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掙扎、相認

  紹遠好像是沒聽見嬌顏的呼喊，一直跑，出了行轅，一直朝著雲州城西跑去。直跑到西城的一片樹林，紹遠這才停了下來，站在那裡喘粗氣。

  嬌顏一直緊跟其後，等到紹遠停下來，嬌顏邊走到了紹遠的身後，伸手環住紹遠的腰，將臉靠在紹遠的後背上。「紹遠，你要是心裡不舒服就喊出來吧。」她也不知道應該勸什麼，這是紹遠跟靖王的事情，不管紹遠認不認，骨肉親情始終在那，紹遠應該就是一時不適應罷了。

  紹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老半天了，才回過身來，抱緊了嬌顏，痛苦的呢喃，「顏兒，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我該不該認他？」

  「之前，我那麼崇拜他，他跟師父一樣，教會了我太多太多。我對他那麼崇敬，他說要收我做義子，當時我真的好高興好開心。我不是為了他的身份，而是他對我，真的讓我感覺到了那種父愛的存在。」

  「從小到大，我最盼望的就是能有個爹。有個愛我疼我護著我，在我受欺負了能幫著我出氣，在我迷茫的時候能為我指點方向，在我淘氣惹禍的時候，打我屁股的爹。可是沒有，我長這麼大，我沒有感受過父愛的存在，唯一曾經給我這種感覺的，除了師父就是他。」

  「我回來的時候還在憧憬著，如果我真的成了他的義子，會是什麼樣子？我一直渴望的父愛，這一次終於可以實現了。可是，等我回來，卻是這樣的一個結果，他不是我的義父，他是我的親爹。」

  「是那個跟我娘有了我，卻從來不知道的親爹，是那個跟我娘隔著血海深仇國讎家恨的爹，是那個讓我娘自我放逐十幾年卻又一直堅守的爹。我要怎麼樣去面對這個事實？我要怎麼樣面對這個父親？，面對我一心期盼的父子親情？」

  「顏兒，你告訴我，究竟我該怎麼去面對？」紹遠抱著嬌顏，一聲一聲的傾訴著內心的痛苦和掙扎。

  「不認他，其實他也很無辜，這一切不是他能夠左右的。認了他，我和娘這些年所吃的苦受的罪，我又不甘心。更何況，還有苗家，認了父親，是不是就等於放棄了苗家的仇？外祖父地下有知，會不會怨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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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嬌顏一動不動的任由紹遠摟著她，儘管紹遠手勁大，抱的太緊，她有些不舒服，可是嬌顏卻一點兒也沒有掙扎，只是乖乖地靠在紹遠的懷裡。她很能明白紹遠的那種感受，就如同她當時得知事情真相，內心中也是各種不甘和不平。

  連她都會情緒不穩了，更不用說紹遠，紹遠是當事人，那種感覺會更加的強烈。尤其是，紹遠一直都渴望著父愛，渴望著親情。當他一直渴望期盼的東西突然出現，但是背後卻又有那麼多的酸楚和無可奈何時，紹遠不肯面對，也是正常的。

  不過，看到紹遠這樣掙扎，嬌顏還是心中不忍，「紹遠，你不要去想上一輩兒的事情，師父和靖王的事情，自然有他們自己去解決。咱們左右不了，不管是什麼結果，咱們只能接受。」

  「我想，師父和你一樣掙扎，師父也肯定是還愛著靖王的。不然，她不會給你起名的時候，都是按照秦家這一輩兒孩子來排行。或許，師父也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夠認祖歸宗的。」

  嬌顏是一個女人，由女人的想法去看，她可以感覺到，師父應該是一直都愛著靖王的。以師父的手段，即便是當初年紀還小，醫術不精，想要迷暈了別院的人逃走，也是輕而易舉啊。但是師父一直沒走，恐怕也是心中迷茫痛苦，不知道究竟該怎麼做。

  再者，若是師父不愛靖王，知道自己懷孕之後，就不可能留下孩子。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又是在那種情形下有的孩子，正常女人都不會想要留下來的。只有心中還愛著，愛著那個男人，才會愛孩子，才會義無反顧，冒著被人指責羞辱各種壓力，留下孩子生下來。

  或許對於師父來說，這個孩子，是她和靖王相愛一場的最好證明。師父愛靖王卻又不能跟她在一起，這個孩子，就是他們愛情的見證。也是因為一直都愛著，所以師父這些年，封閉自己的心，不會接受任何男人的示好，就這樣守著兒子成長。

