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一章 重新開始

  在給她遞上一張餐巾紙之後，開口幾句話就把她給逗笑了。

  對於葉楚楚來說，這是一次「重新開始」，就有這麼簡單，無需命運為此奏響多麼恢弘的前奏。

  十幾歲的時候蔣邵川脫下自己的外套系在她的身上，這件事情原本也很簡單，是她擅自在往後的日子不斷為那一刻加碼，才讓它和由它衍生出來那一段愛情超重，壓垮了很多很多。

  「但是邵川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葉楚楚沒說下去，兀自嘆了口氣，對宋芙說，「總之，無論你們現在如何，希望你不要怪以前的那個邵川了，他對你的感情我是看在眼裡的，至少那個時候他很愛你。」

  「謝謝，」沉默片刻，宋芙對葉楚楚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葉楚楚搖搖頭，「是我謝謝你。」

  這樣，她又可以多一層釋懷。

  

  而宋芙把目光投向了正在車裡睡著的蔣邵川。

  是啊，人的一生這樣漫長，早早定下的結局就真的是結局嗎？

  她忽然想，也許蔣邵川的失憶是一件好事，有這個因，才有後面種種的果，現在她能站在這裡聽葉楚楚說這些話，他們就都有機會從那段往事裡解脫了。

  「啪——」

  牆壁上的開關被按下，黑漆漆的房間裡亮起了光。

  宋芙把掛在自己身上的蔣邵川往床上一扔，終於能扯扯衣領透上一口氣。

  目前看來，事情跟她想像得不太一樣。按道理來說，她剛從葉楚楚那裡知道了當年的一些內情，心情正在無與倫比的複雜與澎湃當中。

  最應該做的事情應該是抓住蔣邵川好好聊一聊，結果蔣邵川小睡了一覺依然醉得雲裡霧裡，在她打算去背他回家的時候醒了，

  醒完特別有主意，不需要別人背，一路上還歪歪扭扭不走直線，宋芙帶他回家，時刻提防他摔倒，往下滑，或者扒著電梯門不肯動，跟白父白母打完招呼回到房間已然累得夠嗆，複雜與澎湃的心情灰飛煙滅。

  更要命的是蔣邵川還沒消停。

  他在床上滾了會兒，很快惦記起要洗澡，爬起來走了兩步，在行李箱面前坐下，一通亂翻，無果。

  他納悶地扭頭看宋芙，「阿宋，你看見我的衣服了嗎？」

  宋芙頭疼，這又不是在劇組，哪裡來的？根本就沒有帶啊！

  但鑑於這種狀況下的解釋很可能會變成對牛彈琴，宋芙很忽悠性質地找出一件寬寬長長的T恤給蔣邵川，假裝那就是睡衣，離譜的是蔣邵川竟然相信了，心滿意足地拿上T恤往外頭二樓的浴室走。

  宋芙看著他走路的樣子，覺得他踉踉蹌蹌，很有隨時都要栽一跟頭的嫌疑，於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跟到了浴室，就在門外守著。

  浴室里傳來水聲，嘩啦嘩啦，浴室里水聲消失了，大概已經洗好了澡。

  宋芙站在門口等啊等，等了好久，沒有等到蔣邵川開門。

  她著急了，敲一敲門，喊了聲「邵川」，沒有人應，於是嘗試去壓門把手，暢通無阻，得，醉鬼壓根沒記得鎖門。

  進到浴室裡面，宋芙再次經歷了不小的震盪。

  蔣邵川倒是沒像她先前想的那樣栽一跟頭，就是洗完澡不知道在想什麼，爬進浴缸裡面，整個人蜷縮著睡著了。

  宋芙把他從浴缸裡面撈起來，發現他頭髮還在滴水。

  天啊，如果這回他把門反鎖上了。

  宋芙簡直不敢想。

  她把蔣邵川拽回房間，一邊讓蔣邵川靠在自己肩膀上繼續睡，一邊拿著吹風機給蔣邵川吹頭髮。

  蔣邵川不太配合，腦袋動來動去，害她吹個頭髮費了好大的勁兒，好不容易等頭髮吹完，蔣邵川睡下，她去洗澡。

  結果洗完澡回來又看見蔣邵川踢了被子，由於身上只穿了件T恤，兩條腿光溜溜地晃著了她的眼睛。

  果然還是應該穿條褲子。

  宋芙挪開目光，深呼吸，再深呼吸，找出一條寬鬆的褲子給蔣邵川穿上，然後，終於，她終於在床上躺下了。

  可是，沒等她稍稍伸展下四肢，蔣邵川立馬就靠了過來。

  宋芙保持一個平躺的姿勢，看著天花板，看似平靜，實際上所有的感官都在往蔣邵川的方向集中：蔣邵川靠過來，手一開始搭在她的腰上，過一會兒又搭在她的胸前，呼吸近在咫尺，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

  「你的心怎麼跳得這麼快。」忽然，蔣邵川打了個呵欠說道。

  宋芙驚訝，「你醒了？」

  「唔，」蔣邵川又打了個呵欠，迷迷糊糊地說，「感覺剛才有人在摸我的腿。」

  「……」

  宋芙莫名地被他說得很尷尬，解釋道，「沒有，只是怕你夜裡踢被子感冒，給你穿了條褲子。」

  蔣邵川又是含糊用「嗯」回答了他。

  其實他並沒有很清醒，隨時都能再次陷入睡眠。

  但是，宋芙在這時候轉了個身，動靜有一點大，她感覺到身下的床墊震了震，意識也就跟著在粘稠的黑暗中輕輕盪了一盪。

  邵川。

  房間裡的燈已經關上了，宋芙無法看清楚蔣邵川的五官。

  可是她又是如此地想感受蔣邵川的存在，於是情不自禁地伸手撫摸蔣邵川的臉。

  眼睛，鼻樑，嘴唇，她的指腹在這些地方輕輕地摩挲，這麼多年過去，她驚覺她的觸覺已經不再熟悉蔣邵川的一切。

  無聲的黑暗之中，那些複雜的情緒還是化作藤蔓纏住了宋芙的心。

  她終究還是感到難過。

  就算現在她眼前的這個蔣邵川已經忘記了一切，可是這樣就能當作沒有經歷過嗎？

  她明白了之前為什麼蔣邵川會蹲在地上，手裡握著碗碟鋒利的碎片發呆，她心驚膽戰，不知道在她沒有看見的地方，蔣邵川有多少次想過與「死亡」有關的事情。

  葉楚楚說，「那個時候我的狀況非常糟糕，而他把那一切都歸咎於他自己，平常除了工作，其餘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照顧我，即使我經常無緣無故地發脾氣，經常大哭，經常整夜整夜地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