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不許死

  「不會的，你絕對不會有事的，我不許！」夜君燃強勢地說道，「我以皇帝的名義命令你，不許死！絕對不許死！」

  蘇芸聞言，嘴唇泛起淡淡的蒼白。

  「……人是不能和天抗爭的，就算是你，也一樣……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我……怕是真的不行了，我……」

  「胡說八道什麼！你怎麼可能會有事！」夜君燃惡狠狠地打斷道，「如果你真的有什麼意外，哪怕詛咒全世界，我也要讓你再活過來！上窮碧落下黃泉算什麼！為了你，我可以把天都捅破！把天都顛倒！」

  「……你……」

  看著男人那仿佛燃燒著一捧火焰的眼神，蘇芸忍不住道：「你是不是也發燒了？」

  「我很清醒，或者說，我一直都在發燒，從遇上你的那一刻開始。」夜君燃抓住她的手，將手掌貼在臉上，認真地說道，「遇上你以前，我是夜烯的兒子，煌羅的繼承人。遇上你以後，我就不再是我，只是你的奴隸了。」

  「……真能哄人開心！」

  蘇芸半是生氣半是歡喜地說道，此刻她的身體內熱外寒，可謂無比虛弱，卻因為男人那不厭其煩地誓言，漸漸有了轉機。

  「能……能扶我坐起來嗎？」她輕聲說道，「……我想……」

  

  「你想要什麼？告訴我！」夜君燃急切地說道，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

  蘇芸溫柔地看著他，眼中全是連自己也陌生的感覺。

  「……知道嗎，遇上你以前的我……是個很空虛很……無知的我……」

  她喃喃地說著，夜君燃不敢打斷她的話。

  「雖然擁有不錯的資質，卻被親生父母拋棄，乾癟癟的生長在沙漠裡。」她自言自語的說道，連自己也不知道口中的「我」究竟是D還是原本的蘇芸。

  「……漫長的孤獨讓我感情麻木，求生意識壓倒了一切，性格也變得自私又狠毒，不相信世上真的有人能夠為一個完全沒有血緣關係的人付出，因為……我是個連親生母親都……放棄的孩子……」

  「那時的我只記得一句話，活著才有未來，如果對未來也絕望，就……」

  說到這裡，蘇芸的聲音再次低了下去，前世的她之所以選擇死亡，因為絕望已經將她的心徹底啃噬。無處可去的人，只能在惡中沉淪，永遠不能洗去污塵，脫見清骨。

  重生，或許真是天命給她的憐憫。

  「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受了那麼多的苦楚和無奈，」夜君燃柔聲道，「以後的日子，你只要有我就足夠了。」

  「恩，因為師父，我得到重生。因為你，我從噩夢中自由。從今以後，我會為你、為師父、為……無數對我好的人好好活下去，誰也不能奪走我的命。」

  可是她的聲音卻越來越低，低得夜君燃的心忍不住再次抽緊。

  「……別嚇我！我可是……」

  「我只是有些累，想要睡一會。」

  蘇芸輕聲說道，「我怎麼可能捨得拋下你呢？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救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新生，我這個貪心的人，怎麼捨得輕易放手？」

  可是她說得越是誠摯，夜君燃心中的害怕就越發的濃重。

  他緊緊地抱著她，擔心如火焰燒過全身。

  「……不許輸，這一戰你絕對不能輸！」他痛苦地呼喊道，「你答應了我要……要嫁給我，我們還要生兒育女呢！」

  「……怎麼可能會輸？我……眼皮有點重，你先讓我睡一會，好嗎？」

  蘇芸疲倦地說著，話音未落，頭已經重重地砸在夜君燃的肩膀上！

  男人的心頓時沉到了冰海。

  他小心翼翼又萬般急躁地將她放平，手指緩慢地移到她的鼻翼處，以全身的膽量試探著她的呼吸。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芸兒，如果你死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永遠都不會原諒！更不會原諒我自己！

  如果一生都要背負著失去你的痛苦，我又怎能活得下去？

  從未發現自己竟是如此矯情的男人自我嫌惡地想著，手指在游移不定中落在了蘇芸的鼻翼前方。

  有呼吸！

  居然還有呼吸！

  雖然很脆弱很輕微，但確實還活著！

  正如她先前所言那般，呼吸中夾雜著火焰和冰寒兩種氣焰，她的身體內側正在進行一場艱苦卓絕的戰鬥，是生與死的戰鬥！

  

  「我相信你，一定會守著我們的承諾回到我的身邊！」

  夜君燃自言自語地說著，將她抱入懷中。

  ……

  火山灼人的滾燙燒得蘇芸全身都好像浸在水裡一樣，但是下一刻，又有冰寒如針刺般透過毛孔滲入體內。

  她的身體正處於前所未有的煎熬中，死與生的拉鋸戰正在進行著。

  我不能死！我絕對不能死！

  內心深處一個聲音如此反覆的呼喊著，她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D，那個孤零零地只能坐在牆角數太陽照在牆上的影子過日子的女孩。她也不是被蘇家人集體遺忘的那個蘇芸，在偏僻的小院裡自生自滅。

  她是夜君燃深愛著的人，是君無藥最引以為傲的徒弟，她……必須活著，哪怕是為了不讓他們的心血白費，也必須活著！

  「……我不會有事！我不會死……我……絕對……絕對不會死……」

  喃喃自語間，她的身體最深處也有力量緩慢沁出，雖然很嬌弱雖然很渺小，卻是真實的存在！

  它正飛快地抽葉發芽，拼命地招展著嫩葉，為她調和火焰和冰海的矛盾！

  「我不能死！我還不能死！」

  她吃力地想著，不願意死也不能死的念頭壓倒了一切的想法！在這個好像皇命一樣強勢的念頭下，本已經脆弱的心臟再次激烈地跳動，一團自出生以來就環繞心房附近的黑暗之氣散開，進入五臟六腑，將那些可笑的外來者全數驅逐！

  這個生物是我的！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

  黑暗之氣強勢地宣稱著，在它的壓力下，連只居住在精神空間裡的冥照和暗宵都——

  「蘇芸的身體裡面居然還藏了個我們都不知道的怪物！」暗宵不滿地嘟囔道，那黑暗的力量讓他感覺懷念，卻又莫名地不想接觸。

  「普通人類的身體怎麼可能成為我們的住所？！」冥照輕聲道，「從最開始的時候，我就知道她的這幅身體藏了很多秘密！很多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

  「裝腔作勢的傢伙！」

  聞言，暗宵再次發出不滿的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