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我忘記了自己，也沒忘

  「來，吃早飯。」

  雷銘牽著錢小沫的手讓她坐下，他把早餐已擺放在了她面前。

  雷銘把從家裡帶的筷子和小勺一齊遞給了錢小沫，在她耳畔輕聲道：「小心燙，慢慢吃。」

  錢小沫點了點頭，吃得慢條斯理，熱氣騰騰撲在她的面龐，粉嘟嘟的臉頰顯得可愛至極，時不時還在吹氣的櫻桃小嘴，更是惹人憐愛。

  一旁，雷銘呆呆地看著錢小沫一口一口地吃著早餐，思緒似乎回到了前幾個月的某個早晨，一切都沒有變，滿足地吃著早餐的那個人沒有變，吃早餐時的神態表情沒有變，錢小沫更沒有變，這個場景還是讓他自己那麼心滿意足。

  不光雷銘看得痴痴的，雷晴也在細細打量著錢小沫。依舊是如此平凡普通的錢小沫，經歷了這麼多磨難後，居然能一直堅持到現在……雷晴不由得在心裡感嘆，還真是不能小瞧了這個丫頭。或許，這才是她哥哥被錢小沫牢牢吸引的致命原因吧！

  錢小沫似乎意識到了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吃早餐，也意識到了旁邊這兩個人好像在盯著自己看，猛頭抬頭想說些什麼，對上雷銘的目光後，她頓時語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心裡怪怪的，像是有一隻小鹿在撞來撞去的。

  

  「……我，去停車場等你們。」雷晴打趣著一笑，一個箭步出了病房。

  錢小沫回來了，那麼雷銘也就回來了，雷晴長長鬆了口氣，站在病房門外回頭看了眼裡面，心裡巨大的石頭終於平緩地落地了，嘴角帶著笑意緩緩朝停車場走去。

  病房裡，雷銘的話將錢小沫的思緒拉了回來，「快吃，我們好回家。」

  錢小沫望著雷銘，欲言又止，其實很早以前她就想問一個問題了，「我們的……家……在哪裡啊？」

  「就在這座城市，離這醫院沒多遠，」雷銘拿著一張餐巾紙輕輕擦拭著錢小沫的嘴角，「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錢小沫半晌後才點了點頭，心裡因為緊張吃東西也瞬間沒了胃口。

  家，是多麼神聖的一個地方啊！

  她終於可以回家了，而她卻不知道自己的家是什麼樣子的，又緊張又期待。

  雷銘看出錢小沫的心緒，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柔情蜜意地說道：「那是一個充滿愛、溫暖和希望的地方，在我們的家裡，你感覺不到絲毫的危險和不安，因為那是你的避風港。」

  錢小沫眨巴著眼睛，心裡漸漸明白了什麼，一顆躁動的心終於平復下來。

  片刻後，雷銘辦了出院手續，他們收拾好東西去了停車場。

  電梯的門叮的一聲打開，停車場裡滿滿當當地停滿了各式各樣的汽車，空氣沉悶得令人不舒服。雷銘生怕錢小沫再次走丟，緊緊地牽著她的小手，也沒有在意自己用了多大的勁。

  而即便他用了再大的勁，錢小沫也沒有覺得不舒服，反而心裡越發踏實。

  看見雷銘和錢小沫來了，雷晴下了車，迎上去接過雷銘手裡的東西。

  雷銘則摟著錢小沫的腰走到車前，鬆了手，為她拉開車門。

  但錢小沫只是僵硬地站在車門外，沒有上車，只是忽然抬頭，很疑惑地望著停車場一角。

  「怎麼了？」雷銘順著錢小沫的目光看過去。

  錢小沫囁嚅著嘴角，卻沒什麼聲音，然後一個人向眼望的地方走去。

  雷銘和雷晴一頭霧水，難道錢小沫還不願回去？

  「小沫？」

  雷銘在她身後喚了一聲，然後跟在錢小沫的身後走了過去。

  不遠處，在角落裡停了一輛黑色的帕薩特。

  錢小沫記得車牌號，她是坐那輛車來的。

  帕薩特還停在那裡，她自己不會記錯的，停車的位置都沒有變過。

  錢小沫的腳步停住了，不想再往前走了，越是靠近那輛帕薩特越是心慌，心跳越快，有一股不安的情緒。好像，正在一步一步走進無底的深淵。

  而且，就算過去了，又能怎麼樣？

  錢小沫咬著唇角，一個轉身，剛轉身正好撞在雷銘的懷裡，撞了一個滿懷。

  錢小沫險些沒站穩，雷銘及時伸出胳膊摟住了她的腰。

  雷銘寬廣的胸膛、強壯的臂彎、溫暖的體溫，都讓錢小沫覺得心安。好久沒有感受到的感覺，好久沒有體會到的滋味，好久沒有享受過的時刻，錢小沫覺得自己有點暈，這是久違的愛沖昏了她的頭腦，她累此不疲。

