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隔閡

  他的這番舉動可把葉董事長夫妻都給嚇呆了——這孩子從小就聽話乖巧懂禮貌，對父母更是言聽計從，從來就沒有半點違逆的舉止。要說他做得最過分的一件事，那就是偷偷把家裡的錢拿去給于氏周轉。但隨後他就跪在葉董事長夫妻房門口，親自承認了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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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可謂是他近三十年來的第一次大爆發。這也難怪葉董事長夫妻都一時無法接受了。

  好一會，葉夫人才回過神，趕緊小心翼翼的看向丈夫：「今天小揚他挨打了，心情又不好，我們這樣逼他，他心裡也的確是難受。咱們就先讓他休息一下吧，明天早上他肯定會來認錯的。」

  「他要是不來認錯，我才算佩服他。」葉董事長小聲說。

  葉夫人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沒什麼。」葉董事長搖搖頭，慢慢站起來，「他傷的不輕，你一會給他送點紅藥水和紗布過去。我先回去睡覺了。」

  「好，好！」沒想到丈夫就這樣既往不咎，葉夫人長出口氣，趕緊樂呵呵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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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邊，葉揚回到臥室，才發現裡面黑漆漆的，於清凌已經睡著了。

  一盞床頭燈兩者，散發出一團昏黃的光暈，恰好能讓他看到她平靜的睡顏。

  心裡突然又有些恨了——這個時候，於清瑤都能不顧辛苦跑去警察局為姓宋的上藥、幫他出頭，現在，他們肯定也還黏在一起吧？而他呢，一直都是形單影隻的一個人，就連回到家裡，那個原本應該來關懷他的人卻早已經兀自睡熟了。

  他還是孤零零的一個。

  這種感覺真是該死的不好，他突然又想把姓宋的拖出來打一頓了！

  剛才關門的動作大了點，床上的於清凌眨眨眼，緩緩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張花花綠綠的臉，她嚇得一個哆嗦，忍不住低叫一聲，抱緊了被子，把頭往裡縮了進去。

  她在害怕。

  葉揚心又一沉，大步走過去：「是我。」

  一連說了好幾遍，在被子裡蜷縮成一團的人兒才慢吞吞的伸出腦袋，小心翼翼的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眨眨眼，又眨眨眼，小心翼翼的叫了聲：「阿揚？」

  葉揚點點頭。

  於清凌頓時眼淚又下來了。「阿揚，你怎麼了？為什麼臉上會傷成這樣？嗚嗚嗚……可憐的阿揚……」

  「你別哭了！」

  葉揚不耐煩的低吼。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不是為了又聽她哭個不停的！

  被他一聲吼，於清凌身子一顫，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個轉，又給收了回去。

  瘦弱的身板又不由自主的往床裡頭縮了縮，小臉上也浮現一絲驚恐。

  把她的小動作都收入眼底，葉揚心裡更冷了。「我這樣很可怕嗎？」他問。

  於清凌咬唇搖頭。「不、不可怕。」

  「那你為什麼要躲？」

  「我沒有躲，我只是還沒有完全適應。」

  原來這個還需要適應期？葉揚冷笑。他怎麼記得，於清瑤抵達派出所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東西給宋譽清理傷口？她怎麼就不需要適應期呢？

  哦，對了，人家以前可是護士。這可以算作一個理由吧！

  可是，即便如此，他心裡的不高興還是越積越多。

  「阿揚……」

  敏銳的發現他臉上的表情更加冰冷，於清凌心往下沉了沉，小心的裹著被子靠過來一點：「你今晚上怎麼了？為什麼會被打成這樣？是誰幹的？」

  說著，她鼻子一酸，眼眶裡又浮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葉揚心煩得無以復加。乾脆別開頭：「沒什麼，遇到個小混混，結果我說的話不合他意，他就對我動手了。我也還手了，他傷得也不比我輕。」

  於清凌吸吸鼻子。「那也一定很疼吧？」

  廢話！換你一個人被三個人圍攻試試？

  葉揚心裡越來越不耐煩，一種煩躁的情緒在胸腔里鬱積、跳躍，他好想跳起來把屋子裡的東西都給掀翻了砸爛了！

  啪！

  就在這個時候，葉夫人出現了，手裡提著一隻小型藥箱。

  葉揚立馬轉過頭：「媽，你怎麼來了？」

  「我來給你上點藥。」直到現在，葉夫人才有機會觀察兒子臉上的傷。看到他額頭上下巴上一塊塊淤青的痕跡，當媽的傷心得不行，「我可憐的孩子，身上肯定很疼吧？」

  「沒事，也沒多疼。」葉揚連忙搖頭，「媽，只是點皮外傷，你不用擔心。」

  「我怎麼能不擔心呢？他們下手也太狠了點！」葉夫人眼角微濕，趕緊打開醫藥箱，「來，快坐下，媽來給你清理一下傷口。」

  但才打開酒精瓶，輕微的刺鼻氣味流竄出來，於清凌立馬皺起眉頭輕咳了兩聲。

  葉夫人臉色微變，趕緊又把塞子給塞了回去。「差點忘了，小凌還在休息呢！孕婦不適合聞到藥水味，咱們還是去外面上藥吧！」

  葉揚點點。「好。」

  再看看於清凌：「我今晚去客房睡，你自己好好休息。」

  

