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同歸於盡

  愛情的本質是什麼，一萬個人有一萬種解答。

  

  但對此刻坐在溶溶月色下喝酒的男人而言，愛情的本質只是毀滅，和瘋狂。

  「我現在的表情是不是很醜陋？」他自言自語地說道，「我三歲就能背誦詩文，十歲的時候可以和夫子討論經史典籍，人人都說我是天才，是真正的才人。可是我……我是個懦夫，從來不敢說出自己想要什麼，也不敢伸手爭取想要的那個東西。」

  「……你想要什麼？我幫你取過來。」

  百里醉醺醺地說道，梨花酒入口清洌，但是上頭以後卻非常的剛猛。

  粉白的臉上已經有了紅色的暈。

  「我想要的東西……」

  凰隨雲嘆了口氣，手伸出卻又在半空中停下。

  「喝醉酒的人就趕緊回房間睡覺吧！萬一著了涼，百里夫人又要解題發作了。」

  「我沒醉！」百里嗚咽地說道，「我現在清醒得很，非常非常的清醒，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倒是你，居然有三個影子，看起來……好奇怪啊！」

  「……你又欺負我看不見了！」凰隨雲無奈地說道，「如果你能戒掉你這愛撒嬌又任性的毛病，那該多好！」

  「如果一個人連撒嬌的對象都沒有，那才是真的不好了！」百里抱怨地說道，「我才不想改變呢！改變以後就不是我了！」

  「可是人總會改變，不管是你還是我，也不管你願意或是不願意。」凰隨雲輕聲說道，手指緩緩滑過衣袖，「世間有太多的無奈，由不得人做主。」

  「怎麼突然間變得這麼憂愁？」百里嬉笑地說道，「難道你也喜歡她？」

  「蘇芸很美麗，心如琉璃，清澈透底，我很喜歡。」凰隨雲淡然道，「但是那種喜歡不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是從未擁有過純淨的東西的人對於純淨的嚮往。」

  「說得太深奧了，有點腦子不夠用。」百里搖搖晃晃地說道，「能解釋一下嗎？」

  「月影三變，衡變無常，」凰隨雲信手勾撥琴弦道，「我一心嚮往明月，但是明月卻不屬於我。不管我怎麼努力、怎麼渴望，它都與我無關。」

  「為什麼？因為看不見月亮嗎？」

  「因為我的心和眼睛都看不見月亮。」

  凰隨雲低低地說著，手指按在了百里的心口處，「眼睛看不見了，還有靠耳朵判別周圍。心眼蒙了油，就真的什麼都完了。」

  「……什麼啊，神神叨叨的！」

  百里抱怨著，翻了個身，就這麼躺在青石板上睡下了。

  若不是身處青山翠竹的圍繞，身上又穿著只有最頂級的貴族才能享用的雲紗錦袍，只看他就地睡下人事不省的粗糙，又有誰會相信這人竟是百里家族的少主。

  凰隨雲依舊坐在亭子裡，紋絲不動地坐著，空洞的雙眼呆呆地仰望看上方的一輪明月，似乎要搶回屬於自己的命運，又也許只是在凝望黑暗。

  「如果有一天，發現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謊言，你會崩潰嗎？」

  輕聲說著，摺扇合上，凝聚在紙上的夜露也順著竹柄緩緩滴落。

  ……

  霍冰綃的心情正瀕臨崩潰。

  「夜重焰這個蠢貨，無能的蠢貨！枉費我那麼多的心機和感情，結果居然是個徹底的窩囊廢！」

  想到這裡，又是一通胡亂抽打，打得花枝亂飛樹葉狼藉，卻也不能讓她心中的恨意減退一分一毫。

  誰會想到那個娘娘腔居然是百里家的少主！

  雖然早就聽說百里少主性格陰柔，長得不男不女還喜歡塗脂抹粉，可是——

  還有跟他走在一起的瞎子，竟然是凰家最被看重的凰隨雲！

  出門一次就得罪了兩個絕對不能得罪的人，事後還能保住性命，足見哥哥在這件事情的善後上確實是煞費苦心。

  霍冰綃並不是不懂事的人，她也知道哥哥在婚約被退後把她塞進後宮是為她好，可是——

  為什麼蘇芸也在後宮，還……

  想到這裡，霍冰綃的心頭又是一陣劇痛！

  如果沒有遇上蘇芸，她便還是高高在上的霍大小姐，未來的燕王妃，一切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那可能是現在這幅狼狽模樣！

  不上不下不尷不尬！

  這個蘇芸，前輩子肯定是我的大仇人，所以這輩子我們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遇上！

  霍冰綃狠狠地想著，將貼了蘇芸的名字的娃娃扔在地上一通腳踩！

  

  「踩死你這賤人！踩爛你的臉！看你還怎麼勾引男人！踩！踩！踩！」

  連續不斷的跺腳讓霍冰綃的腳板有些生痛，看著被踩得頭歪脖子斜塞在肚子裡的棉花全部漏出來的布娃娃，她心中的恨意卻沒有半點消退。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就……處處不如她！為什麼！」

  「因為你無能！你連一對一單挑的膽量都沒有，只敢在背後偷偷扎針發泄！」

  冰冷的聲音自背後響起，霍冰綃緊張地轉過身！

  「……你……你要告發我嗎！」

  不管哪朝哪代，巫蠱都是禁忌。

  南家小姐笑了笑，走到霍冰綃面前，撿起地上已經破爛得不成人形的娃娃，輕拍過後，嘆息道：「霍大小姐，你的膽量真是小得可憐，連這樣的事情都會怕！」

  「……怕很可恥嗎！」她不服氣地說道，「我已經得罪了太多不能得罪的人，只要一步錯就可能——」

  「既然離死早已經不遠，為什麼還要活得畏首畏尾？」

  同樣註定不能在後宮中占據一席之地的女人憐憫地說道，「拿出你的勇氣，還有你的傲氣！別再怨天尤人了！就算把這個娃娃撕成碎片燒成灰，現實中的蘇芸也不會有半點損傷！能傷到她的，只能是現實中的刀子！」

  「可是……現實中的刀子，我……實力不如她，家世不如她，還完全不受寵……我什麼都沒有，拿什麼跟她爭！」

  家世、容貌、寵愛，後宮的女人賴以生存的三樣法寶，霍冰綃可是一樣都沒有！

  「正因為你什麼都沒有，」女人拍著她的肩膀，低聲說道，「才能和她單挑。」

  「什麼意思？」霍冰綃問道。

  「什麼都沒有的人，自然什麼都不怕失去。」女人陰森森地說道，「一個人連死都不怕，還有什麼能夠讓她害怕？」

  「……我需要冷靜一下！」霍冰綃喃喃地說道。

  直覺告訴她千萬不要相信這女人的鬼話，相信了就會萬劫不復。

  可內心深處卻有另一個聲音在吶喊！

  殺了蘇芸！殺了蘇芸！哪怕最終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