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一章 心如死灰

  趙乾坤自然是沒把汪達坤小打小鬧的本事放在眼裡，他全部精力只用在如何還擊楚天。就在兩人你拼我打的時候，趙乾坤突然彈出一腳，正中汪達坤肚子。汪達坤整個人倒飛出去十幾米，重重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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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感覺肚子裡翻江倒海，一大口血吐出來，罵道：「老傢伙真是個賤人。」

  楚天與趙乾坤專注對打，一聲不吭，分分合合合合又分分，接連幾十個回合形成膠著之勢。兩人不愧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換作一般人這樣快節奏高頻率的對打就算體力吃得消，心境也早已經亂了。

  可是楚天沒有，他一招一式絲毫不弱，目光緊盯著趙乾坤的一舉一動，尋找破綻。

  趙乾坤練了一輩子武，從小在武學世家受盡薰陶，又怎麼會是那麼容易對付的。楚天有來招，他便有去式，楚天打法完全沒套路，對方接招也不按套路。

  打了好一會，汪達坤急了，抹了把嘴邊的血身影一閃又衝著趙乾坤來了：「老賤人，看招！」

  雖說汪達坤的進攻對趙乾坤並不構成多大威脅，可他老是聲東擊西虛張聲勢的樣子卻很好的迷惑到了老爺子。趙乾坤正準備使出一技殺招直奔楚天要害，卻冷不防汪達坤一刀殺過來，瞄著他的眼睛。

  趙老爺子不得不防，收回使出一半的招式，轉攻為守朝著汪達坤又是一腳。

  楚天不含糊，瞄準時機一招太極推手輕飄飄的搭上趙乾坤的胸口。

  教楚天功夫的怪老頭有一招絕學叫撩雲崩。雲，輕之飄渺之物，怪老頭輕撩一下卻有雲崩之勢，足可見這一招功夫變態到何種地步。

  楚天在離開怪老頭做傭兵之前，就學到這手撩雲崩，當他輕飄飄的搭上趙乾坤的胸口時，輕得好像沒這麼回事，暗中卻一股無窮無盡的大力氣灌注於掌間。

  咔嚓嚓——

  一連串筋骨寸斷的悶響，聲音不大，卻逃不過楚天的耳朵，趙乾坤肋骨當場斷了六根，關節錯位，身上還有多少骨頭斷掉不得而知。

  趙乾坤連退數步，到第九步的時候，他停了，身子晃了兩晃卻沒有倒下。低著頭，一動不動。

  汪達坤以為他這下肯定完蛋了，忍不住就挑釁了一聲：「老賤人，來啊，再戰三百回合！」

  楚天不動聲色的盯著趙乾坤的臉，片刻過後，等他再抬起頭來的時候，一雙血紅的眼裡含著無盡的殺意。他猛的身子一抖，仿佛意氣風發，嘴裡含著血，「噗」一口吐出老遠。

  趙乾坤張著血盆大口「哈哈」大笑了足足有半分鐘，笑得驚天動地，猖狂無比：「楚天，你絕招使盡了，可老夫我還留著三成功力，這下，你死定了！」

  楚天不動聲色，心裡卻明白得很，趙乾坤這話說得一點沒錯。剛才一招撩雲崩看似簡單，實則需要消耗極大的內力才能做到。怪老頭可以連續使這招，可畢竟像他那樣真正的隱世高人鳳毛麟角，他能做到未必徒弟楚天也能做到。

  「死你麻痹！」汪達坤又急了，一刀子甩出去，罵罵咧咧：「老賤人，有能耐沖我來，爺爺陪你玩。」

  這一刀子突出奇來，毫無徵兆，速度快到無法想像。可是讓人震撼的是，趙乾坤在筋骨寸斷的情況下竟然屁股一扭，刀子就擦著他身側一公分出去，整個刀身都扎進一棵大樹里。

  果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汪達坤瞪圓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老賤人成精了！」

  「牙尖嘴利，你也不得好死！」趙乾坤立於不敗之地，像看死人一樣盯著眼前兩人。

  在死人面前他便肆無忌憚，大大方方的笑道：「我今天來就沒打算讓你活著去。你說老夫通敵賣國？哼，老夫勾結猛虎組織又怎樣？你個小娃娃能耐我何？」

  「承認了就好。」楚天淡然一笑：「可惜有點晚了，阿虎和孟拂雲已經離你遠去，你註定是眾叛親離的下場。」

  趙乾坤不以為意：「走就走了，能怎樣？當年素蓮離我而去的時候我就已經什麼都想開了，任何人在我生命里不過是過客，我孫成功是，阿虎是，就連你也是。我與史密斯有約，他們助我一統湖城，我幫他們賺錢。不出意外的話，現在湖城正府已經是我趙家的傀儡，湖城江湖唯我獨尊，整個湖城就應該是我趙乾坤一家獨大。你們幾個小娃娃胸無大志，怎麼會懂睥睨天下的快感！」

  汪達坤點了一支煙，叼在嘴上吊兒郎當道：「屁的快感，半條命都進棺材了，還在這口出狂言。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誅之。」