  「我們該回家了。」雷銘只在她耳邊呢喃了一句，並未問她為什麼突然離開。

  錢小沫抬頭仰望著雷銘，心波不知不覺泛起了漣漪，清脆的一聲「嗯」，便跟著雷銘腳步輕快地朝回走去，這一次，錢小沫斬釘截鐵，沒有回頭，沒有再看一眼帕薩特，漸行漸遠。

  車子很快開出了停車場，廣播裡恰好傳來了一首很應景的薩克斯曲子——肯尼基的《Going　Home》。一直看向車窗外的錢小沫忍不住收回了視線，淡淡的「嗯？」了一聲。

  雷晴看著她，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薩克斯……好熟悉……」

  「薩克斯？」雷晴不解。

  「還有一段路，你可以眯一會兒。」

  雷銘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一腳剎車，排在了等紅燈的車隊裡，然後笑著看向錢小沫，「還有一段路，你好好休息休息。」

  錢小沫沒有再問什麼，只是聚精會神地聽著這首薩克斯曲，心裡總覺得好熟悉。

  雷晴疑惑地看向雷銘，以她對雷銘的了解，剛剛他的神色，顯然是知道錢小沫為什麼會對薩克斯感到熟悉的，可為什麼，雷銘又故意不解釋呢？雷晴搞不懂，也不想去搞懂，只要從此後日子簡簡單單，平平淡淡，她便覺得足夠了。

  車上，錢小沫的確睡著了。長久的不安和戒備，讓她根本無法安眠。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錢小沫醒來的時候，整個人是被打橫抱在雷銘的懷裡。

  

  她驚愕地瞪圓了眼睛，嚇得趕忙環顧四周，摟緊了雷銘的脖子，「你……」

  「到家了，要自己走進去嗎？」

  雷銘的聲音很溫柔，眼角眉梢滿是讓人不由自主地沉淪的柔情。

  錢小沫被迷得神魂顛倒，一聽，趕緊站了起來，雷銘也沒攔她，淺笑著鬆開了手。

  他們站在單元樓下，四季常青的大樹依舊鬱鬱蔥蔥，兩旁花圃里的青草在園丁的打理下格外精緻，絲毫嗅不到任何冬天的氣息。路燈、地磚和長椅，景物依舊，錢小沫說不出的有種隱隱的熟悉感，不由得自己的呼吸變了頻率，連心跳也在不知不間開始加速，但她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上樓吧，感覺要變天了。」雷晴嘀咕了一句，便走向電梯。

  錢小沫跟在她的後面，依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結果沒有注意到腳下的台階，一個不留神，腳底一溜，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向後栽倒，好在她的身後就是雷銘，他急忙將她扶住，結果因為太著急，反而扭了自己的腳，疼得雷銘不經意間一聲悶哼，落在錢小沫的心上猶如無數枚針在扎她！

  「銘……」錢小沫急忙扶住他，忍不住叫出了雷銘的名字。

  雷銘聞言一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錢小沫。他的眼神格外複雜，有激動，也有不可置信，錢小沫深陷其中，清澈明亮的目光里是柔情是擔憂，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的明媚單純。

  此刻錢小沫的眼神，是雷銘最熟悉不過的，一如當年他們熱戀的時候，她會用乾淨好聽的聲音，輕輕地叫他的名字。帶著幾分羞澀，又帶著幾分仰慕，雷銘一直很喜歡聽錢小沫叫他的名字，感覺如同一根羽毛輕輕從心頭上划過去，痒痒的，很舒服。而此時此刻，她叫他名字的時候，雷銘更是激動不已——

  這樣的輕喚，他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再聽見了！

  看著雷銘的眼神變得越來越複雜，又不說話，錢小沫更是著急了，問他：「你沒事吧？是不是傷得很厲害？我們還是先去醫院吧！可是你不喜歡醫院的味道啊……」

  雷銘回過神來，忽然笑了笑：「再叫一聲給我聽聽。」

  「……」錢小沫被他認真的神情和語氣愣住了，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好嗎？」雷銘近乎哀求的語氣更讓錢小沫招架不住。

  她頓時紅了臉，鬆開了雷銘，撅著嘴。

  雷銘立刻皺眉又痛苦地呢喃道：「啊……痛……」

  錢小沫趕緊又扶著他，「很痛，是不是？我們還是去醫院……」

  「不用……小沫。」雷銘立刻露出了笑臉，「我是逗你的。」

  「……」錢小沫急得雙眼汪汪，差點沒哭出來，「幹嘛用這種事逗我？看我著急的樣子很好笑嗎？」

  雷銘見錢小沫抽著鼻子的樣子，心裡更是暖暖的，一把摟著她進了懷裡，在錢小沫耳邊低語道：「你知道嗎？看著你為我著急的樣子，我覺得好踏實，所以，請原諒我這一刻的自私……我只是想要確認，找到你，讓你回到我身邊，不只是一場夢而已……」

  錢小沫原本還在惱怒的，這一秒，所有的怒氣又煙消雲散了。

  「……小沫。」雷銘緩緩鬆開了她，笑道，「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進醫院的？」

  啊！錢小沫腦袋嗡嗡一陣亂響，對啊，她是怎麼知道的？

  「小沫。」

  「……」

  「你知道，是因為你忘記了所有，甚至忘記了自己，也沒有忘記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