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五五回 遲德妃譽毀長清子
2025-01-31 13:43:32
作者: 姽嫿蓮翩
曹德彰從皇帝在行宮寢殿離開時臉色奇差,縱然刻意掩飾,風暴卻依然藏在眼睛裡,陰鷙的目光從孫知良身上掃過去,厲芒一閃而逝。
孫知良心知他是在太子手上吃了苦頭,又沒有在皇帝這裡討了好去,報復的快感霎時席捲心頭,忍不住故作關心地諷刺道:「首輔大人臉色不好,出什麼事了嗎?」
曹德彰聽出他這句話的真實用意,冷笑了一聲,嘲諷道:「孫公公用心做好奴才的差事就行了,朝堂大事不是你等閹人可以關心的,小心再被陛下送進大牢關個一年半載。」
孫知良絲毫不為這句諷刺而動怒,他正享受這暫時的勝利,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扭曲笑容:「大人教訓的是,希望大人不要失手,免得被陛下關進大牢,大人可不一定有奴才這麼好的運氣,能夠毫髮無損地出來,東山再起。」
曹德彰臉色一變,正待發作,孫知良卻已經悠悠然拂袖而去,只拋下一句含著笑意的「何林,送曹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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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林從暗處走出來,依然卑躬屈膝,對曹德彰做了個「請」的手勢,道:「曹大人,請。」
曹德彰看了何林一眼,重重一哼,提步離開。
何林走在他身後一側,低聲道:「大人切勿與他一般見識。」
曹德彰道:「豎子不足為慮,德妃娘娘最近好嗎?」
何林道:「娘娘已經顯懷,陳太醫說母子均安。」
曹德彰皺了皺眉:「陳太醫?」
何林解釋道:「陳科陳太醫,當年娘娘診出喜脈時,貴妃娘娘為她指定的診脈醫。」
曹德彰道:「為她換一個太醫,貴妃娘娘的人她也敢用,膽子不小。」
何林道:「德妃娘娘暗中派人調查過他,的確是新進宮的,毫無派系。」
曹德彰看了他一眼:「那也為她換一個。」
何林急忙低頭哈腰:「是,大人。」
曹德彰又道:「陛下自從駕臨行宮之後,可曾見過長安城裡派來的人?」
何林道:「並無,不過陛下今日在召見大人之前,曾經請太虛上師為他扶乩。」
曹德彰皺起眉來:「扶乩?陛下問了什麼問題?」
何林道:「奴才沒有進入三清殿的資格,所以……奴才也不知道,但陛下午後聽聞您來時神情不對,或許那個問題與您有關。」
曹德彰深深吸了口氣,沉著聲音長長「嗯」了一聲:「我記得你似乎說過,遲德妃和杭貴妃之間,有那麼點聯繫?」
何林立刻想起先前的那件事,遲德妃深夜將皇帝從昭陽殿請過去之後,他曾奉孫知良的命令前去給杭貴妃傳話,杭貴妃說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如約而至」。
曹德彰道:「這兩個人,看來都該吃點苦頭,才會長腦子出來,知道不該去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何林道:「大人想作什麼?」
曹德彰又冷笑了一聲:「打擾陛下的一夜好眠吧,宮城裡如此巨變,他也不應該能夜夜安枕。」
何林道:「大人英明。」
曹德彰瞥了他一眼:「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何林道:「還請大人不吝賜教。」
皇帝在四日後的深夜被吵醒,吵醒他的是釵環散亂的遲德妃,帶著滿臉斑駁的淚痕,哭哭啼啼地坐在他腳踏上,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就連敘述都顛三倒四。
皇帝睡眼惺忪,表情不善地聽遲德妃哭訴,越聽臉色越凝重,還帶著滿滿的詫異和不可置信:「你說,太虛上師意圖對你不軌?」
遲德妃哭的喘不過氣來,連連點頭。
皇帝不由失笑,又問了一遍:「你確定是太虛上師?」
遲德妃看著皇帝不信任的表情,心裡涼了半截,她小心翼翼地調整自己的表情,將哽咽的聲音壓下去,勉強清晰地敘述:「上師說臣妾所居住的殿內有邪氣盤桓,只怕是腹中胎兒所勾來的失子女鬼,說要為臣妾的寢殿做一場法事以驅除邪魔,誰知道……誰知道……」
她說到最後,一副頻臨崩潰地模樣,失聲痛哭,從皇帝的腳踏上站起身,決然道:「臣妾遭此羞辱,還有何面目在世上苟活,陛下恕罪,臣妾來世再服侍您。」
說完,竟然後退了一步,向著殿內的柱子就大力沖了過去,試圖觸柱自盡。
皇帝被她嚇了一跳,急忙忙從床上跳了下來,大喊了一聲:「拉住她!」
孫知良不知遲德妃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急忙扯住了她的廣袖一角,然而遲德妃的衝力竟然扯破了衣服,一頭撞在柱子上,殷紅血跡順著她姣好的面頰流了下來,遲德妃身子一歪,暈倒在柱下。
