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淳于
2025-01-31 02:08:49
作者: 沾衣
「字條可是先經了你手。作為精心培養的細作,你尚且不能察覺異樣,妾又怎會比你知曉更多?」慕夕瑤狡黠眨眨眼,心中有鬼的人,自然得不到安寧。
伍氏果然聰慧,稍一細想便明了她話中意思。知道從頭到尾中了她算計,霎那間目眥盡裂,一口氣沒能憋住,喉頭壓抑的鮮血噴涌而出。
她斷定自己會更不甘心,當真應驗得極快。
殿下,這便是你歡喜的女子?面對敵人,最後一擊也絕不心軟。
伍氏想起無數次期盼的身影,那種明明想要靠近,卻不得不死死壓抑的無奈。她裝出呆滯將人親手送遠,心中只余哀傷。
「殿下……殿下不會……死。奴婢,奴婢備好了解藥。」
將死之際,這句遲來的解釋,慕氏會否轉達殿下,哪怕得到他一點點諒解也好。
慕夕瑤看她期冀眼神,瞬間明了這個女人心底深處對宗政霖無法言說的愧疚。
她雖為他動情,卻要親手毀掉他心上女人和膝下子嗣。這種必將招致他仇恨的舉動,令她惶然懼怕。
慕夕瑤微蹙眉頭,不知該作何感想。這種悲情戲碼,她很不喜歡。可是這個女人,對於感情,卻是真的純粹。這一點上,慕夕瑤自認絕對做不到。
伍氏目光漸漸渙散,撐在扶手上的五指慢慢鬆開,使勁最後力氣,深深看她一眼。
慕夕瑤見她死不瞑目,不禁搖頭可惜。即便她不曾有謀害宗政霖之心,但那個男人一旦得知她身份,絕不會因了這份情意,就對她網開一面。
宗政霖骨子裡霸道。他要的,就是不擇手段也要得到。他看不上的,縱使情深似海,也會棄如敝履。對於伍氏,宗政霖從始至終不曾留心,又何以憐惜她的情非得已?
「大管事,按規矩辦。」伍氏身後事慕夕瑤懶得過問。這個女人的悲劇一生,讓她非常厭惡。大魏女子比她境遇差的多矣,但別人尚能努力過活,她為何就非要行歹事以求存?張氏落得一生無子,這個女人在其中的作用,不容低估。
「姐姐,此事已了,妾也不便久留。」
赫連敏敏眼見伍氏咽氣,終於放下心來。這便好,這樣府中沒了對殿下圖謀不軌之人,她也能安心調養身子,早日為殿下誕下嫡子。
「妹妹今日辛苦,路上仔細些。」
萬靖雯目光追隨慕夕瑤許久,直到再看不見她身影,方緩緩收回。瞥了眼被人抬走的蘇藺柔,眼中鄙夷之色濃烈。
同樣是側妃,那個給她的壓力重如太淵,這個卻連台面都上不了。難怪宗政霖至今不願招她侍寢。
「明日正妃必定進宮,嬤嬤順道將誠慶抱去給淑妃娘娘看看。這也有快一月沒請安,娘娘定然是想的。」
小包子可是淑妃心頭肉,赫連敏敏想趁她身子不便拉攏淑妃,慕夕瑤豈能讓她如願?於是,誠慶寶寶繼替他娘親背了黑鍋之後,再次被慕夕瑤推出去,成了赫連敏敏眼中最礙事的毛孩子。
祁城,知州府前院。
「微臣恭迎兩位殿下大駕。寒舍簡陋,若有招待不周,還請殿下海涵。」知州王志奎伏地叩拜,背脊壓得很低。
宗政明摺扇一收,輕點身旁條幾,語氣很是寬和。「王大人不必多禮,本殿與六弟不過路經祁城,停留一晚另有要事要辦。場面上的客套,盡可免去。」軟中帶硬,意思分明。
王志奎聞弦知意,兩位殿下這是無心官場上那套虛假逢迎,晚上那頓設在聚鮮樓的洗塵宴看來無望,得趕快叫人撤了去,換成知州府家宴為好。
這樣一來,他那些苦苦盼著與殿下親近,混個臉熟的同僚,肯定會失望至極。好在殿下人就在知州府上住著,於他來說反而是好事。單獨款待兩位殿下,這獨一份兒的體面,在平日,可是求都求不來的恩典。
「微臣明白,晚上就委屈兩位殿下,府上粗茶淡飯,還請殿下不要嫌棄。」王志奎如今很是感念自己夫人練了一手好廚藝,應該撐得起門面。
「家常便飯極好。」宗政霖轉動左手扳指,對他的應變還算滿意。
「那微臣這便下去準備,兩位殿下若是累了,房裡已備好熱水。」王志奎此人心細沉穩,安排起事情,非常有章法。
「五哥,沐浴休整一番,弟弟再來尋你。」宗政霖率先離去,廂房中嚴乘舟已將他慣用的換洗衣衫擺放整齊。
「殿下,赫連正妃和慕側妃都有來信。」嚴乘舟將手上書信遞給宗政霖。這兩封信單看分量,恐怕殿下就不會滿意。
果然,殿下才接過信眉頭便動了動。
宗政霖掃過慕夕瑤那熟悉字體,將她書信放在一旁。拆開赫連敏敏那封,仔細讀來。