  「嗯。」於清凌點點頭，眼巴巴的目送他離開，卻發現直到關上門的最後一課，那個男人都沒有如往常一般回過頭來看自己。

  他生氣了嗎？因為她剛才的表現？

  可是她不是故意的啊！任誰剛睜開眼看到一個受傷的人出現在自己跟前會不被嚇到的？

  敏感的心又不由自主的揪緊，於清凌抓緊被子，被逼回去的眼淚終於找到機會，肆無忌憚的流淌下來。

  這一夜，各種胡思亂想又占據腦海，於清凌又久久未眠。最終導致的下場，就是她的身體又虛弱了不少。

  自從她懷孕後，於夫人幾乎隔天就來看女兒一次。今天中午，她又帶來了親手熬的母雞湯，卻發現女兒的精神比前兩天反而差了不少。

  「昨晚又沒好好睡？因為小揚的事情嗎？」知女莫若母，於夫人一下就猜中了她的心思。

  於清凌頓時也心酸不已，眼淚嘩的流淌下來。「媽，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最近孩子開始鬧了，每天折騰得我吃不好睡不好，我昨晚上好不容易睡著一會，誰知道他就……其實看他那樣，我心裡也難受。我本來還想，今天早上好好安慰安慰他，可誰知道等我起床的時候，他已經出門了！剛才聽保姆的意思，他晚上還有事情，不知道幾點才能回來。他分明就是在生我的氣呀！您說我該怎麼向他解釋他才不會再生我的氣了？」

  「可憐的孩子，你先放寬心，別想那麼多。他只是因為第一次被打臉上過不去，所以才不想給你看到。而且他一個大男人，這樣給自己媳婦看著心裡也實在不好受，你又懷著身孕，他肯定是怕你為他擔心，所以才會這樣的。小揚什麼性子你還不知道嗎？他那麼疼你，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和你生氣呢？」

  「媽，你不懂……」

  於清凌吸吸鼻子，眼淚不受控制的順著眼角滾下來。

  以前的葉揚或許是對她千疼百寵，呵護備至。可是，自從結婚後，他對他明顯就沒有婚前好了！尤其是最近，她都可以清楚的察覺到，他在嫌棄自己。有時候他看著自己的目光都讓她無法承受！

  「哎，都是過來人，我怎麼會不懂呢？」於夫人揉揉女兒柔軟的頭頂，「你這孩子呀，就是因為懷孕了，每天東想西想太多才會這樣。有這個時間，你還不如多看兩本書，多和肚子裡的孩子說說話，只要孩子好了，你還有什麼能不好的？」

  「可是，他真的……」

  「男人嘛，都是這樣，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既然得到了，那麼再珍貴的珠寶看久了也會失去興趣。不過，你們才剛結婚呢，他據算要對你沒興趣那也得是七八年後的事了。你現在呀，就算好好安胎，一舉給他們家生下個大胖小子，那麼你在葉家的地位就徹底穩固了！到時候，管他發生什麼，那也動搖不了你的位置了呀！」

  母親的話明顯起到了安撫作用。但是，於清凌心裡還是有那麼幾分不敢確定。

  尤其，當她聽到於夫人無奈的嘆息時，心裡的搖擺更明顯了幾分。

  「媽，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於夫人趕緊搖頭。

  於清凌咬咬唇。「還是因為公司的事情，是嗎？」

  於夫人眼眶一紅，點了點頭。「雖然有上次小揚的幫扶，咱們公司總算度過了危機，可是現在也就只能勉強支持盈虧。上個月，我和你爸爸厚著臉皮去求小瑤，想讓他們分一點點事情給你爸爸的公司做，結果被他們拒絕了。這些天，你爸爸一直在外面奔波，到處找人拉項目，每天回去都累得不行，我看著，心裡真是……」

  於清凌心裡也一陣揪疼，趕緊抱住她：「您先別擔心，咱們家的公司屹立了這麼多年，不是那麼容易倒的。只是現在遇到了危機，等度過去也就好了。回頭阿揚回來我再問問他，有沒有什麼項目介紹給爸爸。」

  「這樣不大好吧，他們都已經幫了咱們家這麼多了……」

  「沒事。你們是我爸媽啊！他也親口對我說過，一定會幫扶你們到底的。」於清凌輕聲說。

  於夫人點點頭：「那就辛苦你了。」

  於清凌輕嘆口氣，嘴角浮起一抹苦澀的笑。