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無涯之海（一）

  接近半月的航行，遠航號距離海之蜃氣越來越近，遠遠已經能夠看見海之蜃氣的景象。在這途中，沐輕塵幾乎都是待在房間裡不出來。即便是布雷相邀，她也一概拒絕，沉浸在修煉之中。一來是越來越接近海之蜃氣，她不免有些煩躁，只有沉心修煉，才能控制自己的思緒。其二便是她在迴避南宮狄亞。

  距離海之蜃氣還有兩公里的時候，遠航號停了下來，不再前行。此時站在船上已經看不見任何陸地和島嶼。唯獨正前方佇立著一道橫無際涯的海之蜃氣，連綿不絕，無邊無際。

  白日間的海之蜃氣，呈現淡淡的藍色，上面會映現各種各樣的場景，沙漠和綠洲，城市和堡壘……不盡相同，美如畫卷，引人入勝。

  

  晚間的海之蜃氣，暴虐肆意，顏色變為暗紅色，還散發出血腥的味道。據說一旦沾染到，皮膚會被腐蝕。

  聽說到了海之蜃氣的地方，沐輕塵從修煉狀態退出，跟著季然來到甲板上。甲板上只有西月泠一人，布雷和南宮狄亞在各自房間休息。

  「沐輕塵，你出關了？」西月泠轉身靠在欄杆上，單手把玩著垂在胸前的秀髮。

  「嗯。」淡淡應了一聲，沐輕塵注視著遠處的海之蜃氣。隨著夜幕的降臨，海之蜃氣慢慢由淡淡的藍色逐漸變化為暗紅色，血腥味漸漸擴散開去，在船上都能嗅到其濃重的味道。

  「開始變色了。」聞到血腥味，西月泠回頭瞟了一眼海之蜃氣。目光落在沐輕塵身上，她怎麼還是面紗？

  仔細嗅了嗅空氣中的血腥味，沐輕塵眉頭微蹙，這些血腥味，很新鮮。作為殺手，沐輕塵對血腥味十分敏感，立刻判斷出這是內海的靈獸在相互廝殺，捕食的時刻到了。晚上的內海，更加危險。

  「你來這兒的目的是什麼？」西月泠不管沐輕塵回不回話，繼續問道。這半個月以來，除了她第一天上船見到沐輕塵之外，今晚才是第二次見面。

  「與你無關吧。」沐輕塵一字一句說道。西月泠對她有成見，估計是因為南宮狄亞。女人真是麻煩。

  「你……」西月泠一下子站直身子，指著沐輕塵。「你別不識禮數！我可是西月帝國的公主！」

  用身份來壓制對方，實乃下策。西月泠被沐輕塵一激，已經失去冷靜。

  「我向來不做禮數內的事情。」禮數？沐輕塵嘲諷似的勾勾嘴角，西月泠，不知道你是真無知還是假單純。

  「沐輕塵！」西月泠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打向沐輕塵。

  沐輕塵站著未動，季然身形一動，抓住西月泠的手臂，神色冷然，緊緊盯著西月泠，目光冷酷似千年寒冰。

  「放開我！」西月泠掙扎，瞪著季然，「你這侍者，小心本公主要了你的狗命！」

  「是嗎？」沐輕塵突然轉身，直視西月泠，「我倒想看看公主你怎麼動手的。」

  「沐輕塵，別以為我會怕了你！」西月泠怒火叢生，她和沐輕塵的梁子結大了。「沐輕塵，別落在我手上，否則，我定然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沐輕塵平生最討厭的事情中，恰好被人威脅占第一位。西月泠將其與南宮狄亞的事，前者到她，已經讓它不能容忍了。

  「我等著。」沐輕塵看著西月泠氣沖沖回船艙去了。盯著船艙的門，沐輕塵輕輕開口。「小緣，出來。」

  白緣鳥出現在沐輕塵肩膀上，隨著沐輕塵實力的提升，她已經與小緣簽訂了終生契約，成為天逸大陸上為數不多能夠契約兩隻靈寵的人。同時，還誤打誤撞開闢出所謂的靈寵空間，靈寵空間對兩隻小獸的吸引力很大，小白和小緣除非沐輕塵的召喚和覓食，一般都不出靈獸空間了。沐輕塵不清楚靈寵空間的情況，見兩隻小獸沒事才放心下來。

  「唧唧。」主人，找我什麼事？小緣啄啄沐輕塵的衣服，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盯著沐輕塵，澄澈如琥珀。

