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八章 老傢伙挺好騙

  夜空下，一個身材不算高大的男人穿著黑衣黑褲，一雙黑色布鞋站在河岸邊，山風吹動他的長褂獵獵作響，多了幾分大俠味道。

  月光披灑在他身上，那黑色褂子看起來就好像是馬戲團里表演者穿的燕尾服。他雙手背後，面沖河面，輕輕道：「好風景，好時節。楚天，你比我想像中懂得享受人生。」

  楚天不緊不慢的走到他身後，找了一塊足夠平整的大石頭坐下來。他嘴上多了一支煙，卻沒點，他害怕引起山林大火。

  叼著煙卻不點，這像極了平時汪達坤樣子，吊兒郎當，不以為意。

  楚天道：「蝴蝶先生，你比我想像中更不要臉。」

  「呵呵，不要臉？哈哈哈……」

  馬南府，也就是蝴蝶，他聽了楚天的話並不生氣，反而笑了：「我都這把年紀了，要臉有什麼用？比起這張老臉，報仇和得到我想要的，豈不是重要太多太多。」

  楚天贊同的點點頭：「也對，反正我要是你，乾脆把臉刮花，或者在額頭上刺上『我不要臉』四個字，那樣就才是徹底的不要臉了。」

  馬南府陡然目光中閃過一道殺意：「臭小子，別得寸進尺。你知道，憑我的身手，剛才有至少一百種方法讓你和姓汪的那對鴛鴦死在帳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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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天冷笑出聲，不以為意：「既然你剛才沒動手，機會就沒了。我現多說幾句就算把你貶成屎，你又能奈我何？」

  其實以前楚天還是很尊敬馬叔的，可是自從知道他是羅正身邊的內奸以後，他對他的印象一下子跌至谷底。在他找來島國忍者對付自己，並且害得程田野失去半條腿以後，楚天就更加不能容忍這個為了達到目的將別人的生命視如草芥的傢伙。

  有一種勇敢叫見義勇為，有一種悲傷叫「你撞了我哥們」，有一個心愿叫「我要替哥們報仇」。楚天此時就是這樣的狀態。

  所以他不介意每次見到馬南府的時候都好好的奚落一下，他要叫這個老男人從身體到心靈都遍體鱗傷。

  馬南府不笨，甚至說他老奸巨猾也不為過，比起趙乾坤或許差些，但是論心機，絕對深不可測。

  狠狠盯著楚天的眼睛，不說話，醞釀著一種叫「憤怒」的情緒。楚天則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看著他，就差喊出「我就氣你了你能怎樣有種你來咬我」這樣的話。

  氣氛有一瞬間的冷場。

  馬南府最終還是收起憤怒，心平氣和道：「我今天來，是有事找你商量。你不是想知道楚南的消息嗎，我告訴你。不過，你要把我的手提箱還給我。」

  楚天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好，不過我要先知道是什麼消息。不然你隨便拿個假消息哄我，我豈不是很吃虧？」

  「小子，這不公平。萬一你得到了消息卻不給我手提箱，又該怎麼辦？我們也算相識一場，至少應該有最基本的信任吧？」馬南府道。

  楚天笑了：「跟你這種人談信任，還不如跟恐怖分子談世界和平。」

  「你！」馬南府微眯起雙眼，月光下他的目光更顯陰森：「牙尖嘴利，早晚會有人替我收拾你！」

  「就算有你也看不到了。」

  「那就我親自來。」

  「你如果有這本事，那天也不會趁亂逃跑，連最重要的手提箱都顧不上帶走。」

  「你……」

  馬南府鬱悶得想罵娘了，這小子，怎麼自己說一句他有八句在等著？

  「好吧，誰讓我有求於你呢。我剛才說的，你到底同意不同意？」

  楚天道：「我說過，我要先得到楚南的消息，難證了真偽，才會把手提箱還你。」

  「我可以告訴你，也可以給你一天時間去驗證真偽，可是如果你敢跟我耍花樣，我是絕對不會輕饒了你。要知道，那箱子本來就是我的，我只是不想與你為敵才低三下四的跟你談條件。你難道當真以為我怕你了？」馬南府冷聲說道。

  楚天微笑了一下，把嘴裡的煙取下來拿在手裡把玩。他說道：「箱子是你的不假，可箱子裡的東西可不是你的。如果我把箱子交給警方，你以為你能逃得掉？華夏國是很大，你要真想藏起來我們還真未必能找到你。可是那樣一來，你就會像只老鼠一樣過著見不得光的日子，直到終老——我想，你那麼驕傲一個人，也不想淪落到那種地步的吧？」

