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那墳前

  畫面幾經更迭，旁白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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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捷成了一個網民，在與病魔作鬥爭的日子裡，似乎只有網絡才能陪她苦中作樂。」院子中，青年陷入回憶：「我是宋小可，我認識夢捷很偶然。」

  「那一年，我大一輟學，在混沌中度日，無意間在KK音樂網上的論壇上結識夢潔。」

  鏡頭轉換。

  短片中，剛輟學的宋小可失意潦倒的走在大街上，茫然四望。而後，進入一家網吧內，打開KK音樂網，隨便取了一個網名「落雪飛花」，便進入了一個歌曲的討論帖中。

  恰巧，夢捷在裡面，他的網名立即引起了她的注意。

  夢捷覺得「落雪飛花」好美，讚嘆道：「你的名字好有詩意！輕盈灑脫，寓意超絕！」

  宋小可有些錯愕，便問道：「為什麼？詩意表現在何處？輕盈在何處？寓意在何處？」

  夢捷娓娓道來：「宋人有『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絕』之詞。從詩詞平仄來說，落雪飛花，仄仄平平，讀來語音清揚，清壯頓挫，能動搖人心，好聽！從詞義來看，這名兒讓人遐思翩躚，好意！」

  宋小可滿臉驚訝，半天回不過神來。

  網際網路時代，他自然明白網上「高人」多的是，但像夢捷這樣把他的化名信手拈來分析一番的卻還從未有過。

  宋小可想讚嘆，卻又發現詞窮，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復。

  夢捷又「說話」了：「我很喜歡這種情愫——好悽美的境地。飛落雪花一片，捧於手中，待欲細看時，早化為瑩瑩水珠一滴。讓人心悸，讓人心傷。」

  宋小可當即興趣滿滿，輟學經歷的失意仿佛煙消雲散。

  此後，便與夢捷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有一次，在聊天中，夢捷說最喜歡丁香花，宋小可無語凝噎，他竟不知丁香花為何物。

  夢捷告訴他，那是一種紫色的小花，非常漂亮，象徵愛情。

  宋小可回道：「你何不給自己取一個網名，就叫丁香？」

  夢捷想了想，突然發現自己很喜歡這個名字。

  從此以後，夢捷便成為了丁香。

  隨著時間的過去，宋小可和這個叫丁香的女孩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但他壓根沒有想到，丁香是一個病入膏肓的絕症患者，一個在聆聽自己生命倒計時的垂死生命。

  他依然與丁香開著玩笑，嘻嘻哈哈，逗得丁香會開心地大笑起來。

  其實，她的笑容是強裝出來的，疼痛難忍時，她蒼白的臉上冷汗直淌，但依然掛著一絲艱難的微笑。

  事實上，丁香多次在電腦前昏到，多次在鍵盤上咳血。

  有時候語音聊天，明明在說話，丁香卻突然咳嗽起來，然後莫名消失。

  宋小可疑問重重，但丁香卻一直顧左右而言它。

  又一次，宋小可笑著問丁香的實際年齡。

  「你覺得我多大就多大。」丁香問道。

  「一個老太婆，大概……有80歲了。」宋小可調侃道。

  這句話讓丁香沉默了，久久不回答。

  鏡頭跳躍，畫面中的丁香，坐在電腦前早已淚流滿面。

  她真想活到80歲，哪怕活一半也行，可命運不會給她這麼長的時間了。

  醫生斷言，她活不過20歲。

  ……

  ……

  看到這裡，張衡已經有些恍然了，記得不錯，宋小可、白燁、王衛然三人，是他上大學時同寢室的舍友，同時，《樹上花》的拍攝，也是四人一起搗鼓出的不良品。

  腦海中閃過宋小可三人的資料，張衡便問道：「宋……小可？」

  「就是他。」

  「他在哪？」

  趙思明從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張衡，笑道：「就知道你要問，這是他的資料和聯繫方式。「

  張衡把短片點擊暫停，便拿起資料匆匆看了起來。

  片刻後，張衡沉默了，他揉了揉眉頭，問道：「這就是你說的資料，除了姓名男愛好女之外，就沒有其它有用的信息了？」

  趙思明尷尬道：「那個……我在工作的時候，剛好審核這個短片，想和對方簽約，看過他的註冊資料後才知道這些資料的！具體的，還要等宋小可回復我後才能知道。」

  作為對張衡重點關注的編輯，趙思明對當初《樹上花》的四個導演，除了張衡外，對其他三位導演也是印象深刻，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都躲不過趙思明的凌厲眼神。

  「簽約？」張衡看了看暫停中的短片，忽然道：「你先別忙著簽，先安排我和小可見個面，另外，這部短片先屏蔽掉，我有一首歌曲，可以給這部短片做主題曲，相信能為這部短片帶來更高的點擊率。」

