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那掌柜的從櫃檯後頭伸長了脖子，湊近莫凡低聲道：「姑娘，城裡不太平，你住在小老兒這兒，小老兒也保不住你，還要惹來麻煩。我瞧你雖然穿得樸素，也沒帶什麼首飾，可衣裳料子也是極好的，想來家境不錯。一個人出來，是偷偷出來玩的吧？聽話，快回家去，或去尋你家親朋故交，不要在外頭閒晃了。你瞧瞧街上，哪裡有像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

  這一番話可以算是掏心挖肺了，可莫凡偏就奇怪，這鳳來城裡頭，到底出了什麼事情，讓這樣高檔客棧的掌柜都把生意往外推，還直言怕惹來麻煩呢？

  再細回想，確實從進城之後，就沒瞧見年輕小姑娘，難道這城裡出了什麼強搶民女的惡霸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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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不等莫凡細問，得了掌柜支使的小二便做出了送客的姿勢，半請半哄地把莫凡送出了大門，臨走前還忍不住囑咐她：「姑娘，不是我家掌柜的不做你這生意，實在是有些苦衷，你就聽我家掌柜的話，趕緊回家去吧！」

  這下莫凡更是一頭霧水弄不清情況了，她只想找個地方歇歇腳，然後問問去望城郡的路而已，怎麼就會給別人惹麻煩呢？

  進了相隔不遠的一家客棧，同樣也是被人給哄勸了出來，反正就是沒人肯讓她投宿，卻也沒有人告訴她原因，更叫莫凡鬧不清是出了什麼事情。

  有心想找個人問問吧，可路上碰見的那些人走得極快，根本就沒有人停下來聽她說話。進了臨街的鋪子，店主也是支吾幾句不肯細談，見她並沒打算買東西就攆她出門。

  感覺像是全城人都知道一件事，可就是瞞著她一個似得，惡意滿滿。

  鳳來城是鳳來郡的郡府所在，極為繁華熱鬧，可是走了大半城都是這種狀況，莫凡也淡定不了，想了想走到街邊一個乞丐身旁，蹲下身子問道：「大叔，這城裡最近出了什麼新鮮事兒？」

  那乞丐一身酸臭難聞，抬起滿是污穢的臉看了莫凡一眼嗤笑道：「也沒什麼新鮮事兒，到處抓你這樣的小姑娘罷了。」

  莫凡取了一錠銀子在那乞丐眼前一亮：「細說了聽聽，誰抓小姑娘啦？官府不管麼？」

  那乞丐一改懶洋洋的模樣，身手敏捷地從莫凡手裡奪過銀子，放在口中咬了一口，烏黑的臉上都放出光來，諂媚地笑道：「是是是，也不怕告訴小姐知道，這抓人的，就是官府。聽說郡守大人得了個方子，說是要搜集九百九十九個少女便可以得道，最近風聲正緊呢。鳳來城裡頭年紀相當的姑娘家都躲得差不多了，可還差三四百，聽說這兩天都往旁邊鄉下弄人去了。」

  搜集九百九十九個少女便可以得道？這種一聽就是被傳得變了形的小道消息，莫凡啼笑皆非，繼續問道：「這消息從哪兒聽來的？」

  乞丐雙手環胸，抱緊了藏在心口處的銀子，看起來就像是怕被莫凡非禮一樣，因為收到了一大筆銀子興奮得臉上紅光都透過臉上的污穢散露出來了，見莫凡似乎不信，他不悅道：「大家都這麼說！鳳來城裡頭誰不曉得！要是誰家有適齡女子隱匿不報的，還會被連坐的！」

  話沒說完，他看向莫凡身後，見了鬼一樣剎那間白了臉，連滾帶爬地就跑掉了。

  莫凡回頭一看，一群穿著衙役捕快服飾的男子正抖著鐵鏈走過來，瞧見她轉身便道：「抓起來！」

  喲，還蠻凶嘛！莫凡有些好笑，雖然這裡人多，裡頭也有幾個修習過武力的，可是在修士面前，這樣的凡人就是來了一群，也不過是一群螻蟻。不過莫凡心裡有些好奇，拍拍衣擺上的灰站起來道：「我跟你們走，別捆我，行不？」

  「算你識相！」領頭的那人腰裡別了把寬背長刀，見她臉色鎮定，由不得起了幾分疑心。可這姑娘看起來也挺普通平凡的，沒有什麼威脅的樣子，便一揮手指揮著一眾手下將她團團圍在中間，朝著郡守府押送而去。

  街上的人一見，趕緊紛紛掩門咒罵，有幾家失去了女兒的也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大白天的，鳳來城的大街上居然沒了什麼人，多了幾分淒涼之態。

  莫凡沒有看見郡守府的大門，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押著她，直接從巷子裡頭一個角門進了郡守府，在剛進門一處並不寬闊的院子裡頭就把她交給了另外兩個男人。

