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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息大事為寧殿上人

2025-01-31 13:39:57 作者: 姽嫿蓮翩

  九公主緩緩邁步進殿,曳地的拖尾在身後迤邐成一路圖騰,她今日上了正式的大妝,眉眼間墜著沉甸甸的威壓之感,行禮跪拜的動作沉重晦澀,連帶著整個朝堂都壓抑起來。

  皇帝皺著眉向後仰了一下,仿佛是不能承受這樣的氣氛,頓了一下才開口:「文譽今日當朝奏事,可是能為自己證明清白?」

  九公主從袖袋中取出馮行的那份口供,恭敬地呈到眉前:「兵部職方司郎中馮行,已親口承認宮裡有人唆使他毀去父皇看過的那封戰報。」

  皇帝皺了皺眉,示意孫知良將那份供詞拿過來,孫知良下了階,沒有取供詞,卻跪在了金階之前。

  皇帝疑惑道:「孫知良,你這是做什麼?」

  孫知良一個頭磕下去,「咚」地一聲:「陛下請為老奴做主!」

  皇帝沒有說話。

  孫知良又道:「文譽殿下方才說,是宮中有人指使他李代桃僵,毀去戰報。宮中能參與陛下政務的,只有老奴,陛下明鑑,老奴與文譽殿下無冤無仇,何苦如此陷害她!」

  

  九公主等他哭訴完,趕在皇帝開口之前道:「孫公公未免太自覺地對號入座了,宮裡能接觸到父皇政務的,可不是只有孫公公一位。」

  孫知良愣了一下,忍不住偏頭看了她一眼。

  九公主又道:「兒臣曾向馮行反覆詢問那人的真實身份,然而馮行卻只說他身份低位,沒有資格得知這位貴人究竟是誰,就連猜測都不敢猜測,兒臣不敢妄自揣測,只好將他的話如實記錄下來,躬待父皇聖裁。」她說著,又將那供詞往上舉了舉:「吳公公,請將這封證詞呈給父皇。」

  吳衛小心看了一眼皇帝,然而皇帝只是皺著眉,點點頭算是默許,吳衛走下階,從九公主手中取走那份證詞。

  皇帝展開來,快速看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之色,緊接著便換上一臉怒容,將供詞猛地拍到桌子上,大喝一聲:「放肆!」

  九公主立刻道:「兒臣在職方司遍尋不見那封戰報,一時急怒攻心,就以瀆職之罪將馮大人下了獄,然而畢竟茲事體大,單憑一份供詞自然無法證明兒臣清白,所以兒臣特意再赴三屯營,將當日見過那封戰報的諸位將軍請到了長安。」她說著,又欠身下去:「請父皇允准諸將上殿。」

  皇帝一手摁在龍案上,眉頭緊鎖:「宣。」

  吳衛立刻道:「宣薊州守將鄭之平、許英等上殿——」

  卸去盔甲兵刃的將軍兵卒們依次入殿,對皇帝行三跪九叩地大禮,齊聲道:「末將叩見皇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抬了抬手:「諸將平身。」

  九公主向一側讓了讓,抬手對許英示意了一下:「這位從軍文書許英,乃是薊遼總督李劭卿還在薊州任職時的專職文書,薊州所有的戰報公文,皆出自他手,兒臣在通化役後的戰報,也是由他所寫。」

  許英上前一步,對皇帝行臣禮:「微臣許英叩見萬歲,啟稟萬歲,文譽殿下所言不虛,那封戰報的確是微臣所書,並且按照文譽殿下的意思,明確指出了此役乃是李總督主導,文譽殿下從旁協助。」

  皇帝沒有說話。

  九公主又指了指鄭之平,道:「這位李總督力薦的薊州副總兵鄭之平將軍,是親眼見過那封戰報,並且是他親手將戰報封存,安排通信兵送往長安的。」

  鄭之平也上前一步,行軍禮:「末將鄭之平叩見萬歲,啟稟萬歲,末將可為殿下與許文書作證,文譽殿下並未搶奪通化役的戰功。」

  皇帝的面色愈發嚴峻,沉聲道:「也就是說,的確有人在戰報遞來的途中做了手腳。」

  九公主又把手指向許英身側的一位灰衣兵卒:「父皇,這位就是鄭之平將軍派出的,向長安傳遞戰報的信使錢辭。」

  錢辭雙膝下跪,對皇帝叩首:「標下錢辭,叩見萬歲,回萬歲,標下可以標下及老母項上人頭擔保,從鄭將軍將戰報以火漆封好交給標下,到標下送至長安,呈給通政司的大人的過程中,戰報絕對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九公主又對皇帝拜了下去:「父皇,通政司掌管內外奏事,兒臣不敢因私事而打擾通政司的公務,況且……兒臣查到的這些信息,已經足以為兒臣洗刷冤屈,橫豎那封假的戰報已經毀掉,真正出自三屯營的戰報,自然也已經被毀掉了吧。」她頓了頓,又道:「先賢言得饒人處且饒人,兒臣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結果,不想刨根問底,將人逼上絕境。」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對曹德彰道:「曹首輔,這是怎麼回事。」