  趙思明頓時目瞪口呆，主題曲？

  隨後，趙思明反應過來，連拍大腿，激動不已。

  「行，我這就去安排！」

  趙思明感覺人生第二春要來了，把手提包放辦公桌上，也不打擾張衡看片，徑直朝另一張辦公桌上的電腦走去，而後坐在那裡，噼里啪啦開始操作起來。

  張衡腦海中閃過在燕海影視學院讀書時的種種場景，嘆了口氣，隨後視線重新回到筆記本上，點擊播放，繼續觀看。

  宋小可這部短片和前世的一部歌曲的背景驚人的相似，張衡在觀看前半部分後，便覺命運真是神奇。

  《丁香花》這首歌曲在前世的網絡上大紅，傳遍大江南北，無數人傳唱，僅次於《老鼠愛大米》這樣的流水歌了，註定是有著病毒式的傳唱度。

  張衡絲毫不擔心歌曲與短片的契合度。

  在短片繼續播放中，張衡腦海中忽然迴蕩起《丁香花》的旋律。

  「多麼嬌嫩的花，多愁善感的人啊……」

  ……

  ……

  在初期的接觸過後，宋小可和夢蝶在網絡上建立的身後的友誼。

  在後來的接觸中，宋小可卻明顯感覺到這個女孩不一般。

  經常在通話時候，她會突然不說話。

  宋小可長時間地等待，KK消息發了無數個，KK音樂網站內簡訊也發了無數個，但卻依然沒有回音。

  而她的KK號等社交軟體卻始終沒下線，依然鮮亮地擺放在那裡。

  

  宋小可百思不得其解。

  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丁香沒有出現在網上，她就像一陣風莫名地消失了。

  而在這期間，宋小可的生活已漸有起色。自從99年和同學拍電影失敗後，宋小可為了生計，在做了無數雜活後，便毅然來到影城成為了專業「躺屍人」。

  而後，因為其專業的知識和良好的社交關係，在隨後的日子裡，宋小可在劇組中連續擔任了場記、劇務、燈光師等幕後職位，生活漸漸好轉。

  一年後，宋小可偶然得到了知名青年導演胡英傑的指點，在新劇《殺手傳說》當中，嘗試著擔任了副導演一職。

  「那墳前開滿鮮花，是你多麼渴望的美啊」

  2001年4月27日，丁香突然在網上給宋小可發來一個問候，很不好意思地問他在哪裡。

  宋小可當時正在拍戲，時間有點緊，「在蘇杭。」

  「我想見見你。」

  宋小可訝異，問她在什麼地方。

  「我也在蘇杭……在蘇杭大學附屬醫院。」

  也在蘇杭？這麼巧！

  宋小可更驚訝了，但隨後，聽到醫院這個詞，一種不祥之感便湧上的心頭。

  他連忙問道：「你生病了嗎？」

  「你來了就知道了。」

  事後宋小可才知道，丁香是專門來蘇杭找他的。

  原先，丁香的最終治療地點是在燕京，但知道宋小可在蘇杭拍戲，她便執拗的婉拒了家人趕赴燕京治療的要求，只想在生命的最後時光親眼見見宋小可。

  ……

  ……

  畫面在這時候突然黯淡下來，仿佛有什麼在消失一樣，哀傷的音樂也在此時響起。

  見面那天，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病房裡，兩人之間，沒有擁抱，沒有親昵的問候，也沒有初見時的羞澀，他們就像久別重逢的老朋友一樣握了握手。

  丁香躺在病床上，蒼白的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眼睛很好看，目光很清澈。

  宋小可看著她，百感交集，心中有萬語千言，卻不知從何說起。

  丁香的老媽悄悄告訴宋小可，丁香已經不行了，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死神就在這幾天降臨。

  望著丁香那笑靨如花的臉，望著那雙清澈透明的眼睛，宋小可心裡有一種錐心的疼痛。

  「我早就不怕死了，我會進天堂的啦！」

  丁香明亮的笑容一下子刺痛了宋小可的心。

  隨後的幾天，宋小可一有空就去醫院看望丁香，即便電視劇即將殺青，忙得焦頭爛額。

  丁香看著宋小可日益憔悴的臉，心懷愧疚，便時常寬慰宋小可，讓他不用一有空就跑來看她。

  「不行！」宋小可拒絕：「你的身體重要！」

  之後的日子，宋小可每次到來，便靜心準備了一束丁香花，即便是在丁香熟睡的時候，也會把花悄悄放在病房裡，才會離去。

  漸漸地，丁香花布滿了整個病房，香氣四溢。

  因為工作的原因，宋小可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探望丁香，直到電視劇殺青，上映那天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後，宋小可才懷抱一束丁香花，喜氣洋洋的跑到丁香的病房。

  但他只覺得眼前有氤氳的霧氣瀰漫。

  空氣一下子停滯住了。

  月涼如水，窗外沒有風，整個世界仿佛萬籟俱寂。

  床位空了，被子迭的整整齊齊。

  丁香走了。

  畫面進行最後的跳轉，鏡頭拉近。

  那一天，宋小可站在開滿丁香花的墳前，風吹來，他低頭自語，「丁香，我把我們的故事拍成電影，就叫《丁香花》……」

  「你在天堂，能看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