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自然不能就此作罷！藍浩宇心中大恨，面上卻是恭敬地朝著黑長老行禮，一言不發地退了下去。

  如今流雲宗里，黑長老乃是修為最高之人，僅其飛升期的修為便足以讓流雲宗穩坐修真界頭號大宗門的交椅，更不要提他掌管執法殿多年，在宗內積威深重，便是衛青雲在他跟前，也要彎腰低頭，更何況他這小小的一峰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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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若回了宗門之中，能夠調動的資源能量更加多一些，再者沒了黑長老這座大山，很多事情都更加方便布置安排。所以藍浩宇思前想後枯坐了一夜，次日一早便藉口要給藍冰治傷，先行返回了流雲宗，任憑黑長老處置未都這邊的事情。

  黑長老不置可否，私下跟鄭方說：「藍浩宇這人，我早就瞧他不太順眼了。那個什麼藍冰，也就他跟眼珠子似的護著寵著，這麼多年都沒有結成金丹，也不知道資質哪裡出眾了。莫說是跟莫凡小丫頭比，就是跟溫若陽也比不了，偏還叫他給寵成個無法無天的跋扈性子。現在藍冰這情況，只怕回去了日子也好過不到哪兒去，我只看他怎麼跟衛青雲交代。」

  鄭方木著臉不說話。

  黑長老便無趣了，這個弟子收得實在是不好玩，都不知道附和師傅兩句跟著他牢騷一下也好，就這麼悶著，也不知道性子隨了誰。想到鄭氏本家就在未都，便叫鄭方：「你也好些年沒有回家了吧？要不回去看看？」

  鄭方瓮聲瓮氣地答道：「弟子爹娘都死了，哪兒還有家？不用回去看了，倒是師傅您準備去找莫道友來著，聽說她還在養傷，誰也不見呢。」

  黑長老嘿嘿直樂：「那是對別人，我能一樣嗎？」

  果然不一樣，給錦繡天外那邊遞了個口氣，立馬就有了回音。莫凡聽說黑長老已經到了未都，哪裡好意思讓他來看自己，當然要上門拜訪才是。

  黑長老也就是話癆了一點，其他方面真是無可挑剔。尤其對自己也好，對玄一也好，這麼些年來都是多方維護著，要不是因為有他壓制，當年的黑豹能不能在流雲宗幾大高手聯攻之下全身而退都不好說。

  就沖這個，莫凡也不能輕慢了對方。

  只是對於流雲宗，莫凡心裡還是挺膈應的，思來想去半天，還是把碰面的地點定在了玉堂春的雅間裡頭。

  黑長老早早就帶著鄭方到了，莫凡跟玄一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欺負鄭方，非說人家酒樓的茶不好喝，讓鄭方給他泡茶，又嫌鄭方取茶的時候太過粗魯，傷了茶葉本身，損了靈茶的靈氣，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鄭方倒是一貫的面無表情，似乎黑長老說的是別人一樣，手上動作不疾不徐，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只是拿著茶壺的手勢不太自然，並不是常做這些事情的模樣。

  莫凡瞧見這師徒倆都覺得好笑，也不知道這兩位怎麼就有師徒緣分，一個人前人後表里不一，另一個則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木著臉，偏生湊在一處一個嘮叨一個沉默，瞧著又格外和諧。

  想到這兒她自己都忍不住抖了一下，哪兒來那麼多的和諧？大概鄭方也因為黑長老是自己的師傅所以才沒辦法的吧？

  他們倆一進來，黑長老師徒倆的視線齊齊落到了玄一身上，不約而同地露出凝重警惕的神色。黑長老已經是飛升期，只差那麼一步便可飛升上界。他歷練多年，又見多識廣，自然看出玄一的不凡之處。

  可鄭方就完全是一種野獸似的直覺了，直覺告訴他跟著莫凡進來的這男人很不一般，很強大。可是心裡剛剛升起濃厚的戰意，便在對方冰涼的眼光中消弭於無形，只剩下崇敬。這個男人比自己強大太多，強大到了只能仰望的地步，所以打一架什麼的，還是免了吧。

