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愛與不愛

  溫舟感受到她的視線，轉過頭微微一笑，眼眸內的溫柔與憐惜毫不掩飾，他溫柔的道；「所以，你並不用怕他呀。」

  並不用怕他。

  這句話像一個驚雷，狠狠的炸響在了莊馨的心頭，巨大的喜悅讓她有些懵。

  之前，她以為葉家是整個京都所有人頭上的一把利劍，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人不敢生出一絲一毫反抗，動一動就可能被對方壓得粉身碎骨，骨頭渣子都不剩。

  可如今有人告訴她，這個如噩夢一般的惡魔男人，竟然就如一塊豆腐一般，外表看著精美，實則毫無攻擊力。

  對方輕輕的說一句，你怕他幹什麼？

  是啊，這種繡花枕頭一戳就破，怕他幹什麼？

  莊馨笑了，哪怕此刻她下巴歪斜，雙眼猩紅，整個人憔悴不堪，如同一個世界上最醜陋的瘋婆子。

  

  她依舊咧著嘴笑了，先是低低的笑，後來放聲大笑，邊笑邊哭，笑自己的愚蠢與無知，更笑自己的可憐可悲。

  原來一直以來禁錮自己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脆弱不堪一擊的心靈啊。

  如果她真的足夠堅強與勇敢，哪怕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人，都不可能傷她一絲一毫。

  可她卻被巨大的恐懼困了這麼多年不敢反抗，任由這個男人折磨囚禁她。她在生與死間痛苦掙扎沉淪，一直到陷入地獄。

  如今，終於有一個身穿鎧甲光芒萬丈的勇士闖進了她的生活里，輕飄飄的一句話告訴她：怕他做甚！

  「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響徹在葉駿耳邊，襯托他像一個可憐蟲，他的脊背一點一點彎下去，正如同他的驕傲一點一點被摧毀！被他最心愛的女人，一拳一拳的擊毀潰散！

  這時候，站在對面的溫舟輕輕一掃，隨手一拂就將他握在對方領口上的雙手給掃開，像隨便掃走一片垃圾一般。

  「莊馨，哪怕他真被葉家重視，手握葉家滔天權勢，又能怎樣？現在可是法制社會，只要你內心足夠堅定，他不敢真把你怎樣的。」

  「是吧，葉駿少爺？」

  「哦，對了。剛剛忘了告訴你，我經過你母親病房的時候，發現有幾個醫生衝進了病房裡，似乎是你母親有些不好，你是不是應該過去瞧瞧？」

  葉駿臉色一變，眼眸內的驚恐與擔憂明晃晃的露了出來，什麼也沒說，轉身就急步離開，像一個落荒而逃的狗。

  一敗塗地，狼狽逃竄。

  溫舟的臉上並沒有絲毫的嘲諷與奚落，也沒有再去看葉駿離去的背影，而是彎身仔細打量著莊馨的臉上。

  莊馨臉色一僵，這才想起來自己此刻有多麼醜陋與不堪，下意識的她雙手抬起，想捂住自己的臉。

  半路上卻被溫舟一隻手攔住，耳邊就聽見對方輕微的嘆息聲，「你啊。怎麼每次都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如果沒有我在你身邊，你該怎麼辦啊？」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莊馨的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

  她悲鳴著可憐巴巴的仰頭看向對方，哽咽著像一個可憐兮兮的小狗，將臉蛋往溫舟寬大而溫暖的掌心上蹭了蹭，眼睛卻一直緊緊盯著溫舟神色，就怕從對方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厭惡。

  幸好，溫舟的眼中一直都是憐惜與疼愛。

  她邊哭邊笑：「謝謝...謝謝你過來救我。」

  不只是單純的救了她一次，而是徹底將她從深淵裡拉了出來。

  這一刻，她清晰的認識到，自己解脫了，徹底擺脫了那個惡魔的控制。

  從此以後，再也不是身處黑暗與深淵，未來她的生活將是一片光明與幸福。

  溫舟手指輕輕在莊馨的臉上撫摸，將滾落的淚水一點一點擦拭掉。

  只不過，莊馨眼中的淚水流的又多又急，根本就擦拭不乾淨，可他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與厭惡，而是很耐心很耐心的一直擦呀一直擦，沒有說一句話，而是僅僅用這個動作來安慰著莊馨。

  漸漸的，莊馨不哭了，滿足的看著對方的臉：「謝謝你，謝謝！」

  「好了，別說謝謝了。剛剛我已經說過了，我想追你，作為我未來的女朋友。你要是一直對我謝下去，這讓我心裡多慚愧呀，我都不好意思再追你了。」

  莊馨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抬手將自己臉上的淚水抹乾淨，小心翼翼的看著對方：「嗯，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對你的感謝。對不起，我太笨了，不會說話。」

  她慌亂而又無助，可憐巴巴讓溫舟心軟的一塌糊塗，上前將人摟在自己的懷裡，輕輕地安慰：「好了，折騰了這麼長時間，你肯定累了。乖，好好躺在床上，我去叫醫生過來給你瞧瞧。」

  下巴都已經歪了，肯定傷到了，再不及時治療，怕是會出事。

  莊馨心裡生出一絲不舍，很想永遠的待在對方身邊，可她一直都是個聰明的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說什麼話。

  理智回籠的時候，更加清晰知道。作為一個合格的女朋友，不該太黏人。

  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不喜歡一個依附在自己身邊的金絲雀，能站在男人身邊並肩而立的永遠都是勢均力敵的強者。

