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九章 愛答不理

  葉楚楚的性格有點傲氣，一開始其實是挺煩他的，對他的示好和所謂的「保護」全都愛答不理。

  不過她也不止對蔣邵川愛答不理，事實上，她是幾乎對學校里的所有人都愛答不理。

  也因為這樣，她在學校里沒有什麼朋友，有一回她來例假，褲子上沾了一大片血跡，班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告訴她。

  大家似乎都想看高傲的小公主出醜，最後只有和她不同班的蔣邵川在課間操的時候給她圍了一件衣服。

  於是有一些微妙的變化發生了，少女的心事來得突然，倉促，不講道理，只有那麼一點點微妙的痕跡可尋。

  葉楚楚情竇初開，並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越來越頻繁地把蔣邵川寫進日記，允許他中二地保護自己，偷偷地把目光轉向他。

  他們一直在一起，不是戀愛意義上的「在一起」，而是，陪伴了彼此的青春歲月，在一起長大。

  葉楚楚從來沒有細想自己對蔣邵川的那種特殊的好感是什麼，直到，高中時蔣邵川宣布自己開始戀愛，她才後知後覺那是所謂的「愛情」，那一刻她的嫉妒、占有欲與愛意瘋長，像雨季過後的忽然茂密起來的草地，雜亂，無序，鮮嫩欲滴——無人收割。

  蔣邵川似乎從來沒有發現過葉楚楚對自己的感情，或許是她的高傲占據了他的一切注意力，讓他忽略掉了她也會有一顆脆弱敏感、卑微的愛人之心。

  高中的那個女友是蔣邵川宛如白月光一般的初戀，他毫無保留，捧上了一顆絕對炙熱的心，卻不知他無時無刻不在臉上洋溢的甜蜜深深地刺痛了葉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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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好，曾經葉楚楚在回憶蔣邵川的那段戀愛經歷時，很喜歡在前面加一個還好，還好初戀大都是用來追憶的，蔣邵川的初戀也沒有多麼特別，就和很多人的一樣，到時間就隕落了，她則在這段時間裡一而再再而三地明確了自己的心意。

  大學，兩人一同奔赴異地求學，由於前五六年積攢下來的情分，與葉楚楚有意的維持，兩人之間的聯繫只增不減。

  那個時候葉楚楚是步步為營的，她很清楚地知道蔣邵川只是把自己當做好朋友，花了好幾年的時候去鋪墊，甚至確實用上了一些不光彩的小心機，攔阻下了蔣邵川在大學時期差一點就要發生的一段戀情，直到他們的關係迎來質變，成功地成為一對戀人。

  葉楚楚終於感到幸福，這份幸福可以說得來不易，她以為它可以持續很久很久，但是，出乎意料，這場戀愛談了不到兩年時間。

  那張把他們兩個罩在一起的網就出現了破口，她想修補，但不得其法，最後只能粗暴地把破口收攏，這導致那張網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現在的葉楚楚已經無法理解那個時候的自己。

  為什麼總想去翻蔣邵川的手機，為什麼在蔣邵川和別的女商人合作的時候陷入神經質的懷疑，為什麼歇斯底里，為什麼不厭其煩地挑起爭吵，為什麼寧願兩敗俱傷也緊緊抓住不放。

  她知道，那個時候的葉楚楚大概率會據理力爭，是因為愛呀，我愛他，我們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我不可以離開他！但是，愛是什麼，愛靠什麼維持，「我」愛「他」，重點只在「我」的感受嗎？

  已經發生了的事情沒有辦法重來，傷害也已經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印記。

  現在的葉楚楚站在時間的這一頭往回看，看見過往的種種，有無數個時刻都想喊停。

  而在那些時刻中，又有那麼一個片段，幾句話，是她最最，最想要暫停，最想收回來的。

  那是在她雙腿受傷，醫生宣告她以後都可能要拄著拐杖走路之後的某一天。

  她再一次試圖下床走路，再一次摔倒在地上，再一次絕望地用拳頭砸自己的腿，摔東西，痛哭，蔣邵川跪在她身邊，阻止她傷害自己。

  讓她冷靜，而她用一雙流淌著淚水的眼睛看著他說，你現在相信了嗎，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

  蔣邵川沒有接話。

  她又說，雖然我再也不能跳舞了，但是沒關係，我還有你，對嗎？

  蔣邵川嘴唇微張，喉結滾了滾，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她抬起手，手心有傷，貼著一塊很厚的紗布，有血從紗布里滲出來。

  那傷口是她在那之前的幾天情緒崩潰摔杯子，用玻璃的碎片割傷的，從那之後她病房裡再也沒有出現過能摔碎的生活用品了。

  她摸著蔣邵川的臉，在又一行眼淚滾下去的時候問道，你再也不會離開我了，對嗎？

  蔣邵川沒有動，一直沒有動，很久之後回答她，放心，我會陪著你。

  她問，那你會跟我結婚嗎？

  蔣邵川沉默。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稍稍平復一點的情緒又開始激烈，她用很尖銳的聲音語無倫次地喊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本來就看不上我，更何況我現在只是一個廢人！你走，你走，你去找你的宋芙！我一雙腿都廢了，活著本來也沒什麼意思。

  她竟然要去撞床頭櫃的櫃角，還好蔣邵川反應快，攔住了她。

  她的爸爸媽媽剛從醫生的辦公室回來，聽到病房裡的動靜急急忙忙往裡頭走。

  他們看到葉楚楚的樣子，心疼得直掉眼淚，上前去安撫，又手忙腳亂地起不到什麼作用。

  好！

  忽然蔣邵川很大聲地說了一句「好」。

  葉楚楚似乎不再像剛才那麼激動。

  趁這個機會，蔣邵川雙手扳過她的肩膀，看著她說，好，我們結婚。

  整個病房都安靜了，葉楚楚安靜了，葉楚楚的爸爸媽媽也安靜了。

  蔣邵川接著說，但是你不要傷害自己，也不要再說自己是廢人，好嗎？

  葉楚楚癱軟下去，抓緊他的衣服，靠進了他的懷裡。

  蔣邵川盡力安撫著葉楚楚，幾乎沒有人留意到他通紅的眼眶。

  結婚這件事最終沒有成為現實，是因為那段時間裡的葉楚楚極度排斥出門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