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往事

  但就算離開了宋家那座大宅子，宋譽一樣氣憤難平。

  於清瑤不大能理解。「你為什麼反應這麼大？要是不願意，晚上讓爸爸和他說清楚就行了，再不然，咱們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也可以呀！」

  卻不經過溝通就開始大喊大叫，這真不像是他的作風。

  宋譽鬱悶的往沙發上捶了一拳。「你是不知道老頭子的作風！姓戴的那麼有權有勢，現在又和我們有合作關係，他肯定巴不得和人家拉攏關係呢！現在有個現成的機會，你以為他會放棄？」

  「可你終究是他兒子呀！」於清瑤小聲說。

  而且宋老先生剛才不也表示了嗎，會主動去和戴春譽說。雖然她對最終結果不抱任何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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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兒子又怎麼樣？為了公司，為了錢，他一樣連我這個兒子都能賣出去，只要能保證我這條命在就行！」

  於清瑤心裡有些不高興。「你怎麼能這麼說你自己的父親呢？」

  「我這麼說已經夠客氣了！」宋譽煩得大叫，「你知不知道他為了他的公司做了多少過分的事情？我媽就是被他耽誤了一輩子，我也差點死在外頭！這個人我現在能叫他一聲爸、以後能給他養老送終就已經夠不錯了！」

  怎麼會這樣？

  於清瑤略略有些好奇。

  她記得，他不是宋老先生的獨生子嗎？從笑嬌生慣養的，也才慣出他一身的壞脾氣。可宋老先生極少說他什麼，一直在隱忍。雖然有時候她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但高門大戶裡頭，種種摩擦總會有的，尤其像是宋老先生和他這種老父親和小兒子的組合，觀念不同互相碰撞也是常理。

  對上她訝異的目光，宋譽不禁冷笑：「有些話我一直沒告訴你，原本是不想讓你知道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可現在看來，告訴你很有必要。我媽是我爸的第三任妻子，這個你不知道吧？」

  有嗎？

  於清瑤一愣。「可是，爸爸的最後一次婚姻不是在……」

  「十幾年前。」宋譽沉聲說，「可我今年已經二十九了。你覺得這是怎麼一回事？」

  很簡單，他是私生子！

  於清瑤心裡猛地一震。

  當初上查宋譽的資料，只知道他爸爸三十多年前結過一次婚，後來又結了兩次，報導上又說宋老先生只有一個獨生子，也就是他。算算他的年紀，她也就當他是第一任妻子生的了。而且他不是一直埋怨宋老先生對不起自己媽媽嗎？在這種以商業聯姻開頭的婚姻里，當然只有原配是受傷最深的。

  「沒錯，我媽當了他的地下情人十幾年。」宋譽眼底滿是冰冷，「那個男人最會花言巧語騙人。一開始哄我媽他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和大媽結婚，讓我媽等他幾年，等他在公司里站穩腳跟就離婚。我媽等了，最後他也離婚了，可離婚之後，他卻沒有娶我媽，而是又和一位美國歸來的富家千金迅速相親結婚了！理由就是他想開拓海外市場！而我媽沒有幫助他的能力！」

  「我媽一開始等了他五年，五年的時間消磨掉了她少女的幼稚，她本來已經打算離開了，可是那個男人卻偷偷搞大了她的肚子！我媽捨不得打掉孩子，最後生下了我。我生下來沒多久，他就把我抱回去了！我媽為了我，只能苦苦的等。」

  「大媽其實還好。她和我爸爸是商業聯姻，兩個人算是互相敬重，對我也並沒有多少排斥。雖然她不疼我，但吃穿方面從沒少過我的，也從不阻攔我回去看我媽。可是等到老頭子的第二個老婆……呵呵，那女人可算是家裡的嬌嬌小姐，什麼事情都必須順著她。才剛嫁過來家裡就已經有了我那麼大一個兒子，還不是大老婆生的，她怎麼受得了？私底下，她沒少折磨我。老頭子心裡明白，卻也從來沒有阻止過她，只有在她打我打得太狠的時候輕描淡寫的說上幾句。她還不讓我去看我媽，口口聲聲叫我小雜種，我媽有一次忍不住了想偷偷帶我走，結果也被那個女人給打了！再後來，我整整一年多沒有見過我媽。」

  「後來有一次，她沒買到想要的限量版皮包，就又把氣撒在我身上，一邊掐我一邊罵我媽。我忍無可忍，把她按在地上揍了一頓。她立馬鬼哭狼嚎的跑去醫院驗傷，然後拿著一堆證明讓老頭子給她報仇。老頭子還真就訓上我了！她讓我給那個女人道歉，跪下道歉。」

