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寧做麻雀

  沈瀚低頭看向容淑藍手裡的土豆絲。

  紅艷艷的干辣椒，金黃色的土豆絲，看起來色香味俱全。

  沈瀚接過筷子，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放進嘴巴里。

  

  容淑藍和伙夫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沈瀚那漂亮薄唇。

  沈瀚吃飯的樣子很斯文，細嚼慢咽，不管吃什麼，都像在品嘗無上美味。

  這會，這廝嚼了兩下，居然閉上了眼睛。

  伙夫心裡咯噔一跳，難道這盤菜炒的不合沈大人的味道？心裡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容淑藍再取了一雙筷子，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放進嘴巴里。

  很好吃啊！辣味酸味鹹味香味都夠了！

  容淑藍真心贊了一句：「不錯，好吃！」

  伙夫微微鬆了一口氣，垂下眼睛，不敢再直視沈瀚，只用眼角餘光悄悄關注著他。

  沈瀚緩緩睜開了鳳眸，眼裡大放異彩。

  一言不發，伸手把容淑藍手裡托著的盤子拿過來，站在營帳門口，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那狼吞虎咽的模樣，像餓了好幾天似的。不過，就算是風捲殘雲地掃蕩，沈瀚依然吃得一派斯文高貴，完全沒有不雅之態。

  等沈瀚把一大盤酸辣土豆絲吃得一根不剩，容淑藍挑眉道：「沈大人，豬食怎麼樣？還可口嗎？」

  沈瀚抬起頭，俊臉微紅，額頭滲出一排細密的汗珠，薄唇像抹了胭脂般紅艷艷的，一雙鳳眸水汪汪看向容淑藍，意猶未盡、滿是唏噓道：「如果豬天天吃這個，我都寧願做一頭豬了。」

  「噗！」

  容淑藍直接笑噴了。

  原來這廝愛吃辣！

  這一點，她還真沒在原身的記憶力找到。

  她之所以選擇酸辣土豆絲，不過是因為這道菜既經典又省功夫。

  伙夫悄悄擦了一把冷汗，後退幾步，一邊開始收拾鍋碗瓢盆，一邊忍不住在心底狂喜。

  原來大人愛吃這個！待會就讓小兵去買幾籮筐土豆回來！他一定要把這酸辣土豆絲炒得出神入化，讓沈大人只要看見酸辣土豆絲，就想起自己！

  伙夫把調味料全部裝鐵鍋里，抱起大鐵鍋，滿懷雄心壯志地回了廚房。

  看見沈瀚還陶醉在酸辣土豆絲的餘味里，容淑藍決定趁熱打鐵。

  聲音滿是誘惑道：「土豆的吃法還有很多。切絲炒，切片炒，切塊燉，或者整個烤，都很好吃。除了作為主食，土豆還有別的用處，比如土豆磨成粉，炒肉的時候拌一點進去，炒出來的肉又嫩又爽滑！」

  沈瀚回過神，轉頭看向容淑藍，鳳眸里重新幽深下來，透著複雜和審視。

  容淑藍吞了吞口水，難道她一時口快，惹這斯懷疑了？

  沈瀚輕輕嘆息一聲，「阿藍，這一年，你受苦了。」

  聲音既惆悵又帶著些許愧疚。

  容淑藍眨眨眼睛，灑笑道：「我不認為是苦。不走出那座囚籠，我怎麼知道天下如此之大，河山如此多嬌！更永遠不會知道，金絲鳥跟麻雀的區別！」

  金絲鳥擁有華麗的羽毛，婉轉的嗓音，麻雀卻灰撲撲，丑不拉幾的。

  沈瀚不語，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她這是在告訴自己，沈家對她來說，是一座囚牢！她寧願做一隻自食其力能自由飛翔的麻雀，也不願意做籠子裡養尊處優、飯來張口的金絲鳥！

  沈瀚微微眯了眯眼，眼裡露出了複雜的光芒。

  原來這女子失了約束，走出家門，增長了見識，也能與男兒一爭長短！

  想起容淑藍白手起家，容記從一間鋪子，到現在開起了數十家分店；想起她從烏山受制於家奴，三餐不保，到如今擁有傲人的財富和權勢，這樁樁件件，堪稱傳奇。

  這樣的經歷和成就，放在一個男子身上，都能列入史書，被世人傳唱。何況出自一個女子之手？

  這一刻，沈瀚隱隱明白了，為何先人要寫出女四書，來教導、訓誡女子，約束她們的言行。

  原來，那些《女誡》、《內訓》、《女論語》、《女范捷錄》是一把鋒利的刀，把女子那雙隱形的翅膀，自生下來就殘忍地割斷！

  讓她們一輩子甘願被束縛在那方寸之地，將男人尊為天，奉若神明，甘願為其奉獻自己的一生。

  沈瀚忽然有點後悔，當初為了接近她，邀請她出任鴻儒書院女院院長一職。

  

  他有預感，這天下，將會被眼前的女子攪得天翻地覆！

  容淑藍說完，並不看沈瀚，彎腰撿起一根樹枝，把埋在炭灰里的紅薯扒了出來。

  一股焦甜的味兒從烤得皺巴巴的紅薯里散發出來。

  容輸藍拿了一撮乾草，把紅薯上面的炭灰掃乾淨，晾了晾，遞給沈瀚。

  沈瀚的嘴巴里還殘餘著酸辣土豆絲的味道，咬了一口水潤潤的紅心烤地瓜，勉強吞了下去，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怎麼這麼甜？太甜了，我不愛吃！」說著，把烤紅薯遞迴給容淑藍。

  容淑藍接過來咬了一口，又香又甜，好吃！三兩口就把烤紅薯吃完了，完全沒有留意到一旁沈瀚看著她吃完自己吃剩下的烤紅薯，嘴角已經翹起來老高。

  「剩下的，你們分了吃。」容淑藍拍拍手，指了指地上剩餘的五六個烤紅薯，對伙夫和親衛們道。

  沒有人動手，也沒有人答話。

  親衛門依然站姿筆挺，就連那伙夫，也微微垂著頭，不敢吭聲。

  「魏五，你把烤紅薯給大家分了，吃完說說口感。」

  「是，大人！」

  一個身材高大健碩的親衛答應一聲，上前把地上的紅薯撿起來，抓在大手裡，扔了一個給伙夫。轉身走回三丈外，招呼身旁七八個親衛，大家團團圍成一圈，一人分了半個烤紅薯。

  幾個呼吸之後，八人齊齊轉身，大聲答道：「回大人，烤紅薯好吃！」

  沈瀚板著臉點點頭，揮揮手，親衛們再次散開，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站崗。

  容淑藍抽了抽嘴角，抬眸看向沈瀚，「怎樣？要不要？」

  沈瀚指了指裡邊的營帳，「到裡面說話。」

  兩人回到營帳中坐定，沈瀚道：「玉米土豆紅薯，每樣來三萬斤，再加上一份食譜。」

  容淑藍差點忍不住笑開了。

  她如此賣力推薦這三樣農作物，不是沒存有小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