  那兩人一個面黃肌瘦，一個黑如煤炭，神情卻倨傲不耐，衙役們對著他倆也是點頭哈腰諂媚地很。還有人小聲告訴莫凡：「小心些，仙人爺爺們手段多得很，你可不要動什麼歪心思！」

  他們「搜集」來的女孩子也不少了，想小姑娘這樣的，多半是有幾分武藝傍身揣著行俠仗義剷除毒瘤的心思過來想要解救被困少女。唔就半個月之前才又進去個這樣的，結果呢？還不是悄然就沒了聲息。

  望了眼那兩人背後層層迭迭的院門，一群衙役同時打了個寒戰，強繃著笑臉退出去了。

  莫凡突然發覺這些人良心也還沒算全死掉。

  那倆人將莫凡上下打量了一遍，見她神色平靜，也是心中一哂，一前一後將她夾在中間，朝更裡頭的院子走去。

  繞過院口的小小假山，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片園林似的建築，鮮花綠草夾雜在房舍之間，錯落有致，只是不見一顆高度超過一人的樹木，略微有些奇怪。

  黑鬼領路，帶著莫凡進了一處院落，轉身點頭道：「不哭不鬧，倒是個識相的，你就先住這個院子吧！」

  說罷不等莫凡開口，丟下她便同黃猴走了。

  黑鬼和黃猴都是莫凡在心裡給他們倆起的外號，她站在院子門口有些啼笑皆非，看了眼這院子，規規矩矩的三棟房子圍起來的，也不知道原來是做什麼用處，瞧著倒也乾淨利落，還沒看出什麼端倪，就瞧見正對院門的房門開了一條縫，有人在後頭看了看，隨後走了出來。

  呼啦啦一下子竟然出來了有十幾人，領頭的一個女子穿著件六成新的玫紅色褙子，看見她無悲無喜：「你是新來的？那就跟她住一個屋吧，正好空出一個床來。」

  被她指到的姑娘上前一步，朝莫凡點點頭。其餘的女孩子們大概是將莫凡看夠了，便也各自散了去。

  這可跟莫凡想像的情景不太一樣，她快步跟上自己的室友，不解地問：「這到底是哪兒？來這兒幹什麼啊？」

  那女子淡然回頭：「你不知道嗎？這裡是郡守府的後院，來這裡，自然要聽郡守大人的吩咐。」

  

  「可，我聽說是郡守大人要九百九十九個少女的性命換什麼東西，你們都不怕嗎？」這些女子太鎮定了，讓莫凡覺得非常奇怪。

  這次那女子連頭也不回了，淡淡答道：「怕有什麼用？你難道不也是自己來的麼？有什麼好怕的？」

  她住的屋子是左側房舍里的一間，房間不大，裡頭放了兩張簡單的床鋪，上頭枕頭被褥一應俱全。進屋的時候，當中的廳堂裡頭坐著之前回屋的六個姑娘，都是神色冷淡地坐在椅子上，並沒有什麼表情的樣子，莫凡就更加奇怪了。

  她想了想，追問自己的室友：「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會到這裡來的？你不想念你的父母家人麼？」

  那女子猛然回頭，扯出一個嘲諷的微笑：「姑娘，若你是想要搭救我們大傢伙兒，就趁早出去叫嚷一聲，莫要連累了我們整個院子的人。沒你，我們恐怕還多活幾日，有了你這麼個人，只怕我們立時便死！」

  納尼？這話從何說起？莫凡目瞪口呆，一時不知道如何作答得好。她想起前世看過的書上，提過一種什麼人，就是被綁匪綁架之後還幫著綁匪說好話，同情綁匪的，原諒她只粗略看過，時日也就，不記得那種症狀的名稱了。可眼下看來，這些女孩子似乎就是有那種病。

  她表情驚詫，卻不答話，落在那女子眼中顯然就是默認了。那女子頓時急了，推搡著莫凡出了屋，站在院子中喊了聲「姐姐」，之前那個穿玫紅色褙子的女子就出來問：「怎麼了？」

  分配給莫凡的室友滿臉焦急道：「姐姐，這姑娘只怕跟隔壁院子之前那位是一個來路，趕緊讓她出去吧，莫要連累了我們整個院子的人。」

  這話莫凡聽得迷糊，可出來的姑娘們都聽懂了，看向莫凡的眼光頓時都不善起來，可也沒人出聲。那穿玫紅色褙子的女子似乎是這群姑娘中領頭的，聞言皺了眉上前問道：「姑娘，你不是自願進來的？」

  莫凡真迷糊了：「這還有自願不自願？我早上剛進城，住店也不給住，然後就被一群衙役圍著到這兒了。難道這還有什麼說法不成？」

  那女子朝著她盈盈拜了一拜，隨即又起身道：「姑娘，若是你打算搭救我們，小女子們謝過姑娘好意。只是來郡守府皆是我等自願而為，不關郡守大人和幾位仙人爺爺什麼事。您若是要做大事，還請出去這個院子，自然有人請您過去，就不要連累我們這一院子的人了。」

  莫凡無語了：「喂，能不能說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