  說到這裡，宋譽笑意更冷。「你說，她打了我那麼多年，我才還一次手，居然還要下跪認錯！」

  於清瑤心痛如絞。

  但是，那時候這也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了吧？如果宋老先生還想保持那段婚姻、又想保住兒子的話。

  「可是，我又怎麼會讓他如願？」宋譽又冷哼一聲，「那女人不是哭著喊著說我把她骨頭都打斷了、她心跳不穩馬上就要死了嗎？那好，我就把我這條命賠給她！」

  「你幹了什麼？」於清瑤心裡又是一揪！

  「我從樓上跳下去了。」宋譽說。

  「她不是一直瞧我不順眼嗎？我死了，她不就舒服了？而且……」聲音一低，「我媽之所以苦苦支撐了這麼多年，全都是因為我。當時我想，如果我死了，她也就沒有牽掛了，也就能放心的離開了。」

  傻瓜。

  於清瑤眼眶一濕，走過去抱住他。

  「你要是真出了什麼意外，真正活不下去的人才是你媽。」

  「是啊！當時我就是太年少氣盛了，腦子裡一時熱血上涌，那麼一想，就那麼做了。結果後來我媽被嚇得不行，天天都陪在我病床邊上，好多次我睡醒的時候都看到她在偷偷抹眼淚。」

  宋譽低嘆口氣，無力依靠在她身上。「不過，我那麼做後，倒是對那兩個人也有了一定的威懾作用。」話題一轉，宋譽又翹起嘴角，「那時候我已經十二歲了，那個女人才意識到我長大了了，不好對付了，也不是她能隨便打罵的了。甚至，再等我長大點，要是進入公司，那麼等老頭子一死，她的下場就慘了。於是她開始瘋狂的想方設法的要生孩子。可是老天爺好像看她作孽太多，就是不幫她。她想盡了無數辦法，但就是懷不上。最後，她甚至還從自己娘家抱了個男孩回來養，口口聲聲要把那個孩子當自己的兒子。」

  「老頭子當然不願意。兩個人就開始吵，只要在家，每天都不停的吵。再然後，老頭子把公司當家，輕易不回來了。她不想看到我，也天天在外面玩。結果你猜最後怎麼著？」

  「他們關係徹底破裂，所以離婚了？」於清瑤小聲說。

  

  所以輕笑。「要是事情真這麼簡單那就太便宜他們了。那個女人在外頭亂搞，結果搞大了肚子。但她一點都不隱瞞，反而等肚子大了後挺到老頭子跟前，大大方方的告訴他，他肯定有問題，建議他也帶我去醫院做個檢查，說不定我根本就不是他親生的。」

  哇！這齣戲原來這麼精彩！

  於清瑤都不禁想要鼓掌了。

  「老頭子一定氣死了吧？」

  「是啊，他氣得不行，回頭就和她離婚了。什麼海外市場他也不要了，投出去的錢全打了水漂。」宋譽又冷冷笑了起來，「這段婚姻，讓整個公司都元氣大傷，用了足足十年功夫才緩過來。他也再折騰不起來了。」

  的確是報應。

  於清瑤點點頭。「然後，他就娶了你媽？」

  「是啊！」說到這裡，宋譽就更笑得不屑了，「那個時候，他被打擊得很慘，那個女人家裡也對他採取了一系列的打擊，公司都差點保不住。這樣一個人，還有哪個所謂的大家閨秀願意嫁給他？也就我媽那個傻女人，為了照顧我，義無反顧的又踏進這片火海里。」

  「可是，你想想，我媽從當年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一直折騰了將近二十年，中間還被他的第二任老婆欺負了不知道多少次，她也早身心俱疲了。和老頭子結婚後不久她就檢查出得了癌症，一年後就去世了。」

  於清瑤閉上眼，雙手緊緊抱著他。「別傷心了。至少你媽最後和你團圓了，她的心愿達成了。」

  宋譽的身體微微發抖。「本來我還在想，當時我年紀小，什麼都不能幹，就先隱忍上幾年，等我長大了，有能力了，我一定帶我媽走！我們母子倆遠遠離開這個老頭子，讓他一個人和他的公司過去！可誰知道，結果……」

  「別說了，都已經過去了，過去了！」於清瑤連忙按住他的肩膀。

  「我不能不說！」宋譽大叫，「你知道我媽臨終前說了什麼嗎？她說，老頭子太孤單了，讓我以後一定好好照顧他，讓我們父子倆相依為命！」

  「要不是為了我媽，我早走了！誰會留下來天天看他那張臉？但是，留下來又怎麼樣？我也一樣不會讓他好過！」

  「所以，你就開始花天酒地，到處惹是生非？」於清瑤聲音忽然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