除了詳細說些府上情況,便是噓寒問暖,小意關懷。最後提了兩句赫連家子弟入軍之事,言辭間頗有些難為情。
宗政霖將信箋迭好,眉眼間看不出喜怒。再拿起慕夕瑤書信,看她淘氣在信封上塗塗抹抹,六殿下很是無奈。
這女人寫封信都要獨樹一幟,只一看這沒規矩的在右下角落了個大大笑臉,便知她這幾日心情不錯。
宗政霖展開信箋,片刻之後臉就黑了。
慕夕瑤居然只回了半頁書信,之後還敢拿他兒子「抵債」。細觀誠慶手腳印記,宗政霖都能想像出當時場景。那小子必定被他娘教得很樂,這種新鮮玩意兒,他該是喜歡。
按理說自己女人兒子都很樂呵,一家之主的六殿下也應該受些感染,體會府上和樂之美。可惜啊,宗政霖如今是恨得咬牙,一點不感激慕夕瑤的「用心良苦。」
真是好。走前再三叮囑她莫要偷懶,這會兒儘是些歪門邪道,偷奸耍滑。慕夕瑤腦子是好使,不過將她那玲瓏心思用在他身上,看來這女人沒受夠教訓。
話說,她是想次次拿誠慶充門面?還是六殿下了解慕夕瑤性情,一猜即中。
宗政霖黑著臉將信收好,輕輕撫弄左手扳指,眼角慢慢露了笑意。
小女人既然敢跟他玩鬥法,那就別怪他搶先一步掀了底牌。
晚些時候嚴乘舟過來,拿著殿下交代的加急信函,出去辦事。心裡嘀咕著,瑤主子信里到底怎麼招惹了殿下,使得主子來了這麼幹脆的一手。
他手上兩封回信,一封是給赫連正妃的家書。另一封,嚴乘舟可是好奇得緊,居然是往京城慕府上寄,還印有殿下私印。這有私印的信件,意即十分慎重,輕忽不得。
嚴乘舟才至轉角,就遇到五殿下帶人過來。
宗政明瞥見他手上信函,「慕府」二字赫然入目,不覺間露了笑意。
「你家側妃又犯事兒了?」若不是慕夕瑤惹他那六弟不快,怎會讓宗政霖點名「慕府」,而不是「慕大人」親收。
嚴乘舟眉頭一跳,瑤主子這聲名都傳到五殿下耳中去了?有這樣的主子,嚴乘舟真不知該如何回話。
宗政明看他為難,右手摺扇在手心輕拍兩下,笑得坦坦蕩蕩。「罷了,你家殿下家事要緊,趕緊去辦。」就不知幾日後那女子是何種表情。
宗政明覺得若是慕夕瑤氣憤不平,再趕著來一封家書「對峙」,那他也能看看宗政霖笑話,一旁跟著逗會兒樂子。
如今已是快九月,還有一月余,她的第二個孩子便要出世。
離那年選秀初遇,真是一晃經年……
「五哥在此。」宗政霖帶著葉開過來,近看卻發現宗政明神情不對。
「正待尋你。」宗政明笑笑,掩了心緒。
「蜀中之事……」兩人並肩而行,不時交換些看法,若排除奪位這一層撇不開的敵對關係,說不得倒能處到一處。
「還不交代!小姐那件織錦皮毛斗篷,是不是你偷偷帶出府去,當掉換了銀錢?」
「媽媽明察,奴婢跟了小姐七年,怎會做出此等見不得人之事?」
前方打罵呵斥聲打斷宗政霖兩人商談政事。這是前院,怎會有女子在遊廊哭泣?
「前面何人?見了殿下還不行禮!」知州府上大管家嚇得額頭冒汗。這是哪個沒眼力的奴才,當真晦氣。貴人面前豈能失了禮數?
前面四人聽聞來者就是被自家老爺小心伺候著的殿下,頓時跪倒一片。顫顫巍巍結巴著請安告罪。
宗政霖原本不耐煩後宅瑣事,目光才一挪開,卻突然在一名女子身上牢牢定住,鳳目中儘是幽深莫測。
宗政明雙眼也是定定鎖住只露出半張芙蓉面的女子。
像,極像。輪廓跟慕夕瑤像了七八分,除了眼眸中氣韻相差太過,竟讓人晃眼間認錯了人。
「你是何人?」出人意料,首先出聲質問的,居然是自來寡言的六殿下宗政霖。
「殿下問話,你要死啦,還不趕緊的答話!」剛才還訓斥得厲害的掌事媽媽,看那女子傻乎乎望著兩位殿下愣神,嚇得急忙戳她手臂,叫她回話。
那女子猶如受了驚嚇,說話間有些顫音。「回殿下的話,奴婢是三小姐身邊使喚丫頭。」
宗政明見她懼怕,放緩語調,「你姓甚名誰,怎地在此,形容不整?」這女子髮髻散亂,衣衫不潔,眼眶還微微泛紅。目光銳利掃過剩餘幾人,宗政明大致猜到其中原委。
那丫鬟低了頭顱,啞著聲回話,「奴婢本名淳于瑤,祖籍漠北。後來戰亂,被人賣到大魏做了奴婢。蒙三小姐挑中身邊伺候,改名小喬。」
宗政明宗政霖聽聞她交代身世,雙雙挑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