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半夜喊她囡囡的人
2025-01-31 00:32:51
作者: 麼麼茶
「你拿到了?」
老處女的眼神明顯帶著懷疑。
周郁連忙點頭,眼睛一眨不眨的回望著老處女來顯示自已的底氣,「拿到了,只是還有後續跟進,我跟學長想再跑一趟。」
「是的,主編,昨天我從警局那邊出來的時候,給周郁打過電話,知道老太太沒醒,就建議她在那兒耗著,別動,警局這邊並沒有接到家屬的舉報,我當時覺得這事兒挺蹊蹺的,因為我這邊嫌疑人二十四小時後才能放出來,我就先回單位打了卡,然後又回警局蹲了點。」張學寬笑意誠誠的看著老處女幫周郁圓話。
老處女的眼神在兩人之間游移了一會兒,似乎在揣測著什麼。
周郁靈機一動,連忙拍了下腦門,「主編,我昨天等到老太太醒來之前,跟她家的子女簡單了解了一下情況,當時錄了音,還有老太太醒來之後,我也錄了幾句,這會兒,錄音筆在我包里呢。」
這是有實物證據了。
「拿過來,我聽聽,要是沒有價值,就不用跟進了。」
周郁和張學寬從老處女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上午九點了,兩人沒在辦公室多停留,各自拿了手頭的東西,直接出了辦公室,叫了電梯,下樓。
直到出了辦公樓,周郁才悄悄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的看著張學寬道謝,「學長,真是謝謝你了。」
「呵,舉手之勞。」張學寬不甚在意的擺了擺手,指著自已的車,「走吧,咱們一塊到醫院。」
周郁點頭隨行,對於張學寬這樣不問事由的幫她圓場,心裡很感謝。
醫院裡被打的老太太還在休養,周郁和張學寬趕到的時候,除了老人的兒子在護理,還有一個陌生的身影,以年紀推斷,周郁猜測應該是老太太的老伴。
老太太的兒子顯然是記住了周郁,看到她,起身讓坐的時候,順便問道:「周記者,我媽的事兒,什麼時候能上報?」
「上什麼報?」坐在病床邊一直垂首的老頭兒突然抬起了頭,目光不善的看了一眼自已的兒子,隨後,又把不善的目光落到了周郁身上,皺了麵皮的眉頭蹙緊,「你們是什麼人?」
「大爺,我們是《晨光》雜誌的記者。」張學寬上前一步,側擋在周郁的身前,面容溫淡,客氣有禮。
老人顯然對於記者這兩個字比較感冒,灰暗的瞳仁瞬間有陰霾掠過,「記者跑這來幹什麼,我們就是普通的老百姓,不需要記者採訪,你們趕緊走吧,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爸——」
老太太的兒子聲音明顯帶著詫異和不滿。
周郁聯想到張學寬確認的打人者被放,這會兒,老頭和老頭的兒子明顯截然不同的態度,幾乎下意識的斷定,這事兒,一定能拔了蘿蔔帶上泥。
心裡猜測成形,她便開口試探道:「大爺,大媽被打後,打人者只受了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拘留就被放了出來,如今大媽還在醫院住著,我們想知道,打人者有沒有良心發現,到醫院來看望大媽?」
「放了?」最先控制不住情緒的,果真是老人的兒子。
他目光瞠大,幾乎是不可置信的看著周郁,想要確定她說的真偽。
周郁認真的點了點頭,悄無聲息的開了錄音筆,然後才道:「的確放了,昨天半夜放的人,我學長一直在外面等著,派出所那邊給的說法是,家屬不追究。」
「不追究?」老人的兒子目光直接對上了張學寬,看到他確認般的點了頭,然後,又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已的父親。
老人被兒子的目光看的有些惱,剛剛蹙起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過,這會兒,眸間不掩厭惡之色的瞪視著周郁和張學寬,揮著手攆人,「行了,你們記者就愛唯恐天下不亂,有那心思去跟那些貪官污吏鬥智鬥勇去,跑咱們小老百姓跟前,挑唆什麼是非。」
「大爺,你這話說的不對。」
張學寬剛反駁一句,老頭就惱羞成怒了,「什麼對不對的,我只知道現在你們的出現,影響了我老伴休息,如果我老伴因此有什麼三長兩短,到時候我一定會讓你們兩個以命抵命。」
嚯——
這是打算訛人的節奏嗎?