  莫凡自然也發現了他們倆的神色變化，卻沒想到多的，只是笑著問候道：「老黑，好久沒瞧見你了，最近怎麼樣？」

  聽見她說話，黑長老這才把視線拉了回來，扭頭打量莫凡幾眼，忍不住又看向了她身後的男子，猜測對方的身份。

  今日莫凡難得穿了一身裙裝，頭髮也斜斜挽了一個髮髻，簪了一支式樣古樸的木釵。雖是木頭的，可釵身散發著微微的螢光，竟然是萬年天心木所制，實在難得。這天心木常被修士們用來煉製防禦法寶，可原木除了本身的堅韌難破之外，還有聚集靈氣的功效，這麼長一段天心木也不多見，只因這東西乃是百年發芽，千年一寸，萬年成材。

  莫凡穿了一條月白色繡百蝶穿花的曲裾長裙，顯得腰肢婀娜身材輕盈，顯然是刻意打扮過的。黑長老可不會自作多情到以為她是為了見自己才這般著裝打扮，想來是因為她身後男子的原因，不是說「女為悅己者容」麼？

  所以黑長老好奇地問道：「還行吧，小丫頭，這是誰啊？你也不介紹介紹？」

  莫凡回頭看了玄一一眼，見他雖然沒什麼笑容，可也沒有露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寒，也就沒有瞞著黑長老，而是打趣道：「怎麼？換個樣子，你就不認識他了？」

  這話沒頭沒腦的，是什麼意思？黑長老想了想，實在沒有在記憶中搜尋到跟眼前男子面貌相似的人，這人相貌堂堂，英武俊俏，沒道理自己沒有印象啊。臉上不由便露出疑惑的表情來。

  莫凡也沒有賣關子，笑著站到了玄一身邊道：「說起來他跟你還是同姓呢，唔，他叫黑豹，這也算是初次見面吧，來認識認識。」

  黑豹？這算什麼名字？黑長老覺得自己那個名字已經夠慘不忍睹了，沒想到有比自己還慘的，不由笑著搖頭：「哪兒有叫這個名字的，你也……」

  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來前些日子見到的異象，還有以前那隻紫焰追雲豹，小丫頭不就一口一個「黑豹」的叫著麼？難道說……

  黑長老誇張地歪頭上下打量玄一，驚詫地問道：「難道說，你就是那頭……」說到一半覺得不妥，還是改了口嘻嘻笑了起來：「原來是你，沒想到啊沒想到。照這麼說來，前些時日我見天有異象，該是有妖獸應劫，便是你了吧？」

  玄一點點頭：「黑長老好久不見，沒想到您還記得我。」

  「那怎麼能忘呢！」黑長老興奮了起來，「我以前聽說妖獸應劫便可化為人形，可惜只見天劫，從未見過真的，這次來未都可算見著了，真是……」

  他激動得手舞足蹈，都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好了。旁邊鄭方還是一頭霧水，看看自己抽瘋的師傅，又看看這個強大的男人，心中不解，可還是木著一張臉，取出兩隻杯子來，替莫凡跟玄一分茶。

  莫凡瞧著黑長老的模樣，差點把肚皮笑破，心說老黑是不會表達，要是在前世那個社會呆過兩年，應該就跟玄一說「總算瞧見活的了」這樣的話，哪兒會像現在這樣，拉拉雜雜地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就圍著玄一轉圈打量。

  玄一回頭瞧見她暗笑，不由皺了皺眉，拉了莫凡走到桌邊坐下。黑長老這才戀戀不捨地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只是一雙眼粘在玄一身上，就跟色狼瞧見了美女一樣，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老黑，你老盯著我們家黑豹瞧，怎麼就不理我了？」莫凡故意逗他，當著外人的面兒，她是不會稱呼玄一的名字的，以免惹來麻煩，所以還是用黑豹稱呼。

