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娘子,你在哪裡
2025-02-04 07:51:17
作者: 安步奕奕
「主子,屬下們找了三天三夜了,還是沒有發現大少奶奶的下落。」席三神情失落地走到自家主子身邊,語氣低低地說道。
此時天已經漸漸泛出魚肚白,晨曦即將來臨,這時候的初春清晨,露水很重,寒氣逼人,特別是現在還處在深山之中,但是季初色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冷意,或者是說,此時的他已經失去了知覺,三日來的不眠不休,讓他的眼睛下泛起了烏青的眼袋,連帶著嘴唇也已經破皮,乾涸得裂開了。
「繼續找,不要放過一寸一毫。」
「是。」席三高聲回道。
「主子,您休息一下吧,您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過眼了,在這樣下去,若是找到大少奶奶,您卻病倒了,這可是如何是好?」鳳一站在主子身邊,眼睜睜看著他這般折磨自己,忍不住開口道。
「沒有找到她,我怎麼安得下心?」看到水的時候,他會想到,娘子有沒有水喝,看到飯菜,他會想到,娘子會不會餓肚子。他不敢閉眼,一閉眼腦子裡就會浮現娘子奮不顧身朝他撲來,替他擋箭的那一幕,每每回想,心裡就像針扎一樣疼,難受得讓他無法呼吸。
「可是——」鳳一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凌二攔了下來,凌二朝他使了使眼色,兩人便走到一旁。
「凌二,你攔著我做什麼?你沒有看到主子的身體已經快承受不住了嗎?那日主子與那些黑衣人大戰,又趕回去保護陛下,如今又三日滴水未進,恐怕身體已經處於極限了。」鳳一心頭著急,有些發火地道。
凌二此時心裡也不好受,他搖了搖頭對鳳一道,「你勸主子,主子是不會聽進去的,主子的性子,咱們跟在他身邊那麼多年,怎麼會不了解?」
「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主子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鳳一抬頭看向山底下那清瘦的身影,面上浮現擔憂。
凌二沉了沉臉,然後說道,「看來特殊情況,我們也只能採取特殊辦法了。」
兩人對視一眼,這幾年的默契讓他們頓時達成一致。
季初色望著茫茫的草叢,心緊緊揪成一團,他在心裡默默地喊道,娘子,你在哪裡?你究竟在哪裡?
而這時候凌二和鳳一兩人不動聲色地走近主子,抬起手背,朝主子的背部一揮,頓時季初色便癱倒在地。
鳳一和凌二連忙將主子扶起來,面帶愧色,主子,對不住了!
而三日前,歐陽墨城背著天意走出崖底時,天意突然發起了高燒,他連忙找了一個山洞安置她,所以錯過了季初色派人下來的第一番搜查。
而天意連續兩天高燒不退,讓他慌了神,當時出去尋找水的時候,正好碰見一個上山砍柴的老者,於是便帶著天意跟著老者回到村子裡去。
「小伙子,那個女娃還沒醒?」老者砍著柴火,一邊問道。
歐陽墨城此時一身粗衣麻布,正提著水桶在井邊打水,聽到老者的問話,神色有些黯然地搖搖頭,「藥已經喝了,但是現在還沒清醒的跡象。」
老者空出手捋了捋鬍鬚,然後笑著道,「年輕人應該有些耐心,郎中已經說過是因為她傷口發炎,又感染了風寒,只要連續服下兩貼藥就會有見效,你安心等等,這可是我們村里數一數二有名的郎中,聽他的准沒有錯。」
既然老者都這樣說了,歐陽墨城便也稍微放了放心,他提著一桶水,正打算往裡走時,老者又突然發話了,「那女娃是你媳婦?」
這句話讓他踉蹌幾步,差點將水給弄灑了,他輕咳幾聲,才回到,「不是。」
「哦,」老者點點頭,在歐陽墨城提步要繼續走的時候又語出驚人,「那你們是私奔?」
歐陽墨城有些澀然,若不是這老者是他們的救命恩人,想來以著他的性格,早就一走了之了。
「難道不是?」老者看了眼歐陽墨城的臉,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繼續道,「可是我看女娃長得可愛妍麗,你也長得人模人樣的,看起來很般配,難不成是老頭子想多了?」