周郁真有幾分哭笑不得,要不是場合不對,或許,她真要發揮一下暴脾氣,跟老頭辯上一句,你丫的,老伴被人打了你悶不吭聲,我一記者來幫你討公道,你到是能耍橫了,難不成記者的腦門上都寫著活該被欺負?
顯見,在老頭情緒這麼激動的情況下,採訪是沒法做了,不過,周郁耍了個小心眼,在離開之前,剛剛被她捏在手裡的錄音筆,這會兒趁亂,塞到了老太太的病床被子下面。
離開病房,張學寬有點不甘心,明擺著有劇情,卻沒法探知,他躊躇著步子,不情不願的挪著。
周郁覷了一眼後面的關的嚴嚴實實的病房門,悄悄的舒了口氣,然後扯了一下張學寬的胳膊,小聲道:「學長,你等我一下。」
呃?
張學寬不解的看著周郁,看她問了路過的病人哪有護工,看她順著別人指的方向快速的跑了過去,然後,他沒聽到她跟那個護工說什麼,只看她從包里拿出一張紙幣,隔了一些距離,他看不到紙幣的數額,不過下意識的已經猜到了什麼。
幾乎是一瞬間,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周郁跟護工達成了共識,然後又低聲交待了兩句,留了電話號,接著就轉身朝著張學寬的方向走了過去。
「學長,咱們在這附近呆一會兒吧。」
「你剛才做什麼了?」
張學寬的聲音雖然不厲,可是臉色卻不大好看。
共事以來,好像,這還是張學寬頭一次用這樣冷漠的面色看著她,周郁一時不解,詫異的揚了揚眉,並不隱瞞,「出來的時候,我把錄音筆塞到老太太的被子裡了,我覺得那個老頭的情緒不對,像你說的,裡面應該會有什麼別的故事,既然不方便當咱們的面說,咱們離開,老太太的兒子不可能無動於衷,所以——」
「你買通護工,想讓她一會兒幫你把錄音筆拿出來,然後要是查到有用線索,就可以直接使用,對嗎?」
張學寬截斷了周郁下面的話,清楚的道出了她的目的。
雖然他的態度不怎麼好,可是周郁並沒意識到這樣做有什麼不對,所以,痛快的點了點頭,笑著眨了眨眼睛,「學長,你不會想誇我聰明吧?」
張學寬靜默片刻,看著周郁沒有言語,他的臉色依然很冷,很涼,不帶半分溫厚之色,他直視著周郁的眼睛有幾分咄咄之意,「你知道狗仔和記者的區別嗎?」
「啊?」
「你入學的時候,你的導師是怎麼給你講述記者這個行業的?」
「呃——」
周郁上學的時候,並不算是個好學生,雖然她的成績不太差,可是因為要打工賺錢養活自已,所以,她缺堂的時候也不少,要不是看著她乖巧,或許有幾個苛刻的老師都要給她掛科了。
不過,對於傳媒這一行,她一直都是鬥志昂揚的,可是學長——
周郁疑惑的看著張學寬,似乎並不理解他這會兒情緒波動所謂何來?
