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君心難測否

2025-02-05 15:43:55 作者: 安步奕奕

  什麼?

  皇、皇宮的生活?

  天意腦子裡第一個划過的答案就是,避如蛇蠍,唯恐不及!

  可是這些話要是對著久居深宮的東臨帝講,恐怕——天意咽了下口水,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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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這次父皇叫她進宮的目的是什麼?難道只是因為覺得許久不見,不知道他的皇孫在她肚子過得如何才叫她過來晃晃眼?恐怕沒有這麼簡單吧!東臨帝那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讓她有些發怵。

  美人,我該怎麼回答父皇的話?

  天意忍不住在心裡求救,可是表面依然平靜如水。

  思及此,天意忍不住深深鄙夷了下自己,看來最近太依賴美人,都不愛動腦子了,天意咬了下唇,遠水解不了近渴,看來還是靠自己解決吧!

  等了片刻不見天意回答,東臨帝輕咳了一聲,語氣和緩了下來,不如之前那般嚴厲,「你就當和父皇閒聊,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要太緊張。」

  「父皇,你要聽實話?」天意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料話音一落,東皇帝突然朗聲一笑,聲音之大,驚飛了來御花園裡覓食的鳥雀,連落在後頭的黃福也不忍驚訝,許久沒有聽到陛下如此開懷大笑了,黃福看向天意的目光不由帶上了幾分欽佩,看來這天下除了已逝的梅妃,也只有睿王夫婦能讓陛下真心開懷了。

  天意沒有想到自己這一句試探竟然惹來東臨帝這麼大的反應,不由摸了摸鼻子,好像歪打正著了。

  此時東臨帝已經止住了笑,看向天意的目光帶著暖意,嘴角還殘留著笑意,「朕在位這麼多年,恐怕也只有你和初色臭小子敢這麼跟朕明目張胆地說話!」

  見東臨帝話語裡沒有動怒,天意才蛇隨棍上,立即嬉笑道,「那是因為父皇平易近人,才會讓天意心生親昵之意,若是在父皇面前,每一個人都是一板一眼,畏懼您,那您每天不都是審人疲勞?」

  看著面前的鬼靈精,東臨帝想責備也說不出來,最後重重嘆了一口氣,「索性陪在初色身邊的人,是你。」

  沒由來的感慨,讓天意心頭一酸,這二十多年來,恐怕東臨帝都是在自責與痛苦中度過,有兒不能認,還要看他備受欺凌,她想這麼多年,不止美人過得不容易,東臨帝亦是。

  她不由想起自己曾在閨蜜書上看到一句話,打在你身上,痛在我心。也許這句話來形容他和東臨帝再適合不過。

  「也是父皇慧眼識珠,才能讓天意伴隨夫君左右。」天意強壓下心中酸澀,對東臨帝調皮一笑。

  東臨帝不由笑著搖了搖頭,只是笑過之後,他沒有讓天意繼續扶著他,而是雙手負在身後,背對著她,聲音沉沉如暮鐘響起。「天意,朕想聽實話,你喜歡這宮中生活嗎?」

  沒有想到自己插科打諢繞過這個話題,原以為已經逃過一劫,卻不想繞來繞去還是回到了原點,天意明媚的笑顏在這落英繽紛的花園裡,慢慢黯淡了下來。

  「父皇,往往假話使人歡顏,實話卻會逆耳,」天意頓了頓,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突然釋然了,她的目光轉向淡藍色的天際,輕啟唇瓣,慢慢說道,「父皇,這金碧輝煌的宮殿,也許承載著世人艷羨的目光,希望他們終身能有一日可以仰望宮牆,可是,真正走近宮牆裡的人,才會明白裡面的殘忍和可怕,身為後宮的女人,每日穿著百姓窮盡一輩子也摸不到的綾羅綢緞,每日梳著亮麗光鮮的妝容,但是卻如同關在籠中的金絲鳥,空有美麗的外衣,卻飛不出這小小的三寸地,再美的衣裳,再美的妝容,如果無人欣賞,那麼跟沒有有何區別?這裡只有無邊無盡的孤獨寒冷,是看不到頭的陰謀算計,每每走進宮門,不管是暖春,還是酷暑,天意總會覺得寒冷,那種冷是來自於骨子裡。」

  說完,天意突然跪了下來,低頭請罪,「父皇,天意不想欺君,無意冒犯,請父皇恕罪!」

  遠在身後的晴六和侍墨見王妃和陛下說得好好的,卻突然跪下來,神色大變,都說伴君如伴虎,是不是陛下降罪於王妃啊?

