一談。」

  白岳依言坐下不吭聲，心裡卻腹誹：有什麼好談的？如今這情況擺在這兒，錦繡天外的門口已經聚集了好幾十人，嚷嚷著要見莫凡，指責錦繡天外包庇魔族，外頭鬧哄哄的，他就不信莫凡聽不見。

  錦繡天外是主上在修真界的產業，其作用對於紫華宮也是很大的，他可不想因為莫凡的緣故毀了主上的心血，可是沒有想到只是讓她出去避一避，不要連累錦繡天外，她卻這麼一副置之不理的樣子。那好，他就聽聽，這兩面三刀的莫姑娘想跟自己談什麼？

  

  白岳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可是看在莫凡眼中卻虛偽無比，不由問道：「白岳公子，我覺得我們已經是不能走在一塊兒和平共處了，你跟著我不說，還要替我拿主意，又是何苦呢？」

  白岳垂了眼帘掩蓋住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不悅，平靜地說道：「我奉主上之令陪著莫姑娘，不敢有絲毫懈怠。」

  莫凡挑了挑眉，嘲諷道：「看來我們對於『陪』這個字的認識有些不同見解。我以為他的意思只是要你看著我修煉，保護我的安全罷了，可沒有說要你替我拿主意。」

  白岳道：「我並不敢替莫姑娘拿什麼主意，只是莫姑娘行事似乎有些不妥，為了您的安全著想，我覺得要謹慎些才是。」

  莫凡兩手一攤：「你看，我們對於這陪的理解果然不一樣。那請問白岳公子，我那小狐狸難道也有什麼不妥，值得你百般提防麼？」

  白岳居然點頭：「這是自然，莫姑娘身邊任何不對的地方，都應該值得提防。」他說著抬頭直視莫凡：「莫姑娘，坦白說我也不明白主上為何對你如此看重，只不過我奉命行事，職責所在，若是有得罪之處，還請莫姑娘包涵一二才是。」

  莫凡忽然想起前世某個GG中那一句流傳範圍頗廣的GG語「我的地盤我做主」，冷笑著道：「包涵談不上，只是我不明白，你的職責莫不是監視我麼？可他臨走前卻說是不太放心我，所以叫你陪一下罷了。說實話，我也不明白你能做什麼。似乎像你們這樣的情況，若是真的動手傷人性命，便會招致天雷神罰的處置，況且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也有應對之策，倒是用不了白岳公子多加操心了。」

  這話不但直接，而且讓白岳覺得頗沒面子，什麼叫做「監視」？不過一個小小分神期的修士，值得他親自「監視」？要不是主上下令，他才懶得管這些破事兒。當即白岳臉上的笑就掛不住了，一振袖子道：「莫姑娘不用說這些，我只聽從主上的命令。如今坊市間傳言紛紛，說你入了魔道，這事兒你倒是有什麼應對之策？」

  莫凡有些煩躁，又有些佩服白岳，自己也是三番五次地激怒他了，可人家就是涵養好，愣是一口一個聽從主上命令，就是對她的不滿都擺到檯面上來了，也攆不走。待會兒跟玄一聯繫上了，一定得好好跟玄一討教一下，比如「如何馴服桀驁不馴的手下」又或者「忠心走狗養成攻略」之類的話題。

  出去打探消息的莫知孝跟著田掌柜進來了，一見這個陣仗，楞了一愣，沒有開口，低頭行了個禮，便站到了一邊。

  莫凡便將沒說的話吞了回去，轉而問莫知孝：「怎麼樣？打探清楚了沒有？」

  莫知孝看了白岳依言，還是點頭道：「問過了，都說是剛回來的李六說的。他去瑞昌淘寶似乎頗有收穫，只是說在古戰場荒原上遠遠見著您……」

  說到這裡莫知孝聲音低了下去：「說是見著您修煉魔功，還手撕同行修士，生啖活人血肉，這麼些瞎話，偏偏那些人還都信了，真是不知所謂！」

  其實他也只是簡略轉述一二罷了，真正的那些話說得更是活靈活現，這眾人口口相傳，似乎都跟親見了一般。

  莫凡渾不在意地問：「你見著那個人沒有？」

  莫知孝搖搖頭：「沒有見到，不過好幾個人都說是聽李六說的，恰好去年他也確實去了瑞昌，似乎近兩日才回來，昨日便有相熟的人請他吃酒，話就是這麼傳出來的。」

  田掌柜在一邊搖頭道：「現在這些人，一個個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麼，不好好修煉，成天就想著碰機緣，如今連求證都沒有，便以訛傳訛地哄鬧起來，真是……」

