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山高水遠情不離
2025-02-04 07:55:09
作者: 安步奕奕
自美人離去後,天意覺得生活像是少了什麼,一直提不起興致來。
但是,自從那對活寶在別院裡正式落住後,那一股縈繞不散的思念和不舍,被這雞飛狗跳的胡攪蠻纏給弄沒了。
就算她凝神去回憶她與美人的過去,努力營造起那種悱惻繾綣的十年時,總會被人無情或無意或自以為不是無情的無意給攪亂了。
比如,此時。
天意正在與明月對弈,那一對活寶一人站在一邊,然後——
「不對,明月,你不能這麼下!」小異胡亂指揮地搶過明月的棋子。
「你這個笨蛋,你下這一步是自掘墳墓,我下這一子。」風紫隨手拿起一顆子,落在棋盤上。
「你好奸詐,居然走這一步。」
「這叫兵不厭詐,我可還有後招。」
「你卑鄙——」
「……」
天意和明月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快速落子,簡直眼花繚亂,終於天意忍不住了。
「你們不知道什麼叫做觀棋不語真君子嗎?搶人家的棋子下你們不覺得很過意不去嗎?」
小異下得起興,「我是小女子,不是君子。」
風紫抽空回了一句,「我是帥哥,不是君子,你看過這麼好看的君子嗎?」
天意和明月感覺頭頂兩隻烏鴉呱呱飛過。
最後兩人無語起身離開。
遠遠聽見兩人爭吵。
「你這個笨蛋,怎麼可以悔棋?」
「為什麼不可以悔棋,我樂意!」
「不玩了!」
「我也不和你這個小氣的人玩!」
「哼!」
「哼!」
「……」
「……」
天意和明月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轉身而去。
吃飯的時候。
「為什麼沒有兔子肉?」風紫神情傲慢地掃了一眼桌上的菜餚,然後神色突然崩裂了。
侍硯躬身回道,「因為今日買來的兔子身子不適,所以廚房便沒有做這道菜!」
「身體不適?是不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天意頓時抬頭看了侍硯一眼,侍硯平日很少會主動說話,今日突然站出來回話,肯定是有原因,於是她新奇一問。
只見侍硯神色淡淡地看了縮著脖子埋頭扒飯的某人,「因為有人給它餵了巴豆!」
風紫不幹了,他什麼都可以忍受,就是不能忍受桌上沒有兔子肉。
於是小異剛出筷子要去夾雞腿,便被橫空出世的筷子夾走。
她沒在意,轉而奮戰另一個雞腿,但是又被人夾走。
她淡定,瞄準另一個雞腿,正要出手,轉眼又被搶走。
最終她爆發了。
「你這個瘋子,為什麼要搶我的雞腿,把雞腿還我!」
風紫一臉悠閒地撥弄著碗中堆成山的從小異筷子下搶來的「獵物」,閒閒地回道,「我樂意,我就是不給!」
於是新的唇槍舌戰又開始了。
天意默默起身。
侍硯侍墨也墨墨跟著她離去。
戰場留給他們兩個。
侍硯走在自家主子身側,微笑道,「主子,奴婢已經給您備下另外一桌飯菜。」
「侍硯果然聰慧。」天意就知道她留有後招。
滿心歡喜地帶著她們離去。
身後的爭吵被遠遠甩在身後。
……
自從她心軟收下這一對鬧騰的活寶之後,她的生活便開始日日跟著鬧騰。
她托著下巴,坐在別院裡的一處亭榭里,暗自苦惱著。
「這日子什麼時候才是頭啊!」
這段時間裡,耳邊天天充斥著這對活寶的唇槍舌戰,她感覺就像是兩隻蜜蜂在耳邊「嗡嗡——」直叫,真是頭疼啊!
涼風習習,初秋已到,午後的陽光帶著稍許熱意,稍許綿長,讓人昏昏欲睡。
於是天意伴著清風鳥鳴,漸漸陷入沉睡。
不知過了多久,她便被一陣說話聲吵醒。
亭榭之後是兩人高的假山,有著兩道聲音自假山之後傳來。
「我說,你們主子什麼時候將剩下的辛玉草給我?」一道慵懶至媚的聲音響起。
「風公子,你也知道這辛玉草極難培植,全天下僅有十株,而我們主子手裡只有三株,極其珍貴!」另一道聲音平和沒有情緒地道。
天意聽得出來,這是花花四的聲音,只是她非常好奇,風紫和花花四在說著什麼。
「這個自不用你說,我只是想知道最近這一段時間裡,我已經按照你們主子的要求儘量給你們大少奶奶製造歡樂,而且擋住了刺客偷襲,他還想怎麼樣?」風紫的語調抬高,似乎有些氣急敗壞!
