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八章 唯恐天下不亂
2024-05-09 02:37:24
作者: 香香
她說的是宋芙離家出走剛回來那會,宋芙突發奇想參加社會實踐,去兒童福利院做志願者,被幾乎半個福利院的小姑娘圍著喊漂亮姐姐的事情。
蔣邵川偶爾陪她一起去,不過因為怕被纏著玩遊戲,寧願自己躲得遠遠的幫忙畫黑板報。
宋芙倒是挺喜歡小朋友,但性格使然,實在不擅長應付他們東一句西一句的「漂亮姐姐」,那只會讓她覺得十分不好意思,因此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就會對蔣邵川使眼色,示意他幫幫自己。
蔣邵川從來都是唯恐天下不亂,幫倒會幫,但那方式——
「漂亮姐姐,過來幫忙畫畫啊。」
那聲音大得,連樹上的鳥兒都驚飛幾隻。
而此刻它穿透渺遠的時間,沒被萬里長途削減分毫,仍能被兩位當事人不約而同地想起。宋芙無奈一笑,「你總是記得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這哪裡奇怪了。」蔣邵川正經道,「要是不記得了那才可惜呢。」
他們下了飛機,取到託運的行李,又馬不停蹄地趕往火車站。
目的地在南方一個二三線的小城市,不通高鐵,他們還得坐四個多小時的綠皮火車。蔣邵川退燒了,人也顯得精神些,一到相對溫暖的地方就穿不住厚外套,想要脫掉。
宋芙用餘光瞥見,開口道,「我看你感冒是不想好了。」
蔣邵川問,「難道你不覺得這邊很熱嗎?」
宋芙說,「不覺得。」
蔣邵川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你穿得比我薄。」
但最後還是鬼使神差地把剛脫了一隻的袖子穿回去,一邊穿還一邊嘀咕,「好吧好吧,心靜自然涼。」
不知怎麼,宋芙竟被他這副甘願妥協的模樣逗笑了。
蔣邵川於是說,「前段時間剛被一位爺爺教育過,他說雖然他也很鄙視毫無原則的退讓,但是適當的認慫和聽話絕對能讓自己和伴侶之間無聊的爭吵減少大半。」
這定義下得猝不及防,宋芙的腳步頓時亂掉。
然而蔣邵川拍拍他的肩膀,「只是分享一點心得,沒有別的意思。」
「嗯。」宋芙不尷不尬地應了聲,目不斜視地岔開話題道,「以前沒有聽你說起過你爺爺。」
「不是親爺爺,」蔣邵川說,「是在臨終關懷中心認識的,特別可愛的老頭兒,姓李,一有精神了就跟人聊天,什麼都聊,尤其愛聊他和他老伴兒——誒,怎麼了?」
宋芙走著走著就停住了,蔣邵川轉頭看向她。
「沒。」她很快又跟上來,淡淡地問,「怎麼會去臨終關懷中心的?」
「當志願者唄,」蔣邵川笑了笑,說,「反正在那兒待了一段時間,認識蠻多人的,他們都喜歡講故事。」
他們登上火車,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並非出行高峰期,但車廂里依然人滿為患,有個別買了站票的乘客自己找到角落的位置攤開一把簡易摺疊椅,神色十分疲倦。
很顯然,這是一列投入使用時間很長的火車,車廂壁和坐椅都蒙著層老舊的顏色,大部分人在低聲交談,混合著吃零食的聲音、電視劇外放的聲音,嗡嗡雜雜的,鬧得不行。
宋芙不大習慣這樣的環境,蔣邵川卻很自在,饒有興致地觀察了一會兒乘客百態之後,撞撞宋芙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注意斜前方的一個年輕男生。
宋芙看過去,見那男生拿過旁邊位置上一瓶喝過的可樂,很用力很用力地擰緊了瓶蓋。
蔣邵川在他耳邊很小聲地說,「剛才他和他女朋友吵架了。」
熱氣撲過來,有點兒癢。宋芙的大腦一下子就空了,僵在那兒,沒敢動。
一分鐘後那人的女朋友從洗手間回來,貼著椅子邊緣坐下了。
她沒有和男生說話,全程面無表情的,身子還往外側一點兒,擺明了要拉開距離。
然而,只要稍稍觀察一下又很容易發現,她在低頭刷手機的時候總是偷偷往旁邊瞟,似乎很期待對方和自己說點什麼,典型的小情侶鬧彆扭。
宋芙不解,「所以我們在看什麼?」
「算了,待會兒再——」蔣邵川沒料到宋芙離自己這麼近,猛一回頭,幾乎貼上對方的臉。他磕磕絆絆地把話補完,「再、再喊你。」
宋芙眨了眨眼睛,視線往下移,在鼻子以下的部位定住幾秒,才靠回椅背。
過了大概十分鐘,蔣邵川又拍宋芙,「看看看!」
這一次,那女生拿起了可樂要喝,可是一個人擰了半天,怎麼也擰不開。
她有些不高興地放下可樂,片刻後又拿起,咬著唇向旁邊看了幾次,經歷過一番天人交戰,終於還是把可樂往男朋友面前一放。
宋芙看見她的嘴型,猜想她說的是,「喂,幫我開一下。」
這對於鬧彆扭的他們來說是很好的台階,男生也順著下了,接過可樂湊近女生身邊說了句什麼話,女生聽過之後打了他一下,最後還是笑了。
「挺有意思吧,」蔣邵川說,「小情侶戀愛實錄。」
宋芙看他一眼,「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八卦。」
「這是觀察生活好不好!」蔣邵川不服氣地糾正,又問他,「你覺得他跟他女朋友說了句什麼話?」
宋芙自然沒那造詣,誠實地搖頭,「不知道。」
「我猜。」蔣邵川托著下巴想了想,說,「我猜他說的是——『看吧,你果然還是離不開我』。」
宋芙不大讚同,「這不是讓人更生氣嗎?」
蔣邵川笑出聲來,先評價了一句,「宋芙,你自尊心也太強了!」然後才說,「分場合的嘛,就剛才那種情況,完全可以是一句甜蜜的情話呀。」
有一瞬間宋芙的表情黯淡下來。她說,「我不懂。」
不懂關於愛情的種種奧秘,所以白白痛苦一場。
蔣邵川想摸摸她的頭髮,但有一種無形的力量使他抬不起手來。
「我也不懂,」她忽然放輕了聲音,跟宋芙,也跟自己說,「但都是能學的。」
宋芙沉默了一會兒,心情微妙地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