  他想了想沒有什麼詞好形容，只能不住地搖頭。

  白岳坐在一邊默不作聲，只是瞅著莫凡，看她如何處置。

  他那緊迫盯人的視線讓莫凡如芒在背，只能裝作不知道一樣，跟莫知孝說：「這樣，你去打聽一下那個什麼李六現在在哪裡，我倒要去會他一面，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莫知孝點頭應了，又跑出去打聽消息。

  莫凡又問田掌柜，外頭情形如何。

  錦繡天外開了防護法陣，安全自然是無虞的，只是這麼一來，今天的生意也就別想做了，但田掌柜當然不會跟莫凡說起這個，只是道還好，也就跟著退了出去。

  白岳眉毛微動，嘲諷道：「怎麼？莫姑娘的意思，是打算把那個傳播謠言的李六殺了麼？可你現在就算殺了他，謠言也已經傳播開了，只怕是於事無補吧？」

  莫凡翻了個白眼：「那要不你去？誰瞎說就殺誰，殺完了散步謠言的人，自然也就沒有謠言了。」

  白岳不屑道：「粗魯野蠻！」覺得跟莫凡聊不下去，乾脆起身出了院子，到底又擔心莫凡的安全，只是挨著院門盤膝坐下，放開神識暗暗戒備，並不敢走遠。

  莫凡乾脆把小狐狸拎了出來玩，對於眼下的事情都暫時放在一邊不理。

  對於她來說，什麼坊市上的謠言，白岳的種種不敬，都不算個事兒。現在她最關心的，是什麼時候能夠跟玄一聯絡上，也不知道那個傢伙回了上界，那邊又是什麼情形。

  

  莫知孝很快便打聽到了那李六的下落，只是錦繡天外之外圍著的人越來越多，他都擠不進來，只能用傳訊玉符把李六的位置告訴了莫凡，自己跟在後頭，遠遠綴著，沒敢上前去。

  他跟莫凡的關係，曉得的也不過錦繡天外的少數幾個人，只是到底他跟錦繡天外的關係密切，平時卻不常自己去錦繡天外，這會兒也就不好表達得太過親近，生怕叫人瞧端倪來。

  錦繡天外開啟了防禦法陣，不能用法術出去，莫凡皺了皺眉頭，兌了一粒易容丹出來吃了，順手給小狐狸也餵了一粒，囑咐它把自己變成普通的狐狸，抱著它出了門。

  白岳守在院子門口，瞧見出來一個陌生女人，衣飾卻是之前莫凡穿著的那套，不由愣了愣，隨即還是皺眉跟了上去。

  這個莫凡，不止兩面三刀，居然還有那等秘藥，難保她不會改頭換麵糊弄主上！白岳默默在心裡又給莫凡打了個叉。

  莫凡一無所知，按照莫知孝的提示到了坊市中的一家酒樓，站在對街便瞧見了那個散布謠言的李六。她對這人之前並沒有什麼印象，只是那一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實在是太過顯眼，因此莫凡一眼便認了出來。

  這處酒樓就算在東蒼，也不過是中等偏下的水平，只有兩層，都是散桌，並沒有包間雅室。莫凡抱著莫離上了二樓，倒有些吃驚。一樓瞧著沒什麼人，二樓人還不少的樣子，明顯都是以李六那桌為中心，正聽他侃侃而談。

  「……我當時就慌了神，趕緊想要找地方藏身，可古戰場那塊兒你們不知道，光禿禿的一片，哪兒有藏身的地方啊~~」

  周圍的人很捧場地譁然了起來，激動地追問。

  這人不去當個說書先生真是可惜了。莫凡暗想，忍不住笑了笑，抱著莫離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了，支愣著耳朵聽著那邊的動靜。

  白岳跟著上來就發現沒了位置，見莫凡單獨坐了一桌，只好過去跟她坐在一塊兒。本來臉上斯文的笑容瞧見小狐狸抬頭跟自己呲牙，禁不住冷了冷，又見小狐狸也變得只有一條尾巴了，給莫凡又加了個「浪費」的標籤。那種秘藥，吃一粒少一粒，居然餵給一隻妖獸！

  莫凡斜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繼續聽李六胡侃，他正說起遇見自己的事兒呢！

  「……她周身黑霧繚繞，那個情景，嘖嘖……真是看著就讓人膽寒，你說我修為比她還高那麼一點，可我看著就是打從心底裡頭發憷啊！眼看離著我就只有五六步了，突然莫凡就站住了，往後頭側身一望，手那麼一抬，就平空抓了個女修過來。那個女修連一聲驚叫都沒叫出來，她兩手一併，就把那個女修活活撕成了兩半啊！血啊什麼的，噴了一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