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我不嫌棄你

  那時候電影剛剛散場，我正在給池辰亦普及八卦常識，聊得滿臉都是興奮之色，而這個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讓我所有的動作都停頓在那裡。

  「好巧，黃欣欣你也來看這個電影？」說這話正是和我幾個小時不見的何夏遠。

  「何先生也好巧。」池辰亦攬住我的腰，話說得客氣而疏離。

  「其實說來也不巧，黃欣欣喜歡周星星的電影，這我早就知道。」何夏遠說這話滿滿的都是挑釁。

  本書首發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周星星的電影是我們這一代人的集體記憶，說起來還真的沒有幾個人不喜歡的。」池辰亦的話不軟不硬地頂了過去，而我這個時候就感覺到冰火兩重天了。

  「兩位是完了麼？」何夏遠這話說得特別欠揍，我和池辰亦都沒有來得及回，他那邊就微微一笑：「看我說的，我是想說『你們看完了麼』，漏了一個字意思都不一樣，沒有別的意思，你們別見怪。」

  「何夏遠你丫的……」我的話還沒有說完，池辰亦就拉住了我的手，接著我的話：「我們兩個人下面還有安排，就不和何先生聊了。」

  說完拉著我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何夏遠一個人，眼中還帶著憤恨。

  「池池，你以前不是都叫他『小男孩』麼，現在怎麼都叫他『何先生』？」對於池辰亦對何夏遠稱呼的轉變，我還真的很好奇。

  「三通公司的老總和我認識，我不過是賣一個面子給他大舅，他到底是爛泥扶不上牆的阿斗貨色。」池辰亦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輕視顯而易見。

  「下面我們去哪兒？」不願意再提何夏遠這個掃興的人，我收拾收拾情緒。

  「先上車吧，一會兒你就知道了。」我不知道他在賣什麼關子，打開車門就進了車。

  車子緩緩地駛進郊區的一片破舊出租屋，我有點不明所以。

  「先下車。」池辰亦幫我打開了車門，我就跟在他的身後。

  這一片的生活環境讓我想到了自己住了十二年的貧民窟。

  一個城市無論多麼光鮮，總有一些地方被絕望和黑暗籠罩。

  一個街道的幾戶人家，或許都有自家的一把辛酸淚吧。我走在這裡感覺自己就好像走在時光里。

  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個小屋外，還沒有走進去就聽到裡面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在談話。

  「老黃你說人這一輩子多短啊，還沒有一轉身呢，大半輩子就過去了。」

  「誰說不是呢，轉眼這半條腿就跨到棺材木里去了。」

  「前幾天我家那小子還說呢，讓我去他那邊養老，我也想去啊，但是現在這老胳膊老腿的不中用，去了也是給孩子找麻煩的，何必呢，還不如就呆在這裡，倒是自在。」

  「哎，到底是有個孩子能幫上大忙的……」

  「老黃我怎麼沒聽你說過你家的事情，是有什麼不好講的？」

  「能有什麼好講的？那時候我太年輕了，想著以自己的能力總會有一番天地的，但是最後還不是一無所獲，連老婆孩子都不敢去找，作為一個男人真的夠窩囊……」

  「到底是一家人能有什麼心結解不開的，說開了就可以……」

  「當初我拋棄她們的時候就想到可能會有這麼一天，但是我還是躍躍欲試，都怪我太年輕太沒有責任感，放她們孤兒寡母艱難度日……」

  ……

  我探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人，正是黃斂莫。那樣的對話我再也聽不下去，抬腿就走，而池辰亦緊緊跟了上來。

  「欣欣，為什麼不進去？」池辰亦拉住我，我深吸一口氣：「池池，有些事情你沒有經歷過就永遠不會懂……」

  「我知道黃斂莫是你心中的一根刺，你這麼躲著不是辦法，無論他做了什麼都是你爸爸，這個事實你改變不了……」

  「我的爸爸？」我不怒反而笑了：「他是盡了那些做父親的義務了麼？我在學校被同學嗤笑是野孩子的時候，他在哪裡？我在貧民窟忍受白琳喜怒無常的脾氣的時候，他在哪裡？我在林宅受盡白眼的時候，他又在哪裡？他要是真的在意我這個女兒，這麼十幾年了，他為什麼一次面都沒有露？」

  我句句緊逼，池辰亦沉默了。

  「池池，我們走吧，其實早在四年前我到黃家寨的時候，我對黃斂莫已經絕望，在省會以那樣的方式讓我們遇到，也算是終結了，沒有必要再牽扯其他了。」我拉拉池辰亦，沒有走幾步，後面就有人追了過來。

  「欣欣……」是黃斂莫的聲音，我釘在原地，卻沒有回頭，直接就走。

  「哪裡會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子女，當時丟下你可能真的就是逼不得已……」一上車我的淚水就朝下落。黃斂莫的聲音我已經不再熟悉，但是卻依舊讓我莫敏地心酸。