  想比後方的著急如火,東臨帝和天意這邊倒是顯得清冷寒寂。

  過了片刻,仿佛聽到一聲輕聲嘆息,天意想要抬頭確認這一嘆息是否來自前面的帝王,可惜還未抬頭,便聽到東臨帝後退了一步,轉身衣裳滑過花朵窸窣的聲音。

  「起來吧,朕不會因為你說了實話而怪罪你。」

  天意不敢輕易鬆氣,老老實實起了身,正琢磨著該如何回話的時候,便聽到一聲輕聲嘟囔,「要是初色知道朕讓你在雪中跪了,估計會好幾日都不會給朕好臉色!這有了媳婦就忘了父皇的小子!」

  這話讓天意提起的心驟然放下,她再也忍不住輕聲笑了。

  也許帝王無情,可是總有內心柔軟的一處,沒有人真的是鐵石心腸,只是未到心尖處罷了。

  而這時候,卻見那道偉岸的身影在花園中晃了晃,天意立即上前攙扶住他,一臉焦急地問道,「父皇,可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讓黃公公宣御醫進來?」

  待眼前重重迭迭影慢慢匯成清晰的畫面,東臨帝才對她搖了搖頭,「不用了,老毛病了,過一會就好,你別擔心,萬一嚇到肚子裡的孩子就不好了。」

  天意咬了咬唇,好一會才點頭,也許在定皇后那次陰謀中,將東臨帝多年來勞累的隱疾給誘發了出來,所以在這半年時間裡,他的身體才會每況愈下,「父皇,您千萬要保重身體,不僅是為了黎明百姓,江山社稷,還要為了皇子皇孫們。」

  東臨帝看著天意雙眼裡湧起來的淚花,不由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人的命,天註定,所謂帝王萬歲,不過都是騙人的,聽聽就好,朕的身體朕清楚,不要過多憂慮,你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就好。」

  這話一落,天意更想哭了。

  在東臨帝的示意下,天意帶他到御花園裡的亭子裡,坐下來陪他賞著滿園芬芳,聊了很多,大多是天意在努力逗他開心,因為她看到東臨帝眉眼中藏有著很濃郁的心事,只是她不好開口問,也許是關於政事,她身為一個婦人,也幫不上忙。

  當正午的太陽西斜的時候,東臨帝對她擺了擺手,笑著道。

  「你陪了朕一個上午,該回去了,否則到時候初色那小子過來找我要人鬧脾氣。」這話語說得好像一個小孩子搶了別人家的玩具,現在又要偷偷給人放回去忐忑的樣子。

  天意抿唇一笑,在皇宮裡吃飽喝足了,也該是時候走動走動,那就回府吧。

  這時候黃福也在一旁提醒道,「陛下,您今日的奏摺還沒批。」

  天意站起來,對東臨帝福了福身,「那兒臣就恭送父皇。」

  東臨帝點頭,站了起來,準備回殿,只是在途徑天意身邊時,稍微停頓了下步子,語氣真誠而又帶著委託之意,「初色這一生過得不易,請幫朕多照顧他。」

  

  這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愧疚。

  擦肩而過的剎那,隱忍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天意回身看向那一道日漸佝僂的身影,突然覺得心酸。

  不止是美人,父皇也過得很不好。

  待那道明黃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視野里,天意才轉身朝宮門口走去。

  「黃福,你說朕是不是太心急了?」直到侍衛通稟睿王妃已經出宮後,東臨帝停下批改奏摺的狼毫,低聲問道。

  跟在東臨帝身邊多年,黃福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東臨帝的心思,雖然方才離得遠,但是多多少少還是能猜出為什麼睿王妃會跪下請罪,只是明白和說出來是兩碼事,因為天子一怒,小命不保,不管是不是跟在身邊的人,都難以承受這怒火。

  就在黃福在答與不答之中猶豫時,東臨帝幽幽開口,「你為何不如一個小姑娘家坦率?」

  「黃福知罪。」黃福立即戰戰兢兢跪下。

  「算了,恕你無罪,但是朕要聽真話。」東臨帝放下奏摺,目光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黃福想了想,沒有起身,跪地回道,「陛下,奴才覺得這並不是陛下心急,而是情勢所迫,如果沒有先給睿王妃一點心理準備,恐怕將來的路不好走。」

  黃福說完,卻許久也沒有聽到座上人的答覆,不由在心裡惶恐,也許自己說錯了。

  只是黃福不知道,在他說完這段話後,東臨帝發起了呆,神思飄遠了。

  「三郎,你會陪我看盡這天下山山水水嗎?春花夏雨秋實冬雪,一年四季,都不會錯過?」一聲鈴兒清脆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會,一輩子都會陪著你。」他聽到他這樣回道。

  一場春花夏雨秋實冬雪過後。

  「哎,三郎,如果你不是帝王那該多好,我也不用****看著宮牆想像著外面的光景。」

  這一次他卻回答不出來。

  「不,也許朕真的錯了。」

  可是也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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