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旗號

  杜如晦一直沒吭聲。

  他身子骨本就不好，昨夜又一宿不得安歇，實在睏乏的難受。

  若在平時，說啥也請個假，在家歇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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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偏偏今日早朝，必然商討突厥，勢必牽扯兵部。

  他是兵部的瓢把子，不來......這會沒法開啊！

  本打算眯著眼歇會，養點精神，應付正題。

  可萬沒想到，突厥還沒來，牛鼻子們卻先起了亂子。

  大家忙著討論袁天罡、青羊宮，卻把突厥的事情，給丟到了一邊。

  突厥不談，朝會就得開下去，而他，也就走不了。

  心裡早已著急萬分。

  這會聽程咬金說的離譜，精神猛的一提。

  終於，有機會發揮了。

  談點正事，真不容易啊！

  「盧國公此言差矣，那突厥已連破西會州、原州，現在，眼看就要過涇州了，目下已近在咫尺，何來路途遙遠一說啊！」

  『轟』

  杜如晦話音一落，朝堂上立時炸了鍋。

  大臣們紛紛交頭接耳。

  表情更是五花八門。

  有的焦急，有的驚恐，有的擔心，有的欣喜，有的，甚至悄悄的把腳往太極殿門口挪去。

  『咳咳咳』

  見下面亂成一團，李二皺著眉頭，威嚴的掃視了一圈眾人。又用力咳嗽了兩聲，眾大臣這才安靜了一些。剛想訓斥兩句，無影卻急匆匆的，趕了進來。

  「陛下，剛剛得報，袁天罡領著道士過了渭水，把渭水上的三座橋樑都給拆了，還在北岸立了塊木牌。」

  「啊！」

  李二吃了一驚，心裡忍不住的大罵。

  你丫的袁天罡。

  早不出門晚不出門，這個時候，添的什麼亂呀。

  橋那玩意，好拆不好修，你讓尉遲將軍，怎麼回來啊。

  「竟有此事？」

  無影一躬身子。

  「千真萬確，那牌子上還寫著字。」

  李二連忙追問。

  「何字？」

  無影舔了舔嘴唇，抬著眼皮，看了眼李二。

  「過此便是長安，大唐再無可退。」

  「這！」

  李二有點懵了。

  搞不懂袁天罡想幹啥。

  拆橋，可以視作阻擋突厥，破壞道路。

  不過，也不排除他們想反出長安，阻止追兵啊！

  而且，那字的意思，不大明確啊。

  是想守土抗敵，自斷後路顯示決心；還是覺得大唐氣數已盡啊，故意埋汰幾句啊？

  越想，越沒頭緒，不由得，焦躁起來。

  「這個袁天罡，到底想做什麼？」

  無影仿佛受不了李二山一般的壓力，身子躬的越發低了許多，汗珠只在鼻尖上打轉。

  百騎司負責的，是監察百官及各類不法事。

  而他，則是百騎司的領頭羊。

  青羊宮三千道士出長安，拆橋立牌過渭水。

  這麼大的事。

  作為特務頭子的他，竟然，一點風聲也沒聽到.......這是，嚴重失職啊！

  李二不滿的瞪著無影，恨不得，一腳把他踢死。

  你個笨蛋。

  花老子那麼多錢，竟然如此廢物。

  三千人，那麼大的動靜，都打聽不出來。

  養你們，還有什麼用。

  正待發作，堂下突然傳來一聲大叫。

  「好！」

  搭眼看時，卻是程咬金，拍著肚滿腸肥的肚子，昂著腦袋在那吆喝。

  「袁道長好樣的。不光會燒香，還會砍人，不錯不錯。輸贏放一邊，光這份膽氣，」

  眼睛朝文官那邊輕蔑的一瞟：

  「就不是某些人能比得了的。」

  文官那邊，立時炸了窩。

  一個個氣的，拿眼直瞪程咬金。

  你丫的，那是膽氣嗎？

  分明是傻氣好不好？

  得多缺心眼，才會領著三千道士，跟十萬騎兵死磕啊。

  岑文本對程咬金，早就憋了一肚子氣。參他的奏摺，都準備了快半個月了。

  卻苦於沒有機會，一直沒能慷慨陳詞。

  沒辦法，李二登基，是武德九年的第一大事。

  教育問題，得讓步啊！

  這會，好容易有了機會，哪會輕輕放過。

  瞪著眼珠子，便跳了出來。

  「盧國公此言，文本不敢苟同。莫說那袁天罡去意不明，即便他果然是去抗敵，也無異於以卵擊石，枉送性命，此等膽氣，不要也罷。」

  程咬金呲著牙撇了撇嘴。

  在肥嘟嘟的臉上，擠出了幾分猙獰的笑意。

  語氣，充滿了輕蔑。

  「自己打不過不敢去，別人去了，你卻在背後捅人家刀子。還此等膽子不要也罷，你想要，你可得有啊！」

  「你！」

  岑文本被他一懟，火氣『噌』的一聲竄了起來。

  忍你好久了......

  「程咬金，你這是混餚視聽。試問，我不敢去，你就敢去了嗎？給你三千農夫，你敢領他們去打突厥嗎？何況，誰敢保證，那袁天罡不是去投敵了？」

  「報！」

  岑文本話音剛落，太極殿門外，又傳來一聲吼叫。

  無影不敢大意，連忙跑了出去，不一會，引著一個軍士，返了回來。

  「陛下，那袁天罡過了渭水，拆了橋樑，打出旗號，往北去了。」

  「旗號？」

  李二一頭黑線，茫然的看了看無影。

  「什麼旗號？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無影苦笑著搖了搖頭。

  「迴避下，袁道長打出的旗子有兩個。左邊旗子上寫的是：一寸山河一寸血，三千道士三千兵！」

  『嘶！』

  太極殿眾人，齊齊的倒抽了口冷氣。

  確定了，袁天罡不是去投敵，是要去拼命。

  岑文本，臉紅了。

  悄悄的，退回了班中。

  眾大臣搖頭嘆息，一個個的臉上，均是心嚮往之，打死也不至......

  李二喃喃的念叨著那句震撼人心的口號。

  仿佛看見，三千道士在袁天罡的率領下，喊著『無量天尊』，向十萬突厥騎兵發起送死式衝鋒的情景。

  此刻，向以鐵血著稱的他，心竟軟了。

  眼睛，也朦朧了。

  好一會，才吶吶的又問道。

  「另一面旗子，寫的是什麼？」

  無影偷偷瞅了李二一眼。

  一臉悲痛，仿佛在向遺體告別。

  心不禁有點虛。

  躊躇了好一會，才小心的回道。

  「另一面旗子上寫的是：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好！」

  無影話剛出口，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大喝便響徹了太極殿。

  循聲一看，孔穎達手持芴板顫顫巍巍走出班外。

  「好一個袁天罡，好一個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壯哉！壯哉！」

  一干武將，也醒過了神。

  秦瓊喘著粗氣，一臉的活不下去。

  「陛下，臣雖久病，報國之心，未死。請陛下恩准微臣，出城追隨袁道長，與那突厥決一死戰。」

  柴紹一臉肅然，欽佩之色溢於言表。

  「袁道長，忠臣啊！」

  程咬金拍著肚子，咬牙跺腳。

  「好啊！好啊！這才是我大唐的好男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