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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五一回 無情人卻為重情事

2025-01-31 13:43:25 作者: 姽嫿蓮翩

  藺夫人和昕娘比刑部行刑的捕頭們還早兩日到達廣西,藺既明在廣西留了親信,事先傳了訊過來,為她們安排住所,隱瞞身份。

  藺夫人這幾日以來都沒有和昕娘說過一句話,直到全部安頓下來,才猶猶豫豫地喚了一聲:「昕娘,你可能不知道我們要來做什麼。」

  然而昕娘卻很沉著地回答:「我知道,因為茅總兵的事情,對不對?」

  藺夫人不敢面對女兒的目光,別過臉去應了一聲:「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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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昕娘沉默了一會,道:「娘親說茅總兵是英雄,爹爹是不會失言與英雄的。」

  藺夫人臉上有眼淚滾落衣襟,嗚咽了一聲:「昕兒,娘親對不起你,娘親和你爹爹都對不起你。」

  昕娘走過去,伸手抹掉藺夫人臉上的淚,潔白細小的牙齒咬住嘴唇,扶著藺夫人的膝蓋慢慢跪下來,將頭放在藺夫人腿上,很久都沒有說話,直到屋內光線暗沉的時候,才小小聲地問了一句:「娘親,斬首的時候……疼不疼?」

  藺夫人猛地站起身,將女兒大力地向門邊拉扯:「你回去,昕兒,回長安去,現在就走!」

  昕娘踉蹌了幾步,藺夫人已經打開了房門:「我們去找方才的鄭大人,請他將你送回去。」

  昕娘扶住門框,臉上的淚痕還未乾涸,望著母親,十分認真道:「昕娘不怕疼,娘親,昕娘不走,昕娘陪著你。」

  藺夫人臉上淚留的更凶,急匆匆地出來,連門都顧不上關,就扯著她往外走:「娘不要你陪,你回長安去。」

  她剛走了兩步,便在院子口看到一個身著青色襦裙的年輕女子,個子有些矮,好似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一般,但通身那煙視媚行的氣派卻是無論如何都掩不住,正挑了眉向這邊看著,臉上帶著疑惑的神情,仿佛正在尋找什麼。

  然而藺夫人此刻正是情緒激盪的時候,也顧不上管她,只一味拉著昕娘向外走,走到那姑娘跟前的時候,姑娘遲疑地攔住她,開口問道:「您是長安來的藺家夫人嗎?」

  藺夫人胡亂點頭應了一聲,繞過她就要繼續向前走,被那姑娘一把攔住:「夫人,我是專程來尋您的。」

  藺夫人被迫止了步子,背對著那姑娘拭去淚痕,才轉過身來:「讓姑娘見笑了,不過我正有極重要的事情做,姑娘如果等得,就在這兒等一會,我一會就回來。」

  那姑娘卻笑道:「真是不巧,我也有極重要的事情要與您商量,夫人還請勻給我一會的時辰。」她說著,又看了昕娘一眼:「我們或許說的是一件事,夫人請容我進屋詳談。」

  昕娘在母親手背上拍了拍:「我們先聽這位姐姐說事情吧。」

  她對姑娘抬手做了「請」的手勢,不等藺夫人說什麼,便轉身往屋裡走:「您請進來說。」

  那姑娘被昕娘請進了屋裡,點上燈,還給她斟了杯茶。姑娘單手握著茶盞,身子一斜靠在一邊的椅背上,柔弱無骨的樣子,自然而然地帶出了三分媚態。

  藺夫人上下打量她,對她的身份有了個猜測,不僅遲疑道:「姑娘是……」

  「我叫蔓青,藤蔓青青,」蔓青道:「夫人猜得不錯,我是個風塵女子。」

  藺夫人點了一下頭:「哦,蔓青姑娘。」

  蔓青笑了一下:「我知道夫人此行是來做什麼的,想為夫人出一分力。」

  藺夫人大吃一驚:「你……你怎麼知道……」

  「我與茅總兵是舊相識,曾經得他救過一命,本想以身相許,可他不要,」蔓青嘆了口氣,抬起手來揉了一下心口,用青樓女人慣用的那種半真半假的語氣遺憾道:「這麼重的恩情債壓在心裡,不好受啊。」

  藺夫人謹慎地看著她:「姑娘年紀輕輕,這又是何必?」

  蔓青歪著頭,眼神嬌俏地瞟她:「小姐年紀輕輕,這又是何必?」

  藺夫人說不出話了。

  蔓青又道:「能得到的這個消息,找到這個地方,足以說明我是可以被夫人信任的人了吧?其實夫人也沒什麼好擔心的,送死這件事,哪裡會有人搶著去做呀。」

  藺夫人看看她,又看看昕娘,心裡已經動搖了幾分,遲疑道:「可……」

  蔓青又笑了一下:「夫人還不知道吧,茅家的老太太,早些日子已經去了,自盡的。」

  藺夫人又吃了一驚:「自盡?為什麼?」

  「紹鈞被押走的第二天,茅家老太太就去了,後事還是我幫著操辦的,」她說了,長長嘆了口氣,依然是那副滿不在乎的口氣:「老太太說了,他們茅家的人,天地君親師都跪得,就是跪不得奸臣,估計她兒子這一去是回不來了,她索性就先去奈何橋前頭等著,這一路還能做個伴。」

