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不臣之心

  慕容清俯首道：「昨日畫舫排查甚嚴，主事的是晏家公子帶來的那名老者，畫舫遍布眼睛，不好下手。」

  

  紫薇上人聞言冷哼了一聲，隔了許久，才從柜子里翻找出一隻皺巴巴的香囊扔了過去：「你記著，你這條命都是我的，若是有半點不臣之心，我有的是法子叫你生不如死。滾！看見你就心煩！」

  厭惡之情溢於言表，慕容清淺笑叩首：「師父說的是，徒兒自是信師父的，徒兒告退。」

  出門亦是滿面春風，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在裡面得了什麼恩賞，廊邊有婢女瞧見她出來偷偷別過了臉假裝說笑，慕容清朝她們勾唇笑了一下，風情萬種的走開了去。

  她幾乎能猜到那些婢女在私底下罵她什麼。

  可那又如何，有膽子在她面前罵的，不都在亂葬崗呆著了嘛。

  哈！

  朗月星稀，慕容清口中叼著根草根，仰頭躺在一顆樹上看天。

  距花朝節已過近一月，這一個月紫薇好似都忘了她這麼個徒弟，就這麼將她扔在這莊院裡，頗有任她自生自滅的味道，若不是那日丟給她的錦囊是個空的，跗骨絲攪得她日夜不得安寧，她都要覺得，這輩子就這麼過下去也未嘗不可了。

  素若在屋裡找了一圈沒見人，徑直來到樹下輕聲喚：「主子，吃藥了。」

  慕容清厭煩的閉上眼，頓了頓終究是翻身下來，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呸！真特娘的苦！

  素若瞧著她想笑，低頭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油紙包來，一層層打開遞到自家主子面前道：「薛神醫開的藥是苦了些，主子過過嘴吧……今日是最後一副了，我明日看看能不能出去，再找神醫開些來。」

  這莊園雖說是慕容清的住宅，實則進出非是她能如意，若是不得紫薇上人的允許，一旦踏出大門，跗骨絲便會拉扯筋脈，直至經脈盡裂而亡，是以外面雖然沒有重兵看守，卻是世上最為牢固的一座監牢。

  素若進出倒是自由些，可萬一被撞見，受罰的只會是慕容清，是以她素來小心。

  慕容清盯著她手裡的蜜餞看了好一會兒，只點了點頭，沒伸手去接。

  她慕容清生來敢殺敢搶，獨這糖，她是不碰的。

  素若等了半天不見自家主子用動靜，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忽的察覺到院牆上站了一個人，當即收手將油紙包塞進袖口，右手一抽將武器橫到了眼前。

  牆上人卻瞧都沒瞧她一眼，輕飄飄從牆頭上掠下來，逕自來到慕容清跟前，盯著她看了片刻，開口道：「慕容清，你可還知道自己是誰？」

  紫薇上人？！

  素若收回武器，臉色有些發白——也不知上人聽到了多少，萬一……

  慕容清沒說話，紫薇自問自答：「你要牢牢記住，你是我養的一把刀！刀是不能有思想和感情的，若是再讓我知道你做些不相干的事，這一個月的懲罰只是開始！」

  慕容清俯首應是，紫薇這才從袖子裡掏出一隻瓷瓶拋了過去：「這是這個月的解藥，吃了出去幫我找枚珠子來，具體明日到書房來找我細說，今日晚了，先歇下吧。」

  說罷一個掠身出了莊園。

  慕容清跪坐在地上，從瓷瓶中倒出一枚藥丸出來，在掌心細細的看，邊看邊笑。

  六歲那年她落入紫薇府，與一眾撿回來的孩童入了集訓營，植了跗骨絲，卻不料十歲時藏著集訓營的山體忽然坍塌，除了被罰去打水的她之外無一人生還，資料室燈油潑到書上，引起大火，也讓紫薇上人的一部分稀奇古怪的研究化為烏有，其中，就包括這跗骨絲。

  六年來紫薇上人嘗試了無數次，卻因為材料總是出問題，跗骨絲始終沒有重新做出來，她體內的成了這世上獨一份——既是她的催命符，亦是她的保護傘。

  在京城慕容府的時候，她裝作完全忘了這回事，不去看不去想，一心一意地享受一個穿越人士應有的自在肆意，可現在，那種生命被他人握在手中的難受感覺又來了。

  可這跗骨絲是幼年植入，牢牢的跗在經脈上，人長大絲卻不會延長，每每拉扯著經脈，總讓她想要立刻死去才好。

  紫薇上人給的藥能拉長跗骨絲，副作用卻大的驚人，譬如她偶爾會陷入長時間的昏睡，譬如她有時醒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諸如此類，雖次數不多，她卻知道，這既是解藥，亦是毒藥。

  素若默默的蹲在她身旁，嘴巴動了動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薛神醫一直沒研製出解掉跗骨絲的法子，主子還是……不能活的像人吶。

  翌日，慕容清早早去紫薇府拿了資料，出府之後一直在市井上漫無目的的轉悠，時進中午，轉悠著就轉悠到了酒樓里：「小二，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酒給我來一壺，再上些時興菜式！」

  在大堂里吆喝一嗓子，夥計手腳也快，沒多會兒子功夫就把酒菜端了上來，笑著介紹：「女公子，這是我們店這個月新上市的酒，全是老闆娘前些年釀的，叫醉神仙，您喝著，若是覺得好，小的回頭再給您拿些來！」

  慕容清笑著點點頭，隨手從錢袋子裡掏出塊碎銀子出來，也不瞧有多少，順手就拋了過去，夥計得了賞賜喜笑顏開，顛兒顛兒的出去了。

  酒是好酒，開壇便酒香四溢，入喉甘冽，回味綿長，就是後勁大了些，怪不得叫醉神仙，怕是連神仙喝多了都得醉了去。

  緩緩將一杯酒品完，慕容清耳朵有些發熱，隨意撿了些菜填了下去，待到熱勁兒退了，方才放下筷子道：「素若，你去幫我找薛神醫幫個忙……幫我做兩幅人皮面具出來，不要絕色，中上即可，或者普普通通、扔在人堆里找不到的也行。」

  素若本就沒吃多少東西，聞言愣了一下：「主子要去哪裡？素若跟著。」

  慕容清思量了一下，道：「月頭江南一戶富商在帝都中置了一套宅子，最近正在招下人，老東西要的玩意兒就是這家主人的東西，應該沒什麼危險，我先去看看情況，你自行尋個地方住下來即可，若是有什麼事，我會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