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回 家國事遭遇風月事
2025-01-31 13:40:46
作者: 姽嫿蓮翩
九公主的婚事毫不意外地引起了廣泛關注,各路人馬紛紛表示關心,能問那日松的都去問那日鬆了,不能問他的,只好來問九公主,於是九公主認真準備了一套說辭,從中宮說到東宮,從宮裡說到宮外。
杭子茂聽完,自動將那些利益分析什麼雜七雜八地刪除掉,問了一句:「你情願嫁給他?」
九公主道:「我仔細想了想,嫁給他也沒什麼不好的,橫豎聖旨下來,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杭子茂嘆了口氣:「嫁給他還不如嫁給傅博彥。」
九公主抿著嘴微笑起來,搖了搖頭:「不行,哥哥,我不能嫁給傅博彥,他是我看重珍惜的摯友,我不能用任何不單純的目的,來玷污我們之間情誼。」
本章節來源於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
如果她真的履行婚約,嫁做傅家媳,那麼傅氏將不可避免地被拉入朝堂的深淵,直接面對所有的心機和陰謀,即便是日後鬥倒了曹德彰,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這個游離於朝堂邊緣的家族,用嚴苛家訓和百萬詩書培養出一個品行端莊的君子,應當被人當做無雙的珍寶仔細對待,而不是僅僅作為籌碼,壓在她一個公主身後。
杭子茂疑惑道:「可是傅家不是已經出手幫你了嗎?」
「這不一樣,」九公主道:「有我在前面擋著,他便不會去與曹德彰直接交鋒,背後相助與持刀上陣,到底是不一樣的,而且曹德彰也不願意與傅家徹底交惡,這樣一來,就算日後我們事敗,他也會有一個轉圜的時機。」
杭子茂拉著臉:「你為他考慮的倒是周全。」
九公主笑意漸暖,道:「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我既與君子相交,自然要行君子之事。」
杭子茂十分惋惜:「可憐他對你一往情深,卻不能得償所願。」
九公主道:「就是因為不得不辜負他的感情,所以不能再做對不起他事。」
杭子茂瞧著她,認真道:「你以後,估計再也遇不到這樣好的人了。」
九公主贊同地點頭:「是。」
「後悔嗎?」
「並不。」
杭子茂又嘆了口氣:「你這個固執的性格,跟我爹真是一模一樣,真不知道是該誇你有氣節,還是榆木腦袋實心麵杖,橫點豎點都點不通。」
「哪裡實心了?」九公主嗔怪道:「該通融的地方,自然能繞路而行,可有些事情,做不得就是做不得,可以缺德,不能虧心呀。」
「行行行,你說的都有道理,不提這個了,」杭子茂擺擺手:「我問你,如果陛下真下旨賜婚了,你怎麼辦?」
九公主眯著眼睛笑起來,帶著點狡黠的模樣,就像一隻小狐狸:「你遠在千里之外的好兄弟,他能讓我就這麼嫁了?」
杭子茂恍然大悟:「原來如意算盤打在這呢,你就這麼相信他,一定能攔下這樁婚事?」
九公主一聳肩,滿不在乎道:「攔不下拉倒,我又不是一定要嫁他。那日松也挺好的,橫豎有大央做後盾,不管他能不能即汗位,鐵勒都不敢委屈我。更重要的是,後宮還有皇后娘娘坐鎮呢,當年我學習女子的姿態禮儀時,足足被她在椒房殿關了半年還要多,這段日子可不是白關的。」
杭子茂前前後後想了想,發現九公主的計劃果然是天衣無縫,不僅考慮了起因經過,就連多元化結果都考慮到了,不管最後是什麼結果,都應對自如,不由得對她刮目相看:「可以呀九娘,我一直以為你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九公主小小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了幾分無奈:「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一直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總好過這樣步步為營的謀劃,每走一步都要仔細思量,每見一人必須謹慎斟酌,就連做夢,都是理不清的利益紛爭。
杭子茂說不出話來了,他忽然想起一句話來,還是鄭之平看完一齣戲本的有感而發。
女人被迫成長,都是因為男人的薄情或無能。
他沉默了一會,頗有幾分無奈:「放心吧,那日松請旨求婚的消息被那個人知道,他會急的雞飛狗跳的。」