醫院的走廊里,來來往往病人、家屬,醫生、護士,行走匆匆,皆不停留,而她和張學寬,像是兩柄對峙的劍,就這樣停留在病房與病房之間的走廊上,不進,不退。
周郁漸漸感覺到張學寬咄咄的視線中有一種情緒,叫做失望。
忽然,她像是瞭然了什麼,頓悟了什麼,唇瓣蠕動時,她說,「學長,我做錯了,是嗎?」
「你覺得呢?」張學寬似乎並沒有放鬆對周郁的拷問,只不過,他咄咄逼人的目光開始收斂。
周郁斂了眉,不敢再有剛才耍過小聰明的慶幸之色,而是開始自我檢討,「我好像學了個壞習慣。」
的確是壞習慣。
張學寬幾不可聞的鬆了口氣,其實,他也知道今天這事兒做的有點多管閒事兒了,可因為是周郁,因為在一個新的環境下,他碰到了同一個學校出來的學妹,一個與他有同樣夢想的女生,他覺得他們該是有同樣的目標,共同激勵著前行的,哪怕一路荊棘,可因為路上有夥伴,互相鼓勵,互相敦促,在事業成熟起來的時候,他可以回首說上一句不孤獨,那將是他最美好的願望。
可是當他把藍圖畫的很偉岸的時候,突然發現,他並肩前行的戰友準備掉隊了,這是絕對無法容忍的。
張學寬知道周郁以前做過娛記,聽說沒畢業的時候,就打這樣的零工。
娛記時常被人罵做狗仔,因為他們死皮賴臉追八卦,沒皮沒臉的攪動事非,雖然他們也學過傳媒,也有很好的教育背景,可是在張學寬心裡,那絕對不是一個正經的記者該幹的事兒。
《晨光》是有別於那些八卦小報的雜誌,他的辦報方針與雄厚的資金背景,完全有能力托起像他這樣有夢想的記者在裡面徜徉,站在這樣的平台上,他有光明正大的資本,所以,他不能忍受像周郁這樣用小偷小摸的行徑,去挖新聞,那跟偷竊者有什麼區別?
會玩文字遊戲的人都明白同樣的故事,換個人物,換個時間,就可以擺脫法律責任的追究,可道德的約束與良心上的譴責,將會在很多年以後,如影隨形。
此時此刻,張學寬在周郁眼裡,不單純只是一個學長,也不單純只是大她幾歲的男生,而像是一個長者,一個在她即將迷路的時候,拉著她的手腕,將她拖回正軌的長者,他用語重心長的態度對她說,「周郁,如今我們行走在幕後,只用文字記錄世間百態,可總有一日,我們會走向幕前,那個時候,我們可能正隨著鏡頭穿梭在各異的空間中,或許艱難,或許險阻,可我們終將會笑的真誠,受人尊重。」
周郁從來沒跟張學寬聊過夢想,聊過未來,她的生活,從離開那個城市,離開那個家,就只變成了當下,努力活好當下。
可是此時,此刻,張學寬的話,好像為她插上了翅膀,讓她可以痛快暢遊在未來的理想中,不可自拔。
「學長,我去道歉。」
她沒有對張學寬說謝謝,只是眸光篤定的轉了身,重新走向了那間病房。
這一年,她二十三歲,經歷過人生中拿不起放下不的難,也經歷了一場重新認定人生目標的蛻變,她把謝謝說在了心裡。
時光的腳步在時間與分針的交替中,漫不經心的邁過了兩個春秋,而這一年,她已經二十五歲,確定了自已的目標,喁喁獨行。
兩年的厚積薄發,《晨光》已經悄無聲息攀爬上了業界前列的位置,而這兒,顯然還不是《晨光》元老們滿意的位置。
老處女升任總編,張學寬升專欄主編,周郁底下也有個小團隊,她是張學寬專欄下面一組的組長。
十一剛過,周郁出差歸來,例行公事般的向凌晨打電話報告行蹤,「我剛下飛機,你那邊要是需要打掃,可能最快也是晚上。」
「不用,明天再來吧。」
電話里,資本家的聲音依然透著忙碌的慵懶。
周郁覺得能將忙碌和慵懶這兩個詞用在同一個時間段的人,或許就數最會享受生活的資本家了吧?
