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二章 無償利用

  正想摸打火機的時候，宋芙把火湊了上來。

  這回換自己給對方點菸，漆黑色的夜色里，宋芙看見蔣邵川的眉眼被一點微弱的火光照亮，長睫毛鴉羽似的垂下，彎成條帶光的柔軟弧線。

  

  她心又跳得很厲害，但直覺自己不應該說話，便沒開口，只是靠在欄杆上給自己也點了支煙，兩人同時輕呼，兩股煙霧被風一吹，裊娜的飄向夜空。

  「一會兒我送你回去吧。」忽然蔣邵川說。

  宋芙沒意外，看向他說，「你是要拿我當藉口躲朱阿姨吧。」

  蔣邵川露出個無奈的表情，「沒辦法，只好利用你。」

  「好啊，」宋芙很壞地吹了口煙到對方臉上，同時彎起眼睛的樣子又很可愛，「我都給你無償利用。」

  準備出門的時候林羽正打著盤遊戲，她和宋芙太熟了，也不搞客客氣氣那一套，聽說自己小舅開車送她回去也就懶得跟了，只勉強分出只手揮了揮，特敷衍地道別道，「拜拜拜拜，麼麼噠！」

  「麼麼噠，」宋芙跟她比著膩歪，捏著嗓子做作地說，「愛你喲羽羽，拜拜！」

  跟林羽爸媽已經打過招呼了，她直接換了鞋子出門，轉身發現蔣邵川正在笑。她瞬間就在心裡為剛剛的幼稚行為猛拍了自己一巴掌，訥訥解釋道，「我跟她鬧著玩兒的。」

  蔣邵川笑了笑，「小朋友嘛，可以理解。」

  他一直這麼喊自己，搞得宋芙很鬱悶，忍不住反駁說，「我不小了。」

  「但是你喊我叔叔，」蔣邵川按下電梯按鈕，「喊我叔叔的當然都是小朋友。」

  宋芙走過去跟他並肩站著，心裡比對了一下倆人的身高，發現自己甚至可能比對方高那麼一點點點，瞬間有了什麼莫名的底氣似的，笑著說，「那可以不喊叔叔啊，哥哥也是可以的。」

  「那你把自己喊老了。」蔣邵川說。

  宋芙轉頭看他，「可你看著也沒有多老…啊對了。」

  蔣邵川看了眼她大大咧咧拍在自己肩上的手，「別，還是叔叔吧。」

  宋芙很容易被他某些時刻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壓迫感給震到，不自覺縮了縮手指，收回鼻尖上摸了摸，「還有人喜歡當叔叔啊。」

  這時電梯「叮」地一聲停下，蔣邵川示意宋芙先上，自己後跟進去按下-1，等到電梯重新啟動，開始往下運行了，他才又開口，「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這是客觀事實。」

  這過長的反射弧引發連鎖反應，宋芙也是腦子轉了好一會兒後，才整個人一僵。

  她向來是很擅長察言觀色的，自然也能聽懂弦外之音，她意識到蔣邵川這話有深意。

  是在隱晦地表明立場？

  因為林羽的關係？

  可其實在宋芙看來這層關係並非難以逾越的鴻溝，推動她往前走的就只有自己喜歡蔣邵川，並且對方也顯然並不反感自己的這件事情。

  兩個人之間，最根本的紐帶不就是感情嗎？只要心底夠堅定，就無所謂曲折，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且行且看。

  她在選擇「聽懂」和「沒聽懂」的反應中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裝傻，揚起笑臉說，「年紀大點兒是不是就特容易上綱上線啊，反正咱倆沒有血緣關係，叫什麼也就是個稱呼而已。」

  蔣邵川搖頭笑了笑，「那你不用徵求我的意見。」他沒轍，知道這小孩兒聰明，肯定是故意這樣說。這樣的年紀就是敢想敢做，心底顧慮少，熱血倒是滿腔滿懷。他在心底嘆了口氣，在電梯門打開時拍了拍宋芙的肩膀，「走吧。」

  這回宋芙上車時主動坐了副駕駛，不過林羽家離她家不遠，或者說這小城市裡就是哪兒到哪兒都不算遠，因此一路上倆人其實也沒說上幾句話。

  她家在一個比較老的小區里，住的年頭也長，因此左鄰右舍也都比較熟悉，車子停下從後備箱裡拿個行李的功夫就有好幾個人上來打招呼，甚至還有偷偷把宋芙拉到一邊問蔣邵川有沒有對象，想要給自己孫女介紹介紹的。

  「嘖，」宋芙從蔣邵川手裡接過行李，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這位叔叔，你有沒有發現自己是全年齡層通殺？」

  她發現只要存了玩笑的心思，「叔叔」這個稱呼就可以叫得毫無負擔了。

  蔣邵川笑了一下，不過笑的不是「全年齡層通殺」，而是剛才他聽到宋芙跟一個打聽他情況的奶奶繪聲繪色地說：「哎喲真不好意思，我這叔叔英年早婚，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通殺管什麼用，我孩子都打醬油了。」

  宋芙睜圓了眼睛，隨後又「撲哧」一樂，「你聽見了啊。」

  「這裡這麼安靜，很難不聽見吧。」

  「那你別怪我造謠啊，我必須把他們這牽線搭橋的念頭扼殺在搖籃里。」

  「嗯。」反正都是陌生人，蔣邵川當然沒所謂。

  「叔叔，」忽然宋芙湊近了，隔著兩幅睫毛的距離目光殷切的看著他問，「你不會去相親的吧？」

  蔣邵川眨眨眼愣了會兒，但下意識的動作卻還是向後退一小步，瞬間把兩人稍帶曖昧的距離給拉開了。

  「怎麼？」他問。

  宋芙沒再逼近，但心裡還是隱約漫上幾分失落，咬了咬唇說，「我不想你去相親。」

  蔣邵川失笑，「沒誰想被逼著去相親。」

  宋芙急忙說，「那你答應我，無論如何都不要去。」

  其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即使去了，那也就是走走過場，不是說相一個就要發展下去的。蔣邵川本來想答得含糊一點，畢竟以他倆關係，這種承諾完全多餘，但不知道為什麼，有時候他就是容易在這宋芙面前妥協一些事情，心裡一嘆，他說，「好吧。」

  宋芙眼睛瞬間亮了，「真不去？」

  值得這麼開心嗎？蔣邵川無奈道，「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想去的。」

  「那不一樣，」宋芙認真地看著他，「你不想去是你的問題，但你答應我不去那就是咱倆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