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十指相扣

2025-02-04 07:52:47 作者: 安步奕奕

  馬車近在咫尺,季初色眸間一凜,伸手攬住娘子的腰,往旁邊一帶,雙腳輕點,在半空中翻了個身,便將娘子安全護送到安全距離。

  

  只是在一轉眼間,兩人一車已經隔開了距離。

  那輛飛馳的馬車急急停下,馬車上坐著一穿灰衣的男子,滿臉的傲慢,眼角一顆黑色大痣,痣上還長著一根長毛,說話時,那根毛隨著一顫一顫的,「不知道是大少爺和大少奶奶,奴才方才沒控制好車子,讓兩位主子受驚了。」

  語氣吊兒郎當,話語不怎麼恭敬,還坐在馬車上,壓根一點悔意都沒有。

  天意眯了眯眼,看向這個大不敬的下人,看著這輛馬車的標誌,是自家府上的,但是自從她恢復神智後,敢在她面前這樣大放厥詞的下人,已經沒有多少了,天意正眼看著那男子,但是想不起府中居然有這個下人。

  而這時候季初色眸色已經含著冰晶雪片,他冷冷地看向仍然倚靠在馬車上,絲毫沒有下來行禮自覺的大痣男子,突然,季初色伸手拉住男子趕馬車的鞭子上,在當場的人都沒來得及反應的情況下,然後用力一扯,那這個男子頓時滾落下來,哀聲哀叫著,天意一看那滿頭灰土的男子,搖了搖頭,欺負人,也是要看對象的,否則是要付出代價的,但是這個男子也不值得同情,看著那樣子,就覺得是一個流氓地痞。

  季初色居高臨下,將手中的馬鞭隨手扔在那男子面前,冷冷道,「莫要裝逼,裝逼遭雷劈。」

  噗——

  天意一口血要噴出來,這不就是之前她在美人面前不經意說過的話嗎,怎麼美人活學活用的技能越勇越順口了。

  那男子確實是像是被劈了,他直愣愣地看著大少爺,不是說大少爺痴傻嗎?怎麼看都不像啊!

  天意扶額,美人站著的時候如同神邸,說出來的話卻——不過這是一個有文化內涵的神祗,果然外貌加分。

  季初色壓根沒有注意到娘子內心的變化,教訓完男子,季初色便要拉著娘子離開時。

  天意一直注視的那個車簾終於被拉開了,只見一抹淡粉色人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彩霞睡眼朦朧地揉了揉眼角,好像是突然發現面前站的人是大少爺大少奶奶,連忙說道「大少爺大少奶奶,方才彩霞在車內睡著了,現在才醒來,未來得及行禮,請兩位主子莫怪。」

  天意瞥了一眼那雙毫無睡意的眼睛,低低一笑,「彩霞睡得可真沉,馬車這般大的響動,你還能睡得著,我不得不說很佩服。」

  其實壓根就是對方躲在簾後,見馬夫被他們教訓一頓,才忍不住出手。

  彩霞訕訕一笑,然後看到地上的男子,故作驚訝,「表哥,你怎麼倒在地上?」

  地上的男子起了身,話語意有所指地道,「大少爺不知道為何突然將我拽下馬車,不過大少爺情況特殊,我就自認倒霉吧!」

  彩霞委委屈屈地看向天意和季初色,哽咽地道,「大少爺,大少奶奶,奴婢的表哥要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兩位主子隨意處置都成,但是如果他沒有做錯事,請兩位主子高抬貴手,奴婢身子骨弱,還需人手,請主子們體諒。」

  天意抽了抽眉角,這是不是就叫做倒打一耙?大痣男子的話影射美人,有意無意的嘲諷惹起了天意心中不悅,但是看到彩霞這哭哭啼啼的模樣,天意的怒火已然冷卻了下來,她深深看了彩霞一眼,「不要惹到不該惹的人,否則——」

  這一馬車事件,原不過是彩霞想要給天意一個顏色看看,那日在宜州,她好心好意為大少奶奶謀劃,哪知人家根本沒聽見去,這就是所謂的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所以她心中咽不下這口氣,和表哥說後,表哥當即說要好好教訓她一頓,才有了方才的事。只是沒有料到大少爺會突然出手,所以擔心表哥吃虧,她才連忙現身。