皇帝大驚失色,幾步過去抱起她,顫巍巍地伸指,試了試她的鼻息,指尖感受到她還有一絲細弱的呼吸,又趕緊喊道:「傳太醫!快傳太醫!馮默呢?傳馮默過來!」
孫知良急忙示意何林前去傳馮默前來,然而何林卻沒有聽話地離開,反而隨手指了殿中一個宮女,讓她代為跑這一趟。
孫知良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眼前這場變故上,壓根無暇注意其他。馮默很快被請了過來,為遲德妃處理傷口,看到她的眼皮微微顫動,心下頓疑,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脈。
皇帝只著了一身寢衣,站在龍榻旁,濃眉緊蹙:「德妃還要昏睡多久?」
馮默的臉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里勾出一絲冷笑,站起身對皇帝下拜:「陛下,臣有一套針法,可以讓娘娘快速醒過來。」
皇帝語氣堅決道:「用!」
馮默沒有動,又拜道:「只是,這套針或許對娘娘腹中胎兒不宜。」
皇帝愣了愣:「如何不宜?」
馮默露出為難的表情:「倘若娘娘不能在四針之內醒來,這套針灸便有可能使娘娘滑胎。」
皇帝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有多大的把握能讓她在四針之內醒來?」
馮默又往龍榻上的遲德妃臉上看了一眼,道:「八成。」
皇帝道:「用針。」
馮默應了一聲,打開隨身的藥箱,從中取出針灸包,請殿中侍女將燈燭移到近前,將一根細針在火上燎了一下,對準遲德妃頭上的一個穴位狠狠刺了下去。
遲德妃立刻在榻上劇烈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嘹亮的:「啊!」
馮默驚喜道:「娘娘醒了!」
然而遲德妃在那一下之後又平靜了下來,依然靜靜躺著,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皇帝道:「用第二針。」
馮默又猶豫了一下,對皇帝奏道:「陛下,這套針對人傷害極大,還要繼續用嗎?」
皇帝沒有一絲猶豫:「繼續用,讓她儘快醒過來,太虛上師的事情朕還沒有問清楚。」
馮默從針包中取出第二枚銀針,在火燭上翻覆灼燒,他的手扶住遲德妃的臉龐時,看到她額上浮的一層冷汗。
他下針時微一猶豫,沒有直接刺下去,而是用身體擋住皇帝的視線,將針側過來,在遲德妃的頭皮上輕輕一貼。
遲德妃又驚叫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睛。
馮默鬆了口氣,退開一步:「娘娘醒了。」
遲德妃抬起手抵著自己的太陽穴,狀似痛苦地抽了一口冷氣:「我為……」
「德妃,」皇帝不等她說完便搶上一步,語氣急切地追問:「你先前所言,是否有人可以作證?」
遲德妃愣了一愣,虛弱道:「臣妾寢宮裡的所有人,包括寢宮外的侍衛,都可以作證。」
皇帝深深吸了口氣,道:「朕會徹查此事,倘若你有半句話是謊言,德妃,你知道污衊上師的下場。」
遲德妃的臉色明顯發白,她喘了一口氣,點頭道:「臣妾知道,請陛下徹查。」
皇帝冷哼了一聲,揮手道:「來人,封鎖三清殿,不許任何人進出,沒有朕的命令,也嚴禁上師踏出三清殿一步。」
遲德妃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孫知良身後的何林,但何林將自己隱在暗處,好像一個黑暗的影子,無比沉默。
皇帝又看了一眼榻上的遲德妃,揮手道:「來人,將德妃送回寢殿。」
遲德妃沒料到皇帝竟然會如此薄情,不僅哀哀道:「陛下,臣妾不敢回去。」
皇帝絲毫不為所動:「朕明日再來陪你,孫知良,遣人送德妃回殿。」
孫知良有滿腹的疑問要找遲德妃問個清楚,沒有推脫,當即便親自去將遲德妃從榻上扶起來,叫來轎輦,親自將她送回寢殿。皇帝遣退了馮默,又坐回榻上,看到一直在寢殿一角默默侍立的何林,出言道:「何林,你曾經在德妃身邊侍奉,你覺得她的話是真是假?」
何林道:「陛下面前,奴才不敢妄言,不過……倘若是假的話,那麼德妃娘娘賠上自己去構陷太虛上師,對她來說有何益處呢?」
皇帝眉心緊鎖,道:「上師德高望重,不可能做出輕薄后妃的事情。」
何林道:「陛下將今夜所有在德妃娘娘寢殿內外侍奉的宮女侍衛全部嚴審,自然就知道真相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就這麼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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