  藺夫人點了一下頭:「老夫人深明大義,是位女中豪傑。」

  蔓青垂下眼睛,一改方才輕佻的語氣,道:「夫人能來這一趟,才最是叫人欽佩,這位藺小姐日後,必當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藺夫人扭頭去看女兒,猶豫道:「那……昕娘……」

  蔓青不等昕娘開口,自顧自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去,模仿著她亭亭地姿態站在當地,看了看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噗嗤笑出聲來:「到底是正統貴族人家的女兒,這神態氣質,真是模仿不來,我畫虎不成反類犬了。」

  藺夫人道:「我家裡不過是讀酸書的人家,算不得貴族。」

  「天下讀酸書的多了去了。」蔓青道:「我做夢都想生在夫人家,或是茅家那樣的好人家,可惜當年不會投胎,落地成了這幅破落模樣,有機會扮一次好人家的女兒,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沒準兒閻王老爺看在這個份兒上,來生能讓我投個好胎呢,最好能和夫人當姐妹。」

  她說著,自顧自笑了起來,發自內心的愉悅模樣,也不過一剎那的功夫,好像覺察出了自己的忘形,拿手在面前扇了一下:「我這樣說夫人,夫人可不要生氣。」

  藺夫人深深地看著她,也站起身來,握住她的雙手:「如果有機會和蔓青做親姐妹,那就再好不過了。」

  蔓青眼底沾染了些許盈盈的水汽,急忙別過頭去眨了一下,又把頭扭回來,依然是那副微笑的模樣:「你說,我扮茅家的小姐,像不像?」

  藺夫人道:「只怕茅家小姐沒有你這樣胸懷氣概。」

  蔓青又噗嗤笑了出來:「瞧夫人說的,我不過是個妓女,哪有什麼上得台面的氣概。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鄭大人回頭接了茅家夫人和小姐過來,我們直接過去就是了。」

  昕娘看看母親又看看蔓青,遲疑道:「可是……可是我……」

  

  蔓青眼睛裡含著笑意看她,那是世間少見的真誠眼神,清澈如高山之水,他山之石:「藺小姐要好好地,以後做一番大事業。」

  周維岳出面辦了茅紹均的後事,用藺既明事先備好的那口棺材裝殮,他從刑場上取了遺體和砍下來的頭顱,想請一個師傅將兩者縫在一起,但沒有一個人答應,他們都厭惡茅紹均的罪人身份,相信官府講給他們聽的理由——這個人投降了叛軍,是大央的恥辱。

  最後還是他自己親自上陣,拿了針線拙劣地將頭顱縫回了身體上,茅紹均是閉著眼睛受死的,臉上神色平和,走的無牽無掛。

  不能大辦後事,周維岳找人以周府的名義將棺材送回廣西,請他在廣西的舊部幫忙入土,靈車離開長安的時候,周維岳去找藺既明,兩人一同在長安為他立了個衣冠冢。

  「聽聞人死之後,魂魄有三天的時間是留在陽世的,」周維岳在碑前倒了一杯酒,低聲道:「倘若他魂魄猶在,會在何處?」

  藺既明面色蠟黃,神態疲憊,眼下積著厚重的黑青,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應當在廣西,看他的妻女吧。」

  周維岳看了他一眼:「你夫人……」

  藺既明擺了擺手:「不要說了,恪勤伯,不要說了。」

  周維岳便沒再繼續問,只道:「如果需要幫助的話,儘管開口。」

  藺既明道:「九公主已經委託傅大人安頓茅家母女,我看她的意思,或許會送進宮裡去。」

  周維岳道:「這可真是冒險。」

  藺既明道:「想來還是宮裡最安全,因為曹德彰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九公主會把人放在他眼皮子底下。」

  周維岳沉默著注視面前石碑,石碑上不能刻名字,只好籠統而含糊地刻了一個「義士墓」。

  藺既明又道:「來日太子登基,會為他正名,給他應有的榮譽。」

  周維岳卻問:「值得嗎?以一個軍人的榮譽和性命為代價,只為了達到一個政治目的。」

  藺既明閉上眼睛,語氣疲憊:「我不知道。」

  夏季的晚風還帶著日間的溫度,吹在皮膚上,無端有些灼人,荒郊野外的一座不知名的孤墳,兩個各懷心事的人,還有身後長安城萬丈浮華下,吃人的鬥爭。

  馬蹄聲在遠處響起,噠噠接近,是藺府的管家,來不及衝到近前,便提著嗓子喊道:「大人!大人!老家來人了。」

  藺既明猛地睜開眼睛轉過身去,「老家來人」是他們實現講好的暗語,倘若廣西那邊來了人,便如此通稟。

  他顧不上與周維岳打招呼便飛身上馬,狠狠一甩馬鞭,像支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管家將他帶到通義坊的一見普通宅邸前,他下了馬,進門的時候忽然開始害怕,從心而生的巨大恐懼,甚至讓他連站都站不穩。

  在他萎到地上之前,手終於推開了屋門,房間裡一個素裙姑娘抬起頭,依然是熟悉的眉眼,黑髮上簪著白花。

  「爹爹,我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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