  最後彩霞望著大少爺遠去的身影,頓時陷入了沉思,方才那一瞬間,她好像看到了過去熟悉的大少爺,是不是她看花了眼?她有些不確定。

  想起方才那大痣男子的話以及神態,天意心中有所思。於是在天意牽著美人一步一步朝自己的馬車走去時,她邊走便說道,「美人,你可知道,這世界上有幾種人?」

  「好人和壞人?」季初色想了想,歪著頭回道。

  天意搖搖頭,然後她輕輕一笑,「在我看來,這世間的人可以分為這樣幾種,你喜歡的,你不喜歡的,你討厭的,你不喜歡也不討厭的,還有你憎恨的。」

  季初色手指扣著娘子的手,睜大著眼睛靜靜聽著,他知道娘子還有話,於是等待著娘子解惑。

  「對於這些人,我們應該要怎麼做呢?喜歡的人我們要去保護,因為她們受傷害的話,我們會心疼,討厭的人我們要去遠離,因為眼不見為淨,那怨恨的人呢?」天意像是一個幼兒園的老師,在循循善誘著美人。

  季初色極其享受娘子這般像哄小孩子一樣的語氣,於是他睜大眼睛,故作不懂地回道,「娘子說呢?」

  天意沒想到美人又將問題拋給他,她一噎,隨即才回道,「怨恨的人,我們要從心裡無視他們,然後將他們變成我們討厭的人,最後再將他們變成不喜歡也不討厭的人,美人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天意沒有等待美人的回答,而是突然伸手一指天邊,「美人,你看,那朵白雲舒展的樣子是不是很像一隻大白兔?」

  季初色順著娘子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一隻碩大的白兔,呆萌可愛,他點了點頭。

  天意收回了手指,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慢慢說道,「美人,我們這一生中會遇到剛才我說的那麼多種人,唯有怨恨考驗人心,我知道美人這二十多年來過得很苦,很多人落井下石,很多人火上澆油,但是我希望美人能夠維持本心,因為一旦我們怨恨上某一個人,我們的人生便會變得黑暗,走路的時候會忘記抬頭看看頭頂的風景,你看那大白兔多可愛,路上風景多亮麗,我們不是不能發現美,而是我們少了一顆發現美的心。」

  娘子說話的聲音就像是江南糯米糰子,軟捏好聽,季初色凝神想著娘子這一番話,不得不說娘子的話顛覆了他之前的認知,「可是如果那些人做了很多壞事,而我們不出手,就沒有人能夠懲治他們,他們就會禍害更多的人,那樣的話,不是很糟糕?」

  天意很滿意美人能想到這一層,她牽著美人的後,抬頭迎視漸漸要夕落的太陽,然後轉頭對美人狡黠一笑,「美人,我只是讓你不要心存怨恨,並不是讓你放過那些壞人,懷著怨恨的心去懲戒壞人同時也是在懲罰自己,如果懷著平常的心去懲戒壞人,那麼意義就不一樣了,人若是因為恨而去恨,因為報仇而解恨,情緒大起大落,是不利於身心的。但是強調一點哦,遇事要忍,忍無可忍看情況再忍,忍無可忍看情況不必在忍,我不是在教你忍氣吞聲,而是讓你要善於控制情緒,做一個豁達的人。」

  

  季初色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女子,背風而站,晚風吹起了她的長髮,在夕陽的照射下,泛起了點點光暈,好像一顆顆可愛的有靈氣的光點,在她的墨發上,肩上,衣服上跳躍,眸中含笑,如同春風化開花苞般輕柔喜人,只是這樣往那裡一站,便靈氣逼人,燦若春華。

  狡黠的神情,輕柔的話語,就這樣輕易勾勒出這樣姣如秋月的女子,季初色的眼角慢慢柔開,紫芝眉宇沉澱了風華。

  他知道,娘子不想自己成為一個為怨恨而生的人,娘子心疼他,憐惜他,只要他快快樂樂。

  「好。」娘子的心意,娘子的關切,他都一一收入心中,妥帖放好。

  「美人,你也不用擔心,那些欺負你的人我見一個收拾一個,我不恨他們,但是我卻一定要懲罰他們,他們一定是出生的時候,輪迴錯了,本不該為人,否則人之初,性本善,他們怎麼一點都沒有繼承善良的本質呢?」天意團著小手,對美人絮絮叨叨地道。

  看著一下子從溫柔沉靜轉變為碎碎念的不著調的娘子,季初色不由莞爾,故作認真地聽著娘子的歪理,一邊在心裡笑得憐愛。

  「是的,一定是投錯了胎。」季初色時不時附和著。

  天色暈黃,夕陽西下,好一道壯觀亮麗的彩霞從天際無限延伸。

  天意牽著美人,十指相扣,一邊欣賞著景觀,一邊往回走。

  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響起一陣悽厲的馬鳴聲,緊接著刺耳的撞聲,以及「嘎吱——」的斷裂聲在空曠的郊野散開。

  天意和季初色不由停住腳步,那個方向,那些聲音,兩人突然神色一肅,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籠罩在兩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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