  「小緣，將這張紙條帶給阿風。」沐輕塵從空間戒指中拿出紙筆，快速寫上一行字，然後綁在小緣的腿上，「一定要交給阿風，快去快回！」

  「唧唧！」小緣點點頭，展翅飛走，速度快如閃電，眨眼之間，就消失不見。

  一年前，沐輕塵實力突破之後，與小緣簽約，發現小緣有空間瞬移的技能，並且能夠追蹤和定位，因此被用來與祁風祁雨聯繫。

  「主人，你讓小緣去做什麼了？」季然沒看到紙條上的內容，隨口問道。一般動用小緣去送信，都是非常重大的事件和決議。

  「風訊在其他三國蟄伏的時間已經足夠了。我讓阿風開始擴展風訊，先從西月帝國開始。我很討厭被威脅呢。」

  「季然明了。」被主人惦記上的人，下場一般都很悽慘。而且西月泠還做了主人最討厭的事情，真想知道阿風會怎麼做啊。

  等到西月泠從無涯之海回到海濱城市，一下船就被人指指點點，那時她才知道自己名聲盡毀，最終被西月帝國捨棄，嫁到一個偏僻的小公國，度過悽慘的一生。這些都是後話。

  聽說沐輕塵出關了，南宮狄亞趕緊去找她，在房中沒找到，才來到甲板上，剛好聽到沐輕塵吩咐季然準備船隻，明日就穿過海之蜃氣，進入無涯之海。

  「不，輕塵，我不准你去！」南宮狄亞打斷兩人的對話，怒氣沖沖。他不能容忍沐輕塵去冒險，還是為了別的男人！

  「南宮狄亞，這與你無關！」沐輕塵一再強調，即使南宮狄亞是在擔心她，她也不喜歡，別人對自己的決定指手畫腳。

  「輕塵，不要去好嗎？」南宮狄亞抓著沐輕塵衣袖，低聲哀求道：「輕塵，不要去送死，他早就死了，死了！」

  「南宮狄亞，放手。」冷若冰霜的神情出現在沐輕塵眼中，直逼得南宮狄亞放手。

  心痛得無以復加。

  「輕塵，輕塵……求求你，不要去！」再次抓住沐輕塵的手，南宮狄亞順勢抱住沐輕塵整個人。「就算他還活著，就算你能找到他，說不定他早就變心了……」

  惶恐中的南宮狄亞口不擇言，一字一句，都化作利刃，刺在沐輕塵心上。

  揮手逼退南宮狄亞，沐輕塵雙眼含煞，頃刻間化作地獄來的使者，將無盡的黑暗氣息蔓延，籠罩整個遠航號。感受到這氣息的人，無不打著冷戰，害怕得抱成一團。

  「沐小姐！」布雷急忙從船艙出來，阻止沐輕塵。實力高一點的人還可以阻擋沐輕塵的氣勢，沒有靈力的普通人，在陰冷森然的暗黑氣息下，喘著粗氣，快要窒息。再不阻止的話，會鬧出人命。「沐小姐，快住手！」

  「南宮狄亞，沒有下次。」黑暗如冥色的眸子，盯著南宮狄亞。直到南宮狄亞身形顫抖，才收回去。暗黑之氣，如退潮般迅速收回到沐輕塵身上。沐輕塵閉上眼睛，調節了一下，才完全平靜下來。

  目睹這一切的發生，布雷看得心驚肉跳。他還是小看沐輕塵，以為對方就算是雙系靈根，以自己的實力，也差不到哪裡去。可對方只是一個氣勢，就壓得自己毫無反抗之力。這差距，似天壤之別。

  「狄亞王子，你還好吧！」布雷上前想要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南宮狄亞，被對方拒絕，只好摸摸鼻子，尷尬地站在一邊。

  

  「輕塵，就算你殺了我，我還是要說，你不可能找到他的，不可能！」

  他？是誰？布雷敏銳地嗅到沐輕塵此行的目的，她是來找人的。

  「南宮狄亞，不要逼我斬斷對你僅存一絲情誼。」沐輕塵說的很輕很輕，輕得仿佛天邊一抹微雲，轉瞬間就被風吹散。

  聽到沐輕塵這話，南宮狄亞身子一顫，僵在原地。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沐輕塵，喃喃說道：「為了他，你竟然要斬斷我們之間的情份？」

  「喂喂，不要亂說話！好像你跟我家主人很好似的。」聽了南宮狄亞的話，季然不幹了。主人與南宮狄亞的關係，可沒那麼好。

  「你……」南宮狄亞面色一白，陰沉得下人。

  「季然說的不錯，南宮狄亞，我與你，再無關係。」沐輕塵毫不留情的撕毀南宮狄亞僅存的一絲希望，說完之後，帶著季然退下。

  「輕塵，輕塵……」喚著沐輕塵的名字，再也喚不回她的回眸。南宮狄亞無力地垂下頭。

  「狄亞皇子……」

  「下去！」南宮狄亞朝布雷吼道。

  布雷撇撇嘴，神色不悅地離開。

  甲板上只剩下呆坐著的南宮狄亞，雙眼通紅，憤恨不已。他哪一點比不上北冥幽，身份地位權勢？沐輕塵，沐輕塵……

  「哈哈……」南宮狄亞站起身，在風中狂笑起來，像一隻受傷的困獸，無助地嘶喊。

  「輕塵，沐輕塵，你和北冥幽沒有好結果的，我詛咒你們，你們不會有好結果的！」南宮狄亞此刻已經失去理智，完全被怒火和嫉妒控制，他恨沐輕塵的絕情，更恨北冥幽，能夠得到沐輕塵的垂青。

  「你們不會有好結果的！」南宮狄亞的聲音，隨著海風傳得很遠。

  「主人……」聽到南宮狄亞歇斯底里的怒吼，季然十分擔心，對方會對主人做些不好的事情。

  「不用理會。」人性的黑暗一面，她早就認清了。只是，南宮狄亞因愛生恨，令她不齒。這一刻，她沐輕塵與南宮狄亞的情份到此為此。

  「季然，明日一早，出發。」沐輕塵吩咐道，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是。」季然注意到沐輕塵臉上一閃而逝的失望和落寞。

  沐輕塵和南宮狄亞不知，兩人就此一別，再見時，已是兵戈相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