九公主又笑了起來,心下驀然生出幾分對未來變故的期待,那個將她抵在宮牆之上,口吻篤定地說要娶她的人,如今會是什麼反應。
鄭之平表示也很期待,他手裡捏著長安傳來的信紙,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致勃勃:「放心,你說咋咱就咋,你要想搶親,咱立刻就投鞭斷流指長安,剁了那個鐵勒的雜碎。」
李劭卿陰著臉,右手緊緊握住佩刀刀柄,站在中軍帳的地形圖前,目光在鐵勒的地盤上掃來掃去。
許英這兩天有點著涼,外衫上又加了一件厚厚的大氅,嗡著鼻子道:「要不還是給首輔大人去封信,畢竟九殿下是陛下的掌珠,雖然眼下失寵了,但情分多少也還在,陛下要是答應了,那肯定是曹大人勸的。」
鄭之平道:「不妥不妥,曹首輔在長安,咱們在薊州,中間這十萬八千里的,等信寄過去,曹首輔權衡利弊完,陛下估計早下過聖旨了。」
李劭卿點頭:「當務之急是拖住陛下,不能讓他頒旨賜婚。」
鄭之平嗤笑一聲:「你說的容易,咋拖,要不咱也譁變一回,把陛下的注意力轉移過來?」
李劭卿摸著下巴,又把目光轉回到那張地形圖上,沉思了一會,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容:「那日松這小子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蹬鼻子上臉,既然他上房揭瓦了,那咱就打他一頓,給他長點記性好了。」
萬世二十九年六月,薊遼總督李劭卿以鐵勒邊境有異動之名,親自發兵攻打鐵勒,鐵勒猝不及防,被他一口氣打到了呼貝旗,不僅搶了全部牛羊物資,而且還在呼貝安營紮寨,看樣子是打算常駐,再把大央的國境線往過推個幾百里。
鐵勒可汗大怒,一邊遞國書斥責大央出爾反爾,一邊玩命地集結重兵,準備和李劭卿死磕到底。
皇帝又整宿睡不著覺,立刻就把那日松求婚的事情忘到腦後了,愁眉苦臉地召集兵部開會,還把九公主給叫上,打算集思廣益。
九公主端端立在御書房中,一臉正義凜然:「不知父皇是意欲藉機為大央開疆闢土,還是打算按兵不動,以保和平?」
皇帝不悅道:「大央進來戰事繁多,國庫吃緊,如何支持戰爭開疆闢土?自然是先按兵不動,調養生息。」
九公主點了點頭,道:「那就請父皇立刻下旨重責昭平伯,令其收兵,並奪他官職,押回長安候審,算是給鐵勒可汗一個交代,以平他怒火。」
皇帝把目光投向兵部官員,大人們立刻點頭:「公主所言甚是,臣附議。」
曹德彰眼見李劭卿立刻就要保不住,趕緊出言挽救:「那麼依公主之見,奪了昭平伯的官職,當以何人代之?」
九公主看著他包藏禍心的臉,很心平氣和地笑了笑,理所應當道:「自然是威遠候李思從,他在薊遼駐守多時,熟悉當地軍情,恰巧又平了延綏叛亂,正是寶刀未老,仍可重用。」
曹德彰沒料到她會推薦李思從,一時間沒法應過來,愣了半天,看著九公主慢條斯理地說完,給他飛了個洋洋得意的眼神。
他以為她要推薦杭子茂,好借題發揮,讓皇帝對她疑心更重,那她偏偏就不遂他心意,薊遼總督這麼位高權重的位子,皇帝顯然不會願意再將它交給杭派人。
皇帝果然龍心大悅,欣慰頷首:「阿九不愧是朕的女兒,果真巾幗,虎女也。」
九公主跟著笑了起來:「母妃出身杭氏一族,那我身上也算流著一半將門的血液,可不就是將門虎女。」
皇帝哈哈大笑,吩咐殿上伺候的吳衛:「就按公主說的,讓翰林院擬旨,火速傳往薊遼。」
曹德彰灰頭土臉地站在一邊,心裡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九公主這眼見是要復寵的節奏,竟然連一向受皇帝重視的李劭卿都能三言兩句拉下馬來,再不把這個苗頭掐死在襁褓里,那下一個被她拉下馬的必然是他自己。不行,這貨留不得,得趕緊嫁走,嫁的越遠越好。
他定了定神,打算當著她的面,跟皇帝提一提婚事。
誰知道他還沒張嘴,九公主就已經先發制人:「父皇,女兒近來聽到一個傳言,不知道是真是假,今日既然見了父皇,索性問個清楚。」
皇帝笑眯眯地示意她有話儘管說。
九公主從容不迫,口齒清晰道:「聽說父皇打算將兒臣嫁給鐵勒質子那日松,不知是真是假?」
皇帝勃然變色:「誰告訴你的?」
九公主被他的反應嚇了一大跳,訥訥道:「這……外頭都傳開了呀,朝中上下,無人不曉吧……」
皇帝猛地一拍桌子:「曹德彰!這是怎麼回事!」
他與曹德彰商談此事時,曾經千叮嚀萬囑咐,此事目前不宜外傳,讓他保守秘密,等決定了再說。
結果轉眼居然朝中上下都知道了!還能不能繼續愉快地共事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