  「還記得為什麼我要煉製丹藥麼？紹遠，後來你被徵兵離家了，然後我始終煉不出丹藥來，最終沒辦法，就向師父坦白了。當時，師父還把我一頓說，最後親自傳授了我煉丹的訣竅，我才能煉製出那些丹藥來。」

  「師父天性善良，她的心並不會被仇恨淹沒，她是那樣美好的人，不會因為你認下了父親就生氣的。紹遠，我說這些，不是非得讓你認他，認與不認，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問問你自己的心，你對靖王，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嬌顏能說的就是這些了，至於最後怎麼選擇，還是紹遠的事情。但是嬌顏知道，紹遠跟師父一樣，其實都是那種特別為別人考慮的人。彆扭只是一時難以接受，等到他想清楚了，該認的還是會認。其實，嬌顏也很想見到，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情形。

  紹遠抱著嬌顏，將臉埋在了嬌顏的頸窩，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紹遠才抬起頭來，朝著不遠處說道，「跟過來看了這麼久，還藏著有意思麼？」

  嬌顏一聽這個，愣了一下，然後扭頭朝著身後看去。就見到，在一棵大樹後面，走出來了靖王。

  此時此刻的靖王，眼中含著淚，激動的看著紹遠，滿臉希冀的神色，「孩子，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也彌補不了你當初所吃的苦。我沒有資格做你的父親，這些年你的成長，我沒有參與一點兒，我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

  「孩子，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好麼？從今天開始，我們父子好好相處，好麼？」靖王看著紹遠，輕聲說道。

  紹遠看著眼前的男人，這個身份尊貴的天之驕子，這個被邊關無數人崇敬的大齊戰神。他原本應該是高傲冷漠的，可是他對自己，從來都是那樣親切，從來都是無微不至的關懷和照顧。

  此時此刻，他的臉上，甚至有一絲卑微和祈求。這樣的神色，不該出現在他的臉上，為了和自己相認，這樣一個尊貴的男人，如此小心翼翼低聲下氣。這樣的場面，自己還能再繼續硬著心腸不認他麼？

  紹遠的雙眼也漸漸模糊，淚水控制不住的噴涌而出，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熱熱的有些痛。他艱難的邁開了步子，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靖王的面前，然後撲通跪下，「爹。」

  這一聲爹叫出來，紹遠就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這些年所受的委屈，這些年日夜期盼以為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奢望，在這一刻，所有的各種情緒，全都涌了上來，讓他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了。

  靖王這時同樣是熱淚盈眶，他趕緊伸手扶起來紹遠，然後一把將紹遠摟在了懷裡，「哎，哎，我的兒子，我的好兒子。爹以後會疼你的，爹會把這些年虧欠你的，都給你。」靖王更是激動，雙手都有些發抖了。

  

  靖王摟著紹遠，大手輕輕的拍著紹遠的後背，「哭吧，把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來，是爹對不住你，讓你受了這麼多的苦。從今往後，你不會再受半點兒的委屈，你會是我最驕傲的兒子。」一邊拍著，一邊喃喃道。

  紹遠哭了一會兒，心裡漸漸便平復了下來，這時忽然有一點兒不好意思，便伸手胡亂的擦了擦眼淚，「爹，咱們回去吧，畢竟是在外面呢。」這邊雖然是一片樹林，可還是有人路過。看到他們父子這個情形，對于靖王的形象還是有些損害的，在故而紹遠才這樣提議。

  「好，好，咱們回去，回去好好說話。」靖王高興的點點頭，其實他倒是不在乎這是哪裡，不過外頭天寒地凍的，他們兩個大男人沒啥，不是還有嬌顏麼？那丫頭瘦瘦弱弱的，還是不要在外面挨凍的好。

  「丫頭，父王先搶你的丈夫親近一下啊，我們父子有話要說，你自己單獨走。」說著，靖王就伸手摟著紹遠的肩頭，跟紹遠就這麼一路往回走。

  嬌顏在這倆人的後面跟著，瞧見這父子倆的樣子，笑了起來。這倆人看背影都那麼相像，血緣的魔力簡直是太奇妙了，這父子兩個，長的真是像呢。

  不對，現在看著還不算像，因為紹遠的膚色還沒變回來，「紹遠，等會兒回去，我給你藥水，你把臉洗乾淨吧。也讓王爺瞧一瞧，你們兩個有多像，省得再認錯了兒子，那可麻煩了。」嬌顏在後面跟著這倆人，故意這樣調侃道。

  靖王這時才意識到，原來兒子臉色不對勁兒，「不用了，哪怕他就是這麼黑，我也知道，他就是我的兒子，絕對不會錯的。」靖王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