他既當笑料,又兼當護衛,若是以前季初色架著刀逼著他去做,他就算死也不會去做!
只是小異小的時候中了奇毒,十幾年來一直被藥丸控制著毒,但是他沒有想到小異身上的毒在前段時間發作了,他多年來苦苦尋覓這辛玉草,想來解小異身上的毒,可是辛玉草這種藥草不易尋找,也不易存活,而就在這時候,季初色找上了他。
「你想救她?」
「廢話,你有什麼條件?」
「三棵辛玉草,我要你待在娘子身邊保護她三個月,並且在這段時間內讓她心情愉悅!」
「不行,我也是堂堂一國的國師,怎麼可以做這種取悅人的事情!」
「那辛玉草……」
「季初色,算你狠!」
風紫也知道因為當年胡氏穩婆的事情,季初色將皇城的暗衛調去尋找,故而荀天意身邊的防守相對薄弱,並且他身為禦敵元帥,赫來國不可能不會將主意打在他最在乎的人身上,想通過刺殺荀天意,來達到擊潰季初色心防的目的,因為,將心一亂,三軍便散了。
而此時好巧不巧,他有軟肋被季初色捏著。
原本他已經打算遠走高飛了,卻不想被那個小笨蛋拖住後腿。
「風公子,你莫要忘了,你與我家主子的交易是三棵辛玉草,一棵一個月,如今才過一個月,州四隻能按照規定給你一棵,剩下的兩棵,只能在接下來的兩個月兌現。」州四一板一眼地道,絲毫沒有感受到眼前人的急躁。
「好!好!遇到你們這一群人,我認了!」風紫握緊手中的辛玉草,冷哼一聲,便甩袖而去。
假山後面的對話,讓天意久久呆立,直到清風漸涼之後,她回過神來。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美人默默為她做了那麼多!
他知道他遠在戰場,如果她出了什麼事,他鞭長莫及,所以才想出這個方法。
天意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終於醒悟,為何這段時間,她一直沒能分心去想起美人,原來不過是多了這兩個鬧騰的傢伙,攪得她不得安寧。
她靜靜靠在亭柱上,神色有些飄渺地看向遠方。
她好像想起了那一夜在屋頂上,一些斷斷續續的話語。
「我只想對你說,不管你否定哪一個,他都是季初色,你的夫君,愛你最深的人。」
她咧了咧嘴角,浮起一抹淺然的笑意,美人說得對,不管他是過去的痴傻的季初色也好,還是今日掌握兵權的季初色,永遠都是那個陪伴在他身側的美人。
想到這裡,她的心結豁然開解。
她的手指輕輕描繪著柱子上的暗紋,心裡寧靜一片,聽花花四講,這個別院裡,所有的亭榭,所有的布局,所有的花花草草,都是美人一手布置的,細緻到每一塊石桌椅的擺放。
既然美人如此用心地為她們的未來做著努力,那麼她也要把自己保護好,好好看著家等著他的歸來。
晚間用膳的時候。
這對活寶一如既往地拌嘴著。
「魂淡,你為什麼不讓我吃辣子雞?」小異手中的雞肉被一雙筷子打翻落盤,不由發火。
「我樂意!」風紫閒閒地回道,然後津津有味地吃著他的兔子肉。
小異冷哼,又去夾涼拌菜,不出所料,又被打落,她負氣只吃她眼前的青菜,這時候風紫才滿意地笑了。
天意雖然扒著飯,但是看著這對冤家的一舉一動,有時候也挺羨慕的。
小異這幾日在服著藥,不能吃辛辣的食物,所以風紫一直不讓她碰這些東西,只是風紫不說,一味用行動制止,怪不得小異心中有怨言。
她淡淡一笑,看著他們的相處,她不由想起了她和美人的過去的某些片段。
那時候美人還不會說話,她夜間吹了風,著涼了,一直咳嗽,但是有特別奇怪,那幾天她就想吃辣椒炒肉,可是美人不允許,逼著她吃了好幾天的白粥配鹹菜,雖然那時候生病了,有些無理取鬧,但是現在回想起來,美人也同自己吃了好幾天的白粥配鹹菜。
很久很久以後,她突然想起這件事問身邊休憩的某人,「你又沒生病,為什麼也要吃那些?」
睡醒的人回道,「這叫做佳肴同享鹹菜同當!」
天意微微訝異。
只見那蓋在書下的人嘟囔著,「看著你遭罪,再好的東西,在我嘴裡也是味同嚼蠟。」
天意瞬間動容。
這世間有多少人,能夠做到攜手走過風雨再一同享受之後的碩果?
我願與你相濡以沫,陪在你身邊,就算吃的是糟糠醃菜,也勝似瓊漿佳肴。
她的美人,總是這麼地暖人心窩。
天意擱下碗,抬眼朝風紫道,「風公子,你隨我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