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山間偶然

  冰雪初融的山野，天才蒙蒙亮，牧羊的少年便已經起身，裹著破皮襖，趕著羊群，走在滿是冰渣的山路間。

  

  他叫阿洛，黃牛村人，此刻隨他緩緩移動的好像白雲一樣的羊群，是他和他的寡母的全部家產。

  過兩天，周老爺的人會來村子裡收租子。但眼下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羊群都是嚼著乾草好不容易度過漫長的冬天，瘦得可憐，到時那兇巴巴的周管家肯定會狠狠地壓價！

  為了大半年的辛苦不至於白費，他決定帶羊群去一個他半年前無意中發現的好地方。那個地方四面環山，只靠一條小溪和外界相連，就算是冬天也美得好像春暖花開的三月，湖中冰塊撞擊，湖邊嫩草如絲，樹上小鳥鳴啾。

  如果是那個地方的話，必定能夠把羊兒們都餵得飽飽的肥肥的吧？阿洛暗自歡喜的想著，加緊了對羊群的驅趕。

  沿著飄了不合時宜的桃花瓣的小溪一路往下走，很快，阿洛就進入了那片世外桃源，看著滿山野花盛開，滿地蘆草如茵的美景讓他恨不能脫下衣服跳到水裡扎個猛子。

  但奇怪的是，吃了一個冬天的乾草、本該激動地衝出去大嚼大咬的羊群，卻個個都堵在入口處不肯進入。

  阿洛感到有些好奇，難不成這地方住著山精水怪？

  正當他好奇地打量四周時，碧綠的湖中突然泛起一線波瀾，一隻胖嘟嘟的小手從水中伸出，接著一個濕淋淋的頭冒了出來，那黑髮女童轉過頭，看到湖邊的阿洛正直勾勾地看著她，驚得立刻鑽回了水中。

  只是那一剎那，阿洛已經看清楚了，水中鑽出的竟是個好像糯米糰子的可愛女童！

  他沒讀過什麼書，不知道怎麼形容她的可愛，但在看到她的一剎那，他心底卻泛起一個堅定是念頭，這麼可愛的人兒，必定是天上掉下來的。

  那少女似乎受了驚，嚇得他趕緊轉身，捂著臉，大喊道：「仙女妹妹，我……我只是路過……我真的沒想……沒想偷看你洗澡……我已經轉過身了，仙女妹妹……」

  湖邊響起一聲噗嗤，身後更傳來一陣水波輕柔撞擊的聲音，阿洛聽那聲音漸漸遠去，這才壯著膽子轉過頭，看到水紋是朝湖東過去的。

  多半是山神的女兒們吧，阿洛偷偷地想著，心中忍不住開始懷念起方才看到的蓮藕般的手臂，那憨態可掬的面容，以及好像冰水初融的清脆笑聲。

  正當懷念的時候，突然看到湖東的樹叢里伸出一個腦袋，花樹空隙間，露出皮膚白皙如玉，漆黑的長髮散在湖面上，美得都有些不真實了。

  阿洛已經看呆了，正當他想著她究竟是水神還是天仙的時候，就聽見了無雙的清脆聲音：「你是誰？為什麼會來這裡？」

  她說的是東大陸的標準語。阿洛每一個字都聽得懂，但又什麼都聽不懂一般，他的耳朵里塞滿了仙子般的聲音，心神恍惚，如痴如醉。

  過了一會，那悅耳到極點的聲音又道：「你轉開，我妹妹要上岸穿衣服了。」

  阿洛嚇得臉頰到耳朵根都燒了起來，急忙轉身，心中更是突突地跳個不停：難道她們其實是人類，不是山精神仙？我居然會看到女孩子洗澡還不知道迴避！我……到底是怎麼了！

  他尷尬極了，恨不能馬上就趕著羊群回去，可是閉上眼，卻全是少女那星星樣明亮的眼睛，灑在湖面上的漆黑頭髮，以及那糯米般軟綿綿的面孔。

  過了好一會，阿洛聽後面沒有責備聲，這才壯著膽子又走回了湖邊。

  湖東的桃花樹下的巨石上，只坐著一個白衣似雪的少女，先前提及的妹妹卻不見了。

  少女約莫十四五歲，生得絕色無雙，皓玉般的手正慢慢理弄長可及腰的黑髮。

  她赤著腳，臉上發上都是水珠，清風微過，吹落桃花，淡粉的花瓣落在她的頭上，衣上、影子上，明麗聖潔，不可方物。

  阿洛本來已經平靜的心，再次砰砰地跳動起來：這世上怎麼能生出這麼美麗的姐姐啊！就算是廟裡的神仙，也不及她的一個手指頭的漂亮。

  他平日裡也算是能說會道的，但看到這樣的美人，竟呆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正是發愣的時候，一個好像受驚小狗的低吼聲自不遠處響起，阿洛應聲看去，嚇得臉色慘白：竟是只全身黑白相間的魔獸！

  若是平日，遇上這等魔獸，阿洛必定轉身就逃，但這一次，心底卻湧出莫名的勇氣。少年抓緊鐮刀，對那還在水邊優雅地理弄頭髮的少女喊道：「仙女姐姐，魔獸來了！你快些走！我先替你擋著！」

  少女聞言，愣了一下，隨後轉過頭，噗嗤一笑。

  阿洛被她的笑聲弄得有些奇怪，但是下一個瞬間，他卻徹底呆住了。

  只見那少女伸出她好似白玉的手，輕輕一揮，方才還凶神惡煞的魔獸，竟馴服地爬到少女身後，靠著她愜意躺下，攤開四肢曬毛，溫順得好像一隻大大的布偶玩具。

  手指緩緩划過，魔獸的喉嚨里發出享受的嗚嗚聲。

  

  不多時，山林中又傳出異動。

  一隻全身燃著紅色火焰的魔豹從山林里竄出，它優雅地跳上巨石，繞到少女身後，趴下，而它身上的火焰，也溫柔地燃燒著，很快就將少女那長可及腰的頭髮烘乾了。

  與魔豹一起回來的黑色魔獸，黑煤球般的身體閃電般跳起，落在巨石上，將魔豹背上的野果堆在少女身邊後，這才湊到少女手邊，索要撫摸。

  少女輪流摸了摸它們的腦袋，對還在發愣的阿洛道：「你也一起吃吧。血豹和球球采來的果子都沒有毒。」

  聽見她的聲音，阿洛才勉強醒了過來，他注意到堆在少女面前的果子全是他沒見過的品種，紅得像火、黃得像金、綠得像水……陽光下，一個個都閃閃發光。

  他壯著膽子捏了一個模樣有幾分眼熟的果子，塞入口中，還沒來得及咬，那果子已經化為甜汁流下，只口裡殘留著清香和甘甜。

  「好……好好吃！」他含著舌，驚嘆地說著，心中暗想，今日果然是遇上仙女了。

  「喜歡的話，那就多吃幾個吧。」少女溫柔地說著，聲音仿佛玉石撞擊水晶般清脆醉人。

  此時朝陽初升，陽光給少女的發上、臉上、手上、衣上都鍍了一層淡彩，阿洛看著她的絕色容貌，再次說不出話。

  他的心砰砰地跳動，全身都滾燙髮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