  「算了，我不跟你做口舌之急，就按你說的辦。」馬南府從懷裡取出一張照片夾在兩根手指上隨手一扔，那照片就被附上了很大的重量，在微風中竟然不飄不盪，而是直接朝著楚天飛來。

  而楚天也是不緊不慢，輕飄飄一伸手，同樣用兩根手指夾住照片，穩，准，快！

  馬南府微微一笑：「想不到年紀輕輕，你的太極功夫竟然深不可測，這一點，老夫佩服你。」

  「過獎。」楚天沒閒工夫跟他廢話，低頭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上，一個俊郎的少年站在海邊，黑衣黑褲，赤腳踩在沙灘上。因為焦距的關係，少年被照得很小，而且是側臉，五官不大清晰。但是楚天卻可以看得出來，這正是楚南無疑。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顯示的時間是六年前的夏天。

  「這是島國的海？」楚天問。

  「不錯，是島國。」馬南府道：「當年榔頭把人交給禾田岡次的時候，我正好就在海邊。禾田岡次的船只能裝十五人，可是剩下的一個榔頭又不願意帶回去，於是，我花了點錢，從他手裡把這個孩子買走了。」

  「那他現在在哪？」楚天盯著對方的眼睛，問。

  「他跟了我一年，一年後被我送到了島國。」

  「然後？」

  「然後我就在羅正身邊做事，一直到今天，與這孩子就少有聯繫了。」

  「你能找到他！」楚天無比肯定的說道：「少有聯繫，不代表沒有聯繫。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對不對？」

  

  一提到弟弟楚南，楚天就情不自禁的變得有些激動，馬南府還是第一次看到楚天這副模樣。

  他笑了：「你看看你有多激動！嘖嘖嘖，早知道這樣，我就應該早點用楚南的消息跟你達成合作。」

  聽了他的話，楚天也笑了，很是不屑的把照片扔回來：「照片你拿走吧。隨便拿一個孩子的側臉給我看，就說是楚南，誰信！」

  其實，照片上有用的信息都被他記在了腦海里，一張照片對他而言也就無所謂了。

  不過他這副很不屑的樣子卻把馬南府給唬住了，對方略感疑惑的問：「這是你弟弟，你沒看出來？」

  「十幾年未見，你拿的又是張側臉照片，叫我怎麼相信？」楚天拍拍屁股站起來要走：「沒工夫跟你廢話，既然你誠意不足，我也不跟你浪費時間了。一天，一天後如果你拿不出楚南的線索給我，手提箱我立馬交給警方。」

  馬南府想了想：「前幾年我們還有聯繫，可是最近突然就中斷了，我也找不到他，我只能儘量試試看。你給我五天時間，五天內我一定給你消息。」

  「不，最多兩天。」

  「三天！」

  「好吧，成交。」楚天一副為難樣子，心裡卻樂開花了。與其自己找，倒不如讓這個老傢伙替自己去，他手頭的信息一定比自己要豐富多了。楚天才不相信這老傢伙真的把他知道的全部都說出來了。

  更何況，馬南府不知道箱子裡的魔鬼一號資料不過是廢紙一堆，能用他來換弟弟的線索，這買賣簡直太划算了，跟白撿的一個大便宜似的。

  嘆了口氣，楚天為難道：「你最好快一點，否則我也不敢保證警察不主動找上我。你知道，石橋美奈也知道箱子在我這裡，她也惦記著呢。萬一被她先偷走，那我……」

  楚天攤開手聳聳肩膀，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

  馬南府卻是鄙夷道：「石橋那個賤女人，不足掛齒。你等著，三天後我一定找到楚南的線索給你。」

  說完，馬南府身影一閃就消失在夜色里。楚天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喃喃道：「這老傢伙挺好騙的。」

  他走到岸邊撿起剛才那樣照片，用手輕輕撫去上面剛沾上的一點點沙粒。看著照片裡的弟弟已經長成大小伙子，楚天頓時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悲傷，欣慰，又似乎是一種期待。

  他們是親兄弟，他卻沒能盡到一個做哥哥的責任，讓弟弟流浪在外，受盡了苦頭。

  楚天心疼他，楚天自責，同時楚天也盼望著馬南府能儘早帶回楚南的消息，總之，各種各樣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胸口憋悶，想要大吼一聲。他把煙重新叼在嘴上，面前就突然有打火機伸出來，「啪」的一聲替他點燃。

  楚天坐下來，重重的吐出一口煙，說道：「你能體會找不到兄弟的滋味嗎？」

  汪達坤也點了一支煙，其實他早就聽到了楚天與馬南府在岸邊談話，直到馬南府離開，他才過來。

  「不能。」汪達坤直言道：「我家裡沒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