  曹德彰欠身道:「臣治罪,朝後必徹查此事。」

  九公主沒料到他居然這樣容易就服軟,一時間有些驚訝,然而此刻顯然不宜再窮追猛打——不想將人逼上絕境的話都已經放出來了,再說什麼,反而落了下風。

  她打定了主意,眉間陰鬱一掃而空,甚至染上幾分喜色,盈盈下拜:「多謝父皇為兒臣雪冤。」

  皇帝揉了揉額頭,看著這個女兒,緩聲道:「你退下吧,是父皇誤會你了,朝中還另有要事,此事……就到此為止吧。」

  九公主心裡一動,到此為止……到此為止是什麼意思?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嗎?

  她心裡一急,直起身子就喊了出來:「父皇!」

  皇帝皺起眉:「九娘,退下吧。」

  她動作一頓,聽見許英在她身後,低聲咳了咳,仿佛在暗示什麼。

  於是九公主慢慢理平了自己的氣,欠身行大禮:「兒臣告退。」

  她身後的將軍們跟著行大禮,同聲道:「臣等告退。」

  她們一行人退出太極殿的時候,旭日東升,漫天雲霞,折出千萬色彩,為重重深宮渡上新衣。按照宮規,外臣不得長時間在宮中逗留,九公主急著去後宮面見皇后,將他們送到宮門便相互告別,約定此間事了,便出宮去驛館尋他們。

  鄭之平擺擺手,道:「我等還要儘快趕回薊州,杭大人對鐵勒有所動作,缺不得人,殿下,就此一別吧。」

  許英續道:「殿下,剛剛臣在太和殿裡阻止您繼續說下去,是因為曹德彰已經有意示弱,您不適合在眾目睽睽之下與他起衝突。」

  九公主雖然已經脫離困境,可表情里卻有掩飾不住的悽惶之意。她點了點頭,道:「我知道,父皇有意息事寧人。」

  

  許英嘆了口氣:「殿下,那人在陛下身邊已經有二十多年了,這二十年裡,他們幾乎是朝夕相處,陛下需要他就像需要自己的左右手,您不要以為,這區區一件小事,就可以讓陛下心甘情願地廢去自己的手臂。」

  九公主閉了閉眼,低聲道:「我該怎麼做呢?」

  許英道:「後宮裡的那位遲寶林,如果她真的如您所說,是毫無徵兆的忽然陷害,必然是幕後有人主使,那麼她驟然獲寵,也是另有隱情,您不妨留著她,這樣的人,雖然不會忠於您,卻也未必會忠於她背後的人。」

  九公主方才在朝堂上沒有提還在被皇后羈押在後宮裡的遲寶林,畢竟這是後宮的事情,不適合在朝堂上說,而且遲寶林好端端的忽然陷害她,正巧又趕在真假戰報事發的時候,如許英所言,未必不是有人指使。

  於是她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許英對她一揖到底:「我等告退,殿下,保重。」

  九公主送了他們兩步,忽然又問:「舅父在對鐵勒打什麼主意?你們告訴我,讓我心裡有個底。」

  許英和鄭之平對視了一眼,鄭之平道:「杭大人在邊境留兵,專門搶劫來往鐵勒運輸物資的軍隊,鐵勒已經多次擾邊,預計不久就會大舉犯邊。」

  九公主皺著眉想了想:「有多大的把握?」

  鄭之平臉上露出自豪的神色,語氣里有幾分崇拜:「十分,此戰必勝。」

  九公主鬆了口氣,微微笑了起來:「那就好。」

  他們在含元門前告別,走出宮門的時候,許英抬頭看了看天色,鬆了口氣,對身邊的鄭之平笑道:「你還別說,初次面聖,還真是緊張的要命。」

  鄭之平嘆了口氣:「公瑾,你不會真的以為,曹德彰這次是良心發現,有意息事寧人的吧?」

  許英瞅著他,神色莫名:「他出手了?」

  鄭之平點點頭:「昨天公主入宮之後,我去見了兩個人。」

  許英問道:「內閣與李候?」

  鄭之平笑了一下:「內閣不會允許我有機會面見聖上,有封信,還是李候轉交才更加安全。」

  許英沉默了一會,嘀咕道:「你說這是何苦呢?看著情形,九公主應該快要大婚了吧。」

  鄭之平聳了聳肩,嘿嘿壞笑:「反正長安的官道我們也摸熟了,大不了到時候再過來,當一回強搶民女的山大王!」

  許英頓時額頭汗下:「老鄭,你和他交情這麼好,果然不是沒有理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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