水桶里的水頓時濺了歐陽墨城一腳,他也沒有發覺,他回身定定看了老者,語氣不緩不慢,卻帶著悵然若失的語調,「她差點就要成為我的娘子,只是我沒有好好珍惜。」
說完,歐陽墨城便頭也不回地朝屋子裡走去,獨留老者目瞪口呆地望著他的背影。
「真是可惜啊!」老者輕輕地嘆息像是如影隨形般一直尾隨著他,歐陽墨城苦笑一聲,繼續在廚房裡為天意熬著草藥。
連喝了兩碗藥,天意隱隱有了甦醒的跡象,歐陽墨城突然心情雀躍,這是他第一次心情如此激動地等待著一個人醒來,雖然這個人可能對他很沒有好感,但是欣喜就是這麼自然簡單。
天意覺得她睡了很久很久,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她與美人分離,美人找不到他,整日整夜不吃不喝,她看著好心疼,可是夢中的自己不能說話,不能走動,只能眼睜睜看著美人日漸消瘦下去,那種心疼,那種無力,迫使她要趕緊醒來,她要回到美人身邊,她要讓美人開心起來。
帶著這一信念,天意努力想要破開身上的束縛,於是緊閉的眼睛頓時緩緩睜開。
目不轉睛守在天意身邊的歐陽墨城注意到這一細節,頓時欣喜異常,他忍不住喚道「天意,天意——」
天意聽聞有人在叫她,頓時心裡一陣激動,是不是美人在喚著她,於是她終於睜開了眼睛,一陣暈眩過去後,她忍不住牽起嘴角,一臉欣喜地將目光轉向床榻邊的人,可是在看到對方時,嘴角的笑意頓時凝固了,她啞著嗓子吶吶道,「是你?」
等待著天意醒來的歐陽墨城當看到天意的眼睛從初始的明亮而在見到他那一刻變得黯淡,以及聽到她驚訝的聲音,就好像是一盆冷水從頭頂直接澆了下來,歐陽墨城從來沒有感覺到這種從雲端直接掉到地上的落差,他低下頭,語氣無波瀾地道,「你醒來也該餓了,我給你端碗粥來。」
說著,歐陽墨城就像是一雕像般,面無表情地走出了房間。
天意還來不及叫住他,他已經離開了,天意抬手揉了揉額頭,這裡是哪裡?怎麼像是農家的一座小屋?
當歐陽墨城平穩了心情,端著粥走了進來時,頓時嚇了一跳,他連忙擱下手中的碗,快步朝天意走去,嚴厲地道,「你下床做什麼?你不知道你的傷還沒好?難不成你想再次發燒嗎?」
歐陽墨城以為她是想像那晚在崖底一眼,起身去尋找季初色,不由怒火中燒。
對於歐陽墨城突如其來的怒火,天意感覺到莫名其妙,但是不難感受到他是在關心自己,所以她耐下心解釋道,「我不是要隨便走動,只是我,」天意輕咳了下,最後才道,「我想知道茅廁在何處。」
天意話一出口,歐陽墨城才知自己是誤會了,而且臉一剎那紅了,他將頭撇向一處,語氣硬邦邦地道,「我帶你過去。」
紓解了生理,天意婉拒了歐陽墨城要餵她的幫助,自己顫顫巍巍地拿著湯匙,一口一口將粥送進了嘴裡。
歐陽墨城有些氣鬱天意總是拒絕他的幫助,方才走回來的時候,她也不願意讓他攙扶,好像他身上有什麼髒東西,讓她不願意靠近,只是歐陽墨城似乎忘記了,天意已經身為人婦,就算是未出閣的女子,也是要能避免外男的碰觸就避免,所以也不能怪天意如此避嫌。
天意勉強喝完一碗粥,雖然現在她一點胃口也沒有,但是一想到若是不把身體養好,就很難見到美人,於是她就算沒有胃口,也要逼自己吃下去。
「這裡是哪裡?」天意對著接過她碗的歐陽墨城問道。
「這裡是賀州的一小村莊,離我們落崖的地方有一段距離,但是要從這裡回到行宮,很遠,因為要繞過這座桃山,我問過老人家,他說步行的話起碼要七天才能到達。」歐陽墨城回道。
天意咋咂舌,這麼久,沒想到她們只不過是掉下崖底,不算遠的距離卻是要走那麼長的時間。
看見天意有些為難的神情,歐陽墨城才繼續道,「但是我們可以向村裡的人買一輛牛車,到時候便可以省一些時間。」
天意聞言鬆了一口氣,然後她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上路?」
歐陽墨城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不客氣地問道,「你確定以你現在的樣子可以撐得住走到村門口嗎?你的傷少說十天半個月才能經得起長途跋涉,所以你現在先別想著你家夫君,早點養好傷才是正事。」
歐陽墨城留下這些話後,才端著碗揚長而去。
天意對著歐陽墨城的身影咬牙切齒,可是最後不由泄氣,歐陽墨城說的也是實話,若是沒有養好傷,恐怕連走路都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