  黑長老眼也沒挪一下，漫不經心地應付道：「得了吧，你就是換了條裙子梳了個頭，有什麼好看的？我見過那麼多妖獸，可還沒見過他這樣的。要說那條蛇跟那隻雕修行的年頭也夠久了吧，也都八級了，可還遲遲不見化形。他怎麼這麼快就應劫化形了？我有點搞不明白，難道說紫焰追雲豹真是獸中王者，特別讓老天厚愛不成？」

  他倒是坦誠，鄭方在旁邊聽著，終於明白這男人是那隻紫焰追雲豹所化，露出驚異的目光來。只是莫凡聽著有些不悅，反唇相譏：「有些人還不是修行那麼多年不見飛升，怎麼你就能到了飛升期呢？」

  玄一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淡淡開口道：「機緣。」

  兩個字就堵住了正準備長篇大論的黑長老，訕訕地笑了一下，不好多說什麼了。機緣二字實在玄妙，內中曲折不可為外人道，他若是問了，未免有些打探別人私隱的嫌疑，還是不開口得好。

  要不是曾經在還是獸身的時候得過他的照顧，又瞧在莫凡的面子上，這兩個字玄一本來都不想說的。

  黑長老只好轉而看向莫凡，說起了別的。

  「小丫頭也不得了啊，喲呵呵，這都元嬰九層了？快分神了！你這修行速度也太快了些吧？要是讓那些什麼自詡天才的人瞧見，還不得羞死？不過你可別藏私，怎麼修煉的，也給我這弟子傳授傳授經驗，你看這小子，都一把年紀了，還在元嬰三層的樣子，可急死我了。」

  當著莫凡的面兒，黑長老向來是直言快語從不端著，討要東西也自然得很。

  可剛剛他言語間把玄一還是放在妖獸的地位，讓莫凡心中不悅，也就哼了一聲反駁道：「你急什麼啊？熾陽劍大名鼎鼎，他可是如今修真界數一數二的青年俊才，你有什麼好著急的。」

  黑長老看了眼木著臉的鄭方，嘆了口氣：「前幾天你不是跟藍浩宇幹了一架嗎？你說你不過元嬰期的修為，就把他一個合體期的修士給打趴下了，如今流雲宗是個什麼模樣，你也該明白了。」

  「再說我自己吧，雖說是飛升期了，可是宗門裡頭的事情不少，想要閉關都不行，可要是不閉關，這修為想要更進一步也難。我這一生入室弟子收了五個，鄭方是最小的，那幾個如今都隕落了，我不疼他還能疼誰。若是我閉了關，這孩子又是個悶性子，心思也單純，難保不被宗門拖累。你要是有法子能讓他快些提升修為，我也就放心一些了。」

  這話說得鄭方也動容了，低低喚了一聲「師傅」，露出孩子般濡慕的眼神來。

  莫凡不由也跟著嘆氣。

  

  她能在跟藍浩宇的對擂中獲勝，事後玄一也幫著她分析過原因。她自己的御靈訣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素，使得她的靈力比常人同期更加深厚，才能支撐了那麼久。而藍浩宇的靈力不純，無法發揮出流雲劍法最大的威力，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另一個方面來說，也證明如今流雲宗青黃不接，早已不復當年流雲劍派劍修獨步天下的盛況，流雲宗的內部，大概是出現了問題。

