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如墜冰窟

  「呂嫣兒，你覺得你如今還有什麼資格來和我談這些？」

  呂嫣兒聞言滿是不解，卻仍逞強：「嗯？想想也是……不過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婢子，料想也知宸王妃捨不得拿放了我這麼要緊的事，來換一個死丫頭的命。怪就只能怪那個死丫頭福薄，沒能生個好人家……」

  話音未落。

  沈清染抽出呂嫣兒腹上刀匕，隨意扯過馬車帘布擦了擦匕上血漬，又在呂嫣兒的脖頸上補了一條細縫，血珠如春筍般點點滲出。

  呂嫣兒吃了疼，想捂住受傷的小腹，雙手卻被捆得嚴嚴實實，沒有半點兒掙扎的餘地，只得含恨瞪著沈清染，怒喝道：「你瘋了！」

  自己分明聽到那幾個看押她的守衛閒說她是十分重要的戰俘，需得押運回京，否則不能運用任何刑罰。

  

  她沈清染怎麼敢……

  她沈清染怎麼敢在這就殺了自己！

  「噓。」沈清染抬手示意呂嫣兒噤聲，大大方方的坐在了馬車的另一側，高不可瞻，好是華貴。

  「你要是不想繃開傷口，現在就死在這兒，那就安靜消停會。」

  她又瞥了呂嫣兒一眼，提醒人「惜命」。

  沈清染始終是未開口，只拿單薄的帘布擦拭著滿是血污的短匕，絲毫不在乎呂嫣兒的性命在自己眼前流逝。

  她的目的本就是這個。

  倒是呂嫣兒，因傷痛頻頻皺眉，之所以未繼續叫嚷，是因為她在沈清染的提醒後發現自己頸上那傷口實在容不得自己折騰。

  方才一叫喊，傷口似乎繃裂了許多。

  疼。

  沈清染卻獨有心思與手中短匕較勁，然而良久過去，短匕未復潔淨，呂嫣兒的臉色倒是愈發慘白，幾近暈過去。

  呂嫣兒連眼都不敢合，生怕她昏死過去以後，沈清染再對她做些什麼。

  心中不大坦蕩的人，便覺世上所有人都同她一般狹隘。

  沈清染嘆了口氣，如窗外朔風冰冷，卻更是漠然如晝夜撲朔。

  「你我本不至於如此，可血仇難忘,你不知悔改，我便睚眥必報。你所做的一樁樁事，我都記在了腦海里，這筆帳你我早晚是要算清的。我只恨自己這兩刀太輕，不足以現在就要了你的性命。」

  她緊盯著呂嫣兒，淡漠道：「我知你在想些什麼，像你這般的戰俘，我區區一個女子，沒有任何處置的權利，是不是？」

  呂嫣兒白瞪她一眼，幾乎是默認了這一說。

  「的確，所以我才要給你留條性命。」

  沈清染冷嗤道：「這兩道傷，還不至於要了你的命，足你再活上四五日了，至於有沒有這個命……那便看你的造化了。可我心想你做了這麼多傷天害理之事，老天又能容你苟延幾日？一日？還是半日？」

  呂嫣兒從沈清染的話中挑出了紕漏，既然沈清染如此說，那是不是說明——沈清染的確沒有任何處置她的權利？

  「你、你這麼欺瞞聖上，也不怕死！」呂嫣兒最善嘴硬，尤其此時氣急敗壞，更要賣力爭個高下：「軍中最忌擅動軍法，違者皆要軍法處置，沈清染，虧你還是深淵的女兒，你連這些都忘得一乾二淨了不成！」

  她忍痛大笑，奚落起了沈清染。

  饒是呂梅臨終前千叮萬囑沈淵是她的父親，她也從不將沈淵當作自己的父親，更不打算認沈清染這個長姐。

  若還是彼時，她是小鄉鎮來京中寄住的表小姐，自己自然是要攀上將軍府沈氏的高枝兒，風風光光！

  但此時她執著於這些，還有什麼用？

  還不如依附於自己！

  至於當初沈淵違背軍令放自己一條性命，那也是他欠自己的！區區一袋銀兩打發，是將她當做了什麼？

  「是啊，我怎麼忘了？」

  沈清染也隨著她的笑意勾唇笑起，只是這笑意更冷，瀰漫著無盡諷刺，呂嫣兒不由打起寒顫，驚覺彼時言過。

  頸間的傷痕也因方才大聲叫喊而更加嚴重，竟連衣襟都被血紅打濕，衣前所落斑斑血珠，像極了雪上寒梅。可她遠不如傲雪那般清高。

  一陣無形寒意襲來，呂嫣兒甚想摸摸自己的脖頸。

  不知為何，她竟覺自己這會兒已經人首分離。

  否則為何會如此心慌？

  呂嫣兒心如亂麻，脊背更是忽生涼意，層層薄汗滲出，只如困窘於冰窖之中，冰冷刺痛難耐，渾身皆是不自在。

  她最不願承認的，是這些事的發生，皆是因為沈清染這賤人一個莫名其妙的笑意。呂嫣兒最是不肯服輸，她寧願將這一切都歸咎於性命之憂。

  「軍法處置？這可如何是好？」

  沈清染佯作擔憂的嘆了口氣，但眼中深意，分明是提醒著呂嫣兒，在這軍營之中，她就是軍法二字。

  她又不動聲色的為呂嫣兒添上了幾道細小的口子，輕易至極，只有呂嫣兒知曉，淺淺傷口背後是幾乎要被人剝開皮肉的痛苦。

  不由在心中怒叱——這賤人的刀法怎麼這麼厲害？

  「雖說嫣兒妹妹是戰俘，但也與我是姊妹一場，嫣兒妹妹在戰場上受了這麼重的傷，我卻無能為力，豈不是要遭人責怪？這可如何才好……」

  沈清染掩面故作嬌柔地啜泣兩聲，直將呂嫣兒氣得發抖，當即怒喝道：「你這個賤人！我在戰場上何時負過傷？分明就是你這個賤人做的！你在這惺惺作態，裝什麼好人？誰與你是姊妹一場！」

  一時激動，被束住手腳的她便摔落在沈清染的腳前，呂嫣兒從未受過如此之大的羞辱，偏偏動彈不得，堪稱折磨。

  傷口也因此時撞擊而撕裂嚴重，呂嫣兒疼得五官都擰在了一起，像是皺做一團的猴子。

  「你說我惺惺作態？我裝可憐？」

  沈清染扶著呂嫣兒的肩膀坐起身，與之對視：「呂嫣兒，這些不都是你曾用在我身上的法子麼？怎麼，我對你使上一次，便成了惺惺作態？軍營中皆是我的同袍將士，我說你是戰場之上受的傷，有多少人會為我作證？」

  「又有多少人，願為你討個公道？」

  呂嫣兒這時才知，何為真正的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