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莫凡心中悵然，轉念一想，自己加入御獸門也不過是為了入世歷練罷了，若是御獸門呆不住，難道這偌大的天下就還沒有個去處了麼？

  旁邊黑豹蹲坐，低頭俯視小幼崽，見她沉思，也不出言提醒。直到夕陽西下才輕聲道：「天快黑了。」

  莫凡抬頭一看，從斑駁的樹影間瞧見落日猶如一個紅彤彤的大橙子正緩緩墜入西山之後，便起身拍了拍衣襟，「嗯」了一聲答道：「那就回去吧。」

  黑豹默默低頭，馱著莫凡返回了暫居的山谷。

  雖然天已經黑了，但是最近人類修士正被黑豹的事情刺激得熱血翻騰，山林間竟然還有不少人宿營，偶爾零星幾點火光，都是露宿山林的人類修士。喧譁聲從風中傳來，只在耳邊輕輕一癢，又消失了。

  這是因為黑豹的速度太快的緣故，莫凡每每回頭去看，也只能瞧見一片漆黑。待回到山谷中，便有些提不起興致，仰頭在溫泉邊躺了下來，隨手摘了朵小花放在指尖把玩。

  或許這便是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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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她身體不好，就是在學校裡頭也像個易碎的瓷娃娃一般，很少與人結交，從小到大被家人護得緊緊的，並沒有什麼談得來的朋友。

  結果今生身體倒是好了，可還是沒有什麼朋友，看來她跟人倒是沒什麼緣分。

  身後傳來黑豹低低的呼嚕聲，莫凡一揚手，便摸到了黑豹溫熱的皮毛，輕輕嘆了口氣。

  「不要嘆氣。」黑豹挪動了一下身子，將莫凡圈在了肚皮上，溫聲道：「若是不想去御獸門了，那便不去也罷。」

  最好不要再去，黑豹在肚子裡頭哼了聲，頗為不屑。雖然在御獸門的幾年裡頭，黑豹一直是沉睡在空間裡，可也不妨礙它對御獸門有些許了解。尤其是李氏姐妹騷擾莫凡的事情，莫凡自己都跟它說過。照著黑豹的想法，這些像地鼠一樣討厭的小東西，直接一爪子拍死就得了，偏偏什麼門規束縛，還弄得莫凡畏手畏腳的。小幼崽但凡不開心了，黑豹自然也開心不起來。

  今天葉知秋過來說話的時候，眼神不住地往黑豹身上瞅，那個意思，黑豹也明白，無非就是覺得自己牽連了莫凡。

  當時聯繫不上莫凡，它也是一時著慌，哪裡就想過那麼多。可現在卻因為自己的緣故，連御獸門也要尋莫凡的不是，黑豹心中又有些愧疚。

  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聯繫不上小幼崽就慌了神。但凡它當時能穩一陣子，也不會出事，現在弄得滿山都是人來尋自己不提，還牽連了小幼崽。

  莫凡搖搖頭：「我不怕，只是覺得心裡有點不太舒服罷了。」

  人非草木，在御獸門呆了三年多，說完全一點感情都沒有，那也是假的。幾位師姐對自己的照顧，同門師兄對自己的情誼，就是塊石頭，也悟出熱氣兒來了嘛。

  可沒想到原本看起來挺簡單善良的門派，遇上了黑豹這檔子事兒，同樣也按捺不住。

  果然利益吸引人，不是不動心，只是看價值高低罷了。

  黑豹不知道莫凡心裡在想什麼，聽見她說有些不舒服，低頭拱了拱她的背脊道：「什麼不舒服？因為御獸門麼？不回去就是，蒼山不過是蒼莽山脈一角罷了，大不了咱們再往深處走走便是。」

  莫凡翻了個身，趴在黑豹肚皮上看著它問：「還往深處走？我現在不過是金丹初期罷了，要是遇上危險自顧不暇，你就不怕咱們兩個都被其他的靈獸給吃了？」

  黑豹咧咧嘴，像是笑了一下：「怕什麼？打過一架才曉得誰比較厲害，這會兒說這些不嫌早麼？」

  莫凡心中微動，一道靈光閃過，認真地問黑豹：「你不怕麼？」

  「怕什麼？」黑豹搖搖頭，似乎是在嘲笑莫凡，傲然道：「未曾交手，怎麼知道孰強孰弱？不試上一試，又怎麼知道結局如何？」

  聽見這話，莫凡覺得茅塞頓開，之前心裡那股一直盤旋的悵然煩悶之氣也盡去了。

  連黑豹都不懼蒼莽深山中可能遇見的種種危險，她怕什麼？怕黑豹被人搶走麼？好笑，就算是有人想要搶走黑豹，起碼也要是比黑豹等階高，能降服得了黑豹的才是。怕別人找自己索要黑豹，或者是抓了自己威脅黑豹麼？她還有系統空間傍身呢，最後結果如何還不一定，真不知道自己惆悵個什麼。