  她乖乖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溫舟臉上笑容果然更加溫柔，扶著她躺在床上，蓋好被子。

  所有一切都安頓好之後，才轉身出了病房去找醫生。

  醫院病房的三樓。

  此刻，許多醫生和護士都急步奔走，進進出出。

  葉駿的怒吼聲，從一個病房裡傳出來。

  「救她！救我母親，如果你們救不了我母親，我不會放過你們，絕不會！」

  「給我想辦法...想辦法救她。趕出一丁點差錯，我讓你們所有人吃不了兜著走，我讓你們所有人陪葬！」

  很顯然，葉駿此刻已經處在瘋狂的邊緣，之前被莊馨刺激的不輕，再加上母親這時候突如其來的病變，讓他已經徹底失去理智。

  之前他身體內的病情已經被控制的很好了，此刻卻有點想要徹底爆發出來的傾向。

  進進出出的醫生們大多隱忍著，要不是知道他是葉家人，加上做為醫生就該救死扶傷，早就翻臉了。

  此刻，他們只能咬牙當什麼也沒聽見，全力安排將病人推出病房，準備手術室等。

  站在一旁的唐雨欣見他這樣，心裡急得不行，連忙上前想要去拉對方的胳膊，卻被對方一把甩開，「滾！給我滾！都給我滾開！我現在誰也不想看到，尤其是你！」

  猩紅的眸子盯在唐雨欣身上，讓她渾身發抖，心裡針扎似的疼，疼的無法呼吸。

  可她依舊極力穩住心神，不斷告訴自己，駿哥哥是因為生病了，所以才對自己這樣。

  「駿哥哥，你別這樣，我好害怕。你必須要冷靜下來，如果你再出了事兒，阿姨可怎麼辦呀？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是她最親的兒子，如果你徹底失去理智，阿姨要怎麼活下去？」

  溫柔的話像春風一般，一點一點撫慰著葉駿的心田。

  對啊，他不能瘋，不能失去理智。

  有一點溫舟說的對，他在葉家一無所有，如果再徹底瘋魔，誰還會再管母親的死活？

  難道要靠自私冷酷的父親？

  還是靠根本不喜歡母親的老太太？

  很快的，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站在身前的唐雨欣，眼露感激，「抱歉，你別害怕，我剛剛...」

  「沒關係的，駿哥哥，我知道你是因為阿姨的病情反覆，受了太大的刺激。我不怪你，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會永遠站在你這一邊，永遠支持你。」

  葉駿定定的看著眼前的唐雨欣。從小到大，無論發生任何事情，無論他做了多麼過分的事，這個女人永遠站在自己這邊。

  不離不棄。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其實不是沒有感動過。之前一直想要推開這個女人，只是不想再傷害她，浪費感情在他這種人身上，得到的只有不斷的受傷和傷心。

  傷身又傷心的事發生了這麼多，對方依舊死心塌地的留在自己身邊。

  「雨欣，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謝謝你一直站在我這一邊，謝謝你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對我不離不棄。

  唐雨欣笑了，眼淚刷了一下流了下來。

  以前，葉駿每次說那些傷人的話的時候，她沒有哭。

  當他愛上別的女人，趕自己走的時候，她沒有哭。

  甚至當初葉家提出來解除婚約不要自己的時候，她也沒有哭。

  可這一刻，她哭了。

  「駿哥哥，我愛你，從很小的時候就愛你。所以，這輩子我也只會愛你一個人，比愛自己都還要愛的那種。只要你讓我守在你身邊，不趕我走，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葉駿說不清此刻心裡是什麼滋味，只是眼神複雜地看著唐雨欣。

  之後，他終於徹底冷靜下來，冷靜的看著醫生和護士在他眼前進進出出，兵荒馬亂。

  最後，母親的命保下來了。

  悲慘的是，母親再也不能動，不能哭，也不能笑，只能機械的被別人往嘴裡餵飯，永遠的躺在床上一輩子，不能做個正常的人。

  一輩子癱瘓在了床上。

  葉駿整個人都崩潰了，像一個無助被人丟棄的孩子一般，拉著母親的手，跪在床頭地上一直哭一直哭，好像要把這輩子所有的眼淚都流幹了似的。

  整整哭了三個小時。

  唐雨欣始終陪他，跪在地上哭了三個小時。

  最後，他再站起來的時候，從他臉上再也看不到了一絲一毫的悲傷，有的只是只是近乎於冷漠的冷靜。

  他甚至還能很平靜地對唐雨欣說要送對方回家休息，唐雨欣在醫院裡跟他一起陪了兩天兩夜，再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

  唐雨欣在走進自家別墅大門的時候，葉駿很冷靜很平靜的說了一句；「雨欣，嫁給我吧。我或許不能給你愛情，但我會一輩子保護你，照顧你，不離不棄。」

  唐雨欣哭了，這是幸福的淚水。

  她又哭又笑，不住的點頭。

  「駿哥哥，這輩子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給你。」

  不奢求愛情，也不奢望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只求能陪在他身邊，能永遠的看到他。

  足夠了。

  兩人誰也沒有考慮葉家的人，唐家的父母會不會同意，就這麼定下了婚約，定下了終身。

  唐雨欣走了。

  葉駿坐在車裡，一根一根的抽菸，抽了很久很久，直到整整一包煙都被他抽完的時候。

  他才勾唇一笑，「在葉家，我一無所有嗎？不，原本我還有母親，有親情，如今才算是一無所有呢...」

  語氣低低的，似在輕聲呢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