  「池池，我們不談他了，好麼？」我抹了一把淚，淚水終於止住了。

  「好。」池辰亦開著車將我送回了家，我止住了他的步伐：「你先回去吧，我昨天就沒有休息好，想睡一會兒。」

  池辰亦目送我上樓，我剛剛到房間就看到了他發的簡訊：欣欣，是我自作主張，對不起。

  我將包丟到床上，透過窗戶看到他的車還停在樓下。

  心裡湧出一股不明情緒，淚流滿面地跑到了樓下，池辰亦顯然被我的樣子給嚇壞了，從車上下來，正要問什麼，我就衝到他的懷裡。

  「他一走十幾年，現在怎麼有臉面來認我？我說過白琳對我並不好，但是她作為一個母親至少是稱職的，可是黃斂莫呢，他是黃家的老爺們，最後一逃了之算什麼？這現在是遇到我了才想著認我，要是這一輩子都遇不到我呢，他就不準備找我麼？」黃斂莫到底是我在這個世界上不多的親人，我的心還是柔軟的。

  「他現在的處境你也看的清楚，他能有什麼能力去找你？」池辰亦食指將我的淚抹掉，輕聲問：「我們去找他親自問個清楚？」

  

  「不要，我現在都還不想見他。」我的淚止住了，從他的懷裡抬起臉：「這樣的我，你會不會嫌棄？」

  「哪裡會，我心疼你都來不及，怎麼會嫌棄？」池辰亦輕輕吻吻我的臉頰，表情是坦然的，聲音壓低了：「跑了這麼久，午飯準備怎麼解決？」

  「去你家。」我的那個房間除了冰冷就是冰冷。

  一個上午看了一場電影，遇到了兩個人，還都是我想要躲開的，心情可想而知。

  「小小過來讓我蹂躪一下。」一進門，我就開始找小白狗「小小」。

  「小小可能是躲起來了。」池辰亦提著菜去了廚房，我到處找小小，就是不見它的身影，就跟著進了廚房。

  「我是家裡的獨子，爸爸和爺爺都是軍人，媽媽是個工程師，爸爸是a市人，媽媽就是梅縣人……」我剛剛進門，池辰亦將開始講他的家庭，我細細聽著，一直到他那邊話頭斷了，我才反應過來：「池池，阿姨也是黃家寨的人麼？」

  「對，不然四年前我們也不會在黃家寨遇到。」池辰亦的話讓我心裡一揪，想到池姥姥對黃斂莫的態度，有絲不安在擴大：「池池，姥姥她那麼討厭黃斂莫，知道我是黃斂莫的女兒會討厭我麼？」

  「難得你想這麼多，我姥姥有多喜歡你，你不知道麼？」池辰亦的話讓我稍稍安心了一下，當年池姥姥是很喜歡我的，但是那時她並不知道我是黃斂莫的女兒啊，太鬱悶了……

  我啟唇正要說些什麼，但是話到嘴邊就變了：「我爸爸就是黃斂莫，媽媽叫白琳，現在開了一家棋牌室……」

  有關於林家父子，我不想提，因為我總覺得以後總是會有機會的。這是雙方開誠布公的一個好機會，我卻在自己的猶豫中錯過了。

  我感覺池辰亦知道的事情很多，有些事情不用我說他也明白，而我也正是利用了他對我的好，才在不知不覺中傷害了他。

  「欣欣，人的一輩子不能在別人的評論中過，順著你的心，聽從它，別再那麼倔了。」池辰亦意思我不太明白，手指卷卷自己的頭髮：「池池你大學學的是哲學吧？」

  「我好想有人給我開一門課程，名字就叫解讀黃欣欣。」池辰亦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有明顯的落寞。

  「池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貧嘴？」我輕輕推了他一下，帶著撒嬌的意味，卻沒有看到他臉上的細小表情。

  小小那個吃貨，一聞到飯香就出來了，我揉揉它的肚子，和它耍在一起。

  那天夜裡，我和池辰亦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他的手機響了一下，我湊過去想要看來電人，卻慢了池辰亦一步，他打電話從來都不避我，這次卻去了洗手間。

  我鬼鬼祟祟地跟了過去，洗手間的隔音效果很好，我什麼都沒有聽到，一直到他打開房門，我機智地躲在了一邊，聽到了他淡淡然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怒氣：「請你以後不要再打電話過來了，我們怎麼樣和你沒關係，可能我的手段你還不了解，其實我的脾氣並不是很好。」

  我躲在一邊，對於這通電話有點好奇。牆上的鬧鐘顯示已經十點多了，是誰在這樣的夜裡給池辰亦打電話，聽那話可能和我有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