  主意已定，莫凡心情大好，懶洋洋地靠在黑豹身上告訴它：「我想好了，明天一早，就進坊市回門派去。」

  黑豹猛一回頭：「你不是不想回去麼？」

  莫凡應道：「本來是不想回去的，可是聽你一說吧，覺得還是回去好了。不回去，怎麼知道他們想拿我怎麼樣？不如回去看看再說。」

  「你不怕了？」黑豹禁不住挺直了身子，又怕把看起來嬌小的莫凡彈下去，忙呼出一口氣放軟了肚皮，可莫凡還是被它突然起身的動作給驚動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這一下摔得並不是很疼，只是太過突然，莫凡也忍不住短短驚呼了一聲，隨即好笑道：「怕什麼？你都不怕蒼莽大山裡頭那些數不清的高階靈獸，我為什麼要怕呢？」

  黑豹俯下大頭，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莫凡的臉頰，似乎是在向她為自己的突兀表示歉意，在她耳邊低聲道：「可是人類比靈獸要壞得多。」

  那聲音帶著暖暖的微風拂過莫凡耳側，莫凡有些不適，偏偏了頭抬手擦去臉頰黑豹的口水，嬌嗔道：「又弄得我一臉髒，煩死了！」說罷便跑到溫泉邊洗臉去了。

  黑豹聞言有些生氣，出爪將莫凡拖回來按住又要舔她，莫凡忙著抵擋，可還是免不了被黑豹偷襲成功。兩隻也忘了正說的事情，嬉戲起來。

  這一晚莫凡跟黑豹都沒有進去系統空間裡頭，還將小狐狸也放出來任由它嬉戲了半晌，最後一同看著水邊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入了眠。

  山間夜寒，莫凡睡在黑豹的肚皮上，如同以往一樣被它的四肢圈著，絲毫感覺不到寒意。可小狐狸只能呆在一邊，可憐兮兮地望著莫凡和黑豹，將三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搭在自己身上，這才覺得好些。

  次日一早，莫凡迎著朝陽運功罷了，便同黑豹商量：「御獸門我是肯定要回去的，你是依舊呆在仙府裡頭跟著我一起，還是呆在蒼山裡頭？」

  經過昨夜的一席話，莫凡覺得自己不應該逃避，有的事情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反正早晚都要面對，倒不如快刀斬亂麻得好。

  只是對於黑豹，她反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紫焰追雲豹本來就是山林中的王者，黑豹為自己付出太多，她也不想再把黑豹關在系統空間裡頭。雖說系統空間裡有太極陰陽泉，有比外頭更加濃厚的靈氣，但是對於黑豹來說，那裡依舊像個牢籠一般，她捨不得再讓黑豹受委屈。

  黑豹沉吟了片刻道：「我就依舊呆在蒼山裡頭算了，若是有事，你聯繫我，我去找你就是。」

  這個答案倒是莫凡意料之中的，她摸了摸黑豹的肚皮道：「行，那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才是。」

  黑豹看著她眼中滿是笑意：「你要好好照顧你自己才是，我卻不用你擔心的。」

  它的等階本來就比莫凡要高得多，兩人誰不太會照顧自己，誰的防禦力又低些，答案是顯而易見的。莫凡赧然一笑，臉頰便染了幾許紅暈，低聲嘟囔道：「我還有個地方可以藏身，倒是你這臭豹子，真要是碰上一個等階高的，可別求我！」

  「求你什麼？」黑豹耳朵一動就聽見，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莫凡撅著嘴站了起來，沒好氣地道：「求我來救你唄！行了，你既然要留下那就留下便是，不過這會兒還是先送我到坊市外頭吧！」

  黑豹樂了，甩了甩長尾巴逗趣道：「你救我？大約還是我救你的可能性大些，也不看看你那副小身板兒……」

  莫凡惱了，跳起來抓住黑豹的耳朵就騎了上去，把它兩隻耳朵都捏在手裡朝後頭拉下。黑豹的頭本來就是又大又圓，這會兒耳朵貼向頸後，從莫凡的角度看去，好像一個光禿禿的圓球一樣，惹得她禁不住笑了起來。

  黑豹掙脫了耳朵，回頭沒好氣地看了莫凡一眼，待她將小狐狸收進了系統空間，這邊撒開四肢朝著坊市的方向奔了過去。

  到了山林出口，黑豹依舊有些不放心地道：「要不，就先別回去御獸門了，過些日子再說就是。」

  莫凡搖搖頭，下來安撫了黑豹一會兒，便挺直腰杆朝著坊市過去了。

  她一進坊市，果然引起了軒然大波，從踏進坊市開始，消息便向四處傳遞開來，沒等她走到坊市西頭，就有好些人綴了上去。

  誰不知道如今紫焰追雲豹的懸賞有多高？可是就算紫焰追雲豹被流雲宗的幾位長老聯手擊敗，之後進山的人雖然多，可都是一無所獲。眼看跟那紫焰追雲豹最親近的莫凡回來了，誰心裡沒有個計較？

  有些等階略高點的，更是湊上來跟莫凡攀談。

  提起黑豹的事情，莫凡原本還微微上揚的嘴角耷拉了下來，低著頭只管朝前走，根本就不搭理他們。

  可那些人忍不住了，第一個跳出來的，便是流雲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