  趙乾坤沒理他，血紅的眼睛盯緊了楚天，瞬間小宇宙爆發：「楚天，拿命來！」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經到了楚天近前，一拳轟出，威力巨大。

  這一次他換了戰術，不與楚天纏鬥，而是一觸即分，明擺著消耗楚天內力。老頭子快百歲的人，又身受重傷，行動趕來卻不輸年輕人。只見他左攻右守，前進後退每一步每一招都快如閃電。

  每次不等楚天還擊他已經退到一旁，楚天收手時他再進攻，像一個調皮的孩子。

  至於汪達坤他根本不理會，「江湖第一刀」在別人心中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可是老頭子顯然沒放在眼裡。進攻楚天的同時拿出極小一部分精力就把汪達坤逼退數米之外。

  汪達坤完全近不了身，又不能甩刀子，急得團團轉。他猛的抬頭，衝著樹上喊了一句：「老吳，你那槍是擺設嗎？」

  光頭吳景榮還真是不敢開槍，幾十米外的非靜止物體他一槍擊中並不是難事，可關鍵是，趙乾坤行動速度太快，他怕這一槍打出去，前零點一秒還能瞄準，等子彈到了近前老爺子早就換了位置。

  換句話說，這老傢伙的速度現在比子彈還快。

  吳景榮與汪達坤一樣，急得團團轉。

  楚天孤軍奮戰，眼下到了最後一搏的時候。

  超級兵王果然不同凡響，他內力不足，便轉而改用實打實的格鬥技巧對付趙乾坤。

  多年在戰場上用命換來的格鬥經驗可不是吹的，全力爆發的時候真真的無人能敵。乾脆利落，絕無半點花哨，一拳一腳都犀利刁鑽，專攻對方軟肋。強大成精的老傢伙趙乾坤忍不住眼前一亮，更是不敢輕敵。

  僅僅幾秒鐘的工夫，兩人十幾個回合已經完畢，各自退後半步準備再沖，突然「咻」的一聲一顆子彈打在趙乾坤腳下。眾人抬頭，這一槍卻不是吳景榮打的，只見胖胖的鄭天齊老臉一沉，舉著槍沖趙乾坤吼道：「老傢伙，別打了，再執迷不悟，我素蓮姐姐就真不會原諒你了。」

  趙乾坤吼回去：「放屁，素蓮愛原諒不原諒，老夫今天非殺了楚天不可！」

  

  話剛說完，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趙乾坤陡然面色一變，異常祥和，原本血紅著眼睛殺氣騰騰的怒火消失不見，溫柔得像一隻羔羊一般看著鄭天齊身後。

  這傢伙胖得過分，身子橫寬，竟然把一身長褂帶髮修行的素蓮擋得嚴嚴實實。

  灰色布鞋，灰色長褂，潔淨素雅，雖然帶髮修行，卻帶著十足的出塵味。素蓮手上一串長長的念珠，一顆一顆從指間划過，她面色平和，聽到自己曾經最愛的男人說「愛原諒不原諒」的時候竟然也沒有半點情緒變化。

  她悠悠從鄭天齊身後走出來，一步步走向趙乾坤，仿佛佛祖走向一個正在作惡的小鬼。

  小鬼有心乞討同情，佛祖卻鐵石心腸。

  走到近前，她把目光落在楚天身上，楚天恭敬的喊了一聲：「素蓮奶奶。」

  素蓮點點頭，輕聲道：「善哉善哉，楚天，你心懷大善，卻不得已與人為敵，別人不理解你，我理解。現在，我有幾句話要與這位施主說。」

  楚天又鞠一躬，拉著汪達坤走遠了。

  趙乾坤一臉激動，看著這個在心裡占著重要位置的女人差點老淚縱橫。

  可是素蓮正相反，她面色依舊平靜，甚至內心裡也半點波瀾沒有，如一汪死水。

  楚天與趙乾坤第一次交手時，素蓮被唐祈文請回來，阻止了兩人那晚的交手。當時，素蓮說過一句話：「你每殺一個人我就在佛祖面前磕一千個頭，你能算得過來嗎，這麼多年我一共磕了多少個頭？」

  磕頭磕得額頭腫著大包，磕得腰酸膝蓋也疼，這些她不在乎。她真正在乎的是，她為他做了這麼多，趙乾坤竟然說「她愛原諒不原諒」這種傷透人心的話。

  素蓮到底不是真正的佛祖，做不到四大皆空，此時她突然心生失望，甚至絕望。

  「啪」的一下，素蓮猛然出手抽了趙乾坤一耳光。

  江湖上有著赫赫聲名，湖城排名三甲的高手面對這個普通女人的一巴掌竟然沒有半點還手之力。

  趙乾坤懵了，汪達坤驚訝不已，鄭天齊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在場眾人誰也沒有想到向來淡泊素雅面色和善的素蓮奶奶竟然抽巴掌打人。

  「蓮，你聽我說……」

  啪啪——又是兩巴掌。

  然後，素蓮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