  黑長老顯然了解得更多，才會毫不掩飾地跟莫凡提出這樣的要求。

  面對他，莫凡自然無法拒絕，撅著嘴從系統商店兌換出一粒能夠提升六十年修為的靈丹來，遞給了黑長老一臉肉疼的表情：「我也只剩這一粒了，多的可沒有了啊！」

  黑長老知道她手裡出來的都是好東西，忙接了過去拔了塞子嗅了一下，驚道：「竟是可以提升修為的靈丹，你從哪兒弄來的？」

  這人情可就大了。

  莫凡沒好氣地道：「你管我？反正沒下毒，你愛要不要！」

  黑長老趕緊塞揣了起來，笑著道：「要！怎麼能不要呢？」

  莫凡又道：「那就說好了啊，靈丹給你了，流雲宗的事情咱們也就算了解了，你要是跟我說那些唧唧歪歪的破事，我可不會聽。」

  黑長老嘻嘻笑道：「我才不會說呢，你放心，那些小子愛折騰就讓他們折騰去，我一把年紀的人了，哪兒有精力管他們死活啊！」

  鄭方在旁邊聽見，忍不住插嘴道：「師傅，您怎麼能這樣說！」

  黑長老回頭，看著鄭方鄭重道：「鄭方，師傅今天這話你也記著，若是有天宗門有事，該盡的心意盡到了就行，可千萬別把自己給搭進去。你二師兄就是個實心眼，結果把自己一條命都給搭進去了。咱們這一脈也算是對得起宗門各位老祖宗了，用不著再犯傻。要是宗門大難臨頭，你先把自己給顧好了就行，記住了。」

  他說得慎重，鄭方忙點了點頭，倒是莫凡有些疑惑地問道：「你這話倒奇怪，好像流雲宗會有什麼事兒一樣。」

  黑長老回過身，點了點頭道：「流雲宗這些年吧，行事囂張了一些，若是招來災禍也是在所難免的，有備無患嘛，先囑咐這小子一聲，免得他到時候犯傻。反正此消彼長的，只要流雲宗傳承依舊，是不是四大宗門都無所謂。怕就怕有些人慾壑難填，拼命想要繃住面子。他們想怎麼我也懶得管了，可是把我弟子的命搭進去，我才不干呢！」

  莫凡聳了聳肩，她倒是一直想對付流雲宗來著，可是流雲宗行事基本挑不出什麼毛病來，像錦繡宗趙天龍那樣的禍害也沒有，就目前而言，莫凡可實在看不出來流雲宗有什麼衰敗氣象。

  不過世間之事，福禍相依，此消彼長，確實流雲宗未來如何也說不定。修士的壽元都長，若是在鄭方有生之年，流雲宗有難，他不可能見死不救也是真。但是到底救到什麼地步，就是剛才黑長老囑咐的話，盡到心意就行。

  玄一卻敏銳地聽出些不太一樣的東西，不由開口問道：「難道流雲宗有何變故？」

  黑長老沉吟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本來不想說這個，不過既然你已經得了機緣應劫化形，也是受老天厚愛的，說說倒也無妨。」

  他看了玄一一眼，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緩緩道來。

  原來當日御獸門發現了沾染魔氣之人的蹤跡，報給了流雲宗的衛青雲。四大宗門因此齊聚，也曾商議過一回，不過後來只是清除了沾染了魔氣之人，便收手不理了。

  但是黑長老知道，那次清理太過血腥殘酷，也根本就沒有清理徹底。就他所知，便有好幾個被沾染了魔氣的修士逃竄得無影無蹤。這其中，既有四大宗門的弟子，也有散修。

  而所謂的清理，不過是將沾染了魔氣之人統統殺掉，四大宗門的各位高層，根本就沒有想過該如何救治門下弟子，只是一味殺戮。門下弟子們又不是傻子，雖然給出了各種理由，但是參與了事情的弟子多少還是知道些風聲，難免心寒。

  再者那些逃掉的修士，又不知會將魔氣傳播到何處，又沾染多少人，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

  四大宗門都置之不理，黑長老卻是無法不記在心上。

  他開始修煉的時候，距離瑞昌除魔之戰過去還不到千年，當時的慘況經常聽見自己的長輩提起，令人心驚膽戰。如今這魔氣又有了死灰復燃的苗頭，可四大宗門卻置之不理，若是一旦爆發出來，只怕又是跟數千年前的除魔大戰一樣，是一場殃及整個修真界的慘烈戰事。

  如今修真界四大宗門，隱隱以流雲宗為首，其餘三家略弱。但若是真有類似除魔之戰的情況出現，流雲宗也會成為首當其衝的受害者，必須將門下弟子派到戰場之上，除魔衛道。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鄭方的名望和修為，都會成為流雲宗的門面，被第一個派上前去，由不得黑長老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