作為欠債人,這兩年,周郁也數次履行了職責,偶爾冒充一下資本家的女朋友,偶爾再充當一下家政小姐,將資本家的公寓打掃的清潔乾淨,當然,在資本家跟朋友聚會的時候,若有需要,她也會安靜的陪在他身邊,不言不語。
少言,曾經條款上的要求,到成了她兩年來緊隨不忘的原則。
不過,對於這麼大的一個債主,只滿足他這么小的要求,周郁覺得自已還是蠻占人家便宜的。
掛了電話,出了機場,一同出差的同事已經在車上等她了,瞧她推著箱子走過來,笑著招手,「組長,剛剛大夥說晚上HAPPY,你要不要湊上份子?」
周郁笑著搖頭,這幫傢伙,指不定把份子都分好了,留個大頭給她。
哎,人窮,HAPPY也受限制啊。
同事們輕噓一聲,雖然對這樣的情形見怪不怪了,不過,還是有自認膽大的試探著問,「組長,你一個人每月拿那麼多錢,還不參加任何娛樂項目,是不是背著咱們幹了什麼好事兒啊?」
周郁從不跟人說她舉債過億,一來,這是自已的私事兒,二來,這麼大的債額,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小白人,說出去,也沒人信啊,所以,她每次都拿了預演好的藉口搪塞回去,「姐姐我做好事不留名,等到老了享後福呢。」
撲哧。
隨著周郁坐到了副駕駛,車子行駛在夜色的街道上,後排的同事兒便笑開了,「組長,雖然我人微力薄,可你看看有沒有我發揮餘熱的機會,好歹咱也休個老來無憂唄。」
「呸,你還是別想著老來無憂了,趁早把要翻掉的船扶穩才好。」
朴圓圓指著小組裡有名的花花公子,笑著打趣回去。
「組長,你看,圓圓姐人身攻擊。」花花公子戚頃捏腔拿調的挽著籃花指,噘著嘴一副受傷的模樣向周郁告狀。
周郁透過後視鏡看著後邊兩排笑鬧一團的組員,無奈的搖了搖頭,撫額給司機指路,「一會兒我在路邊下車,你們別玩的太晚了,明天休息,後天早上不許遲到。」
「組長,大晚上的,送你到家吧。」花花公子玩的一手紳士風度,獻起殷勤,手到擒來。
朴圓圓笑著嗔怪道:「要不要戚公子親自送組長上樓呢?」
「自然是求之不得啊。」
打蛇隨棍上,戚頃是半點含糊都沒有。
周郁只作聽不見,等到司機停下車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拉開了車門,拿出了自已的行李,跟同事們說了再見,然後示意司機開車。
夜風帶著微涼,在十月的晚上吹在身上,只覺得涼爽,舒適。
這裡離家不遠不近,走的話,差不多半個小時吧。
若是平時下班早,來了閒情逸緻,或許周郁真就徒步走回家了,不過,今天出差回來,有些累了,所以,她站在路邊等車。
不堵車的時候,計程車很好打。
周郁不過等了一小會,就有輛空車開了過來,招手攔車,下意識的在上車前,看了一眼車牌號,然後上了車,報了小區地址,她就開始打電話,「喂,微微啊,我回來了,剛上計程車,一會兒就到小區了,嗯,這兩天路燈壞了,好,一會兒我慢點上樓,啊?你要下來接我啊?不用了,我自已上去就行,噢,你在陽台看著我,好,那要不要我給你捎點吃的上去,不用了?好,哎,我到了啊——」
周郁一個人說的不急不緩,眼睛狀似散漫,可視線卻一直注意著司機行車的方向,夜間打車,因為最近報紙上常說女人、兒童無端失蹤的案件,幾起都跟計程車有關,所以,上車前,她就打了這樣的心眼。
下車,結帳,看著計程車退出了小區,她不禁失笑。
手上的行李箱並不重,出差習慣了,只拿幾天的換洗衣服,這會兒一提,便可以輕鬆爬樓。
在她轉身的時候